这次来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大总管戴忠,此人颇受皇帝宠信,领正三品衔,人皆以内相称之。林如海、林黛玉匆匆赶到中门就见戴忠已下马进来。林如海忙将人迎到正厅,摆上香案,带众人跪下接旨。
戴忠捧敕正面而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闻英国公林如海之女,嘉玉郡主林黛玉温柔娴淑,深明礼仪,遂聘为太子妃……”
林如海听着不由暗自思量,皇帝这是要连聘礼一块下呀!自古受聘成婚之期,皆有定例,是谓:天子一年,诸侯半年,大夫一季,庶民一月。水睿乃国之储君,当从天子例,这么说他一年后就要迎亲了。按说皇帝不会这么着急,那就是那小子的主意了。以为这样他林如海就会就范,哼,看他恼了不拖个几年!
宣毕,戴忠扶起林如海,将敕书双手递过给对方阅览。林黛玉即带着自己的丫鬟退下,这戴忠遂遂满面含笑道:“恭喜林公爷,也烦公爷代为恭贺郡主了。”
林如海笑道:“哪里哪里,倒是劳烦内相跑一趟了。”说着递了一个荷包给戴忠,对方连推辞不要。这戴忠身为大总管,在宫中也可说呼风唤雨了,平常收一些小官员小太监的孝敬也是常有的。但他最是个善察言观色的,如今林如海在朝中是如日中天,女儿又是定下的太子妃,他巴结还来不及呢,又怎敢收他的东西?
林如海执意不依,仍笑着塞给他,道:“这有什么,你来宣旨,本是喜事,哪有空着手回去的道理。不明情理的人不说你高义不肯收,倒说我们林府小气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戴忠这才含笑接下,道了谢,又说:“国公爷先准备着,估摸着送聘礼的执事官一会儿就到了。”
林如海遂问:“这次执事官派的谁?”自古以来婚礼都要经过礼聘,皇家自然也不例外,太子婚礼一般比照天子,只是规格相对降一等罢了,但是礼仪却是一点不少。只不过太子一般不是亲自送聘礼的,而是皇帝指派高官作为执事官代送,故林如海有此问。
戴忠笑道:“是右相大人。”
林如海点点头,又留戴忠吃茶,戴忠摆手道:“就不留了,陛下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呢?”林如海只得作罢,又命管家亲自送出仪门。
过不多时右相果然带着大批人马车骑到了,林如海令启中门迎接。右相先是宣旨,又让人把东西一件件摆好,将聘礼的礼单递给林如海看,原来是:黄金五千斤,白银五万两,金银茶器二十具,各色锦缎千匹,另有古玩、钗环无数。东西都是既珍且贵的,足有几十箱子,堆在一处,竟将正厅占了大半。一应事务均已完毕,右相就要告辞。林如海又留茶,右相也说急着回去复命,只得放他走了。
这边林如海自是去了玉园,把礼单给女儿看了。
林黛玉笑道:“怪不得那么多人想把女儿嫁到皇家呢,看这聘礼就够海味山珍的吃上几辈子了!”
林如海笑着去羞她的脸,“感情我女儿还是个小财迷呀,那这些东西以后都给你做嫁妆!”
林黛玉又羞又急,一跺脚扭过身子,恼道:“爹爹,我说正经的,你怎么又扯到嫁妆上去了?”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林如海道:“不止这些东西,咱们林家的家产都是你的嫁妆,可比这聘礼值钱多了。”
林黛玉道:“爹爹,这些你都留着,我又不缺什么。”她空间里的东西就享之不尽用之不竭了,这些东西都留给爹爹就好了。
林如海笑道:“那为父就更不缺什么了,这些啊,到时候都放你空间里,多保险。以后睿儿要是对你不好,你就甩了他自己逍遥去。”
“噗……”林黛玉听了这话不由失笑,哪有还没有成亲就撺掇着女儿甩了女婿的父亲?不过听了这话她倒是暖到了心里,也只有爹爹会这么纵容她。不,或许还有一个,就是……睿哥哥,不过他要是知道了此刻爹爹的话,不知会做何感想。
至晚间,林黛玉正在玉园赏灯,突然门房来报说是三公主来了,已进了二门。林黛玉忙带人迎了出来,刚出了院门就见三公主带人风风火火的走来。瞅到林黛玉出来早已喜得眉开眼笑,欢呼雀跃的就扑了来,抓着林黛玉就不松手,喜笑颜开的道:“玉姐姐,我今天好开心!”
林黛玉忙将人带回院内,问:“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三公主遂道:“自然是天大的好事,玉姐姐以后就是我嫂子了,还不值得高兴吗?”
林黛玉听了此话就知她已知晓赐婚的事,又想到与三公主谈论这事委实不便,遂绕过此事问:“你这次出宫陛下、太后可知道?”
“知道,我说来找玉姐姐,皇祖母就允了。”三公主说着摆摆手,等着圆溜溜的眼睛迫切的看着林黛玉,“玉姐姐,不说这些了,我们去看灯会吧,一年就只这一次,错过可就没有了的。”
林黛玉本不打算去的,但此刻三公主来了,又是这么高的兴致,少不得陪她转转了。待尽兴而归已近亥时,刚回到玉园就遇到一个不速之客,原来是八皇子身边的内侍小木子。
林黛玉遂问他所为何事,小木子道:“殿下让我来给郡主送聘礼?”
“……”林黛玉满脸疑惑,问:“聘礼不是送过了,如何又送?”
“那是按例送的,殿下另有体己东西,说是如今不方便亲自来送,让奴婢代为赔个不是,还请郡主见谅。”说着双手捧起礼单,红莲接过送给林黛玉过目。
林黛玉见里面有不少新奇玩意儿,虽不如执事官持诏所送的贵重,却也都极精巧,自己平素所喜爱的,可见也是用了十分的心意了。于是笑对小木子道:“好了,我都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主子,让他别多心,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些小事跟他置气。”
小木子听罢才放下心来,暗暗拍拍胸口吐口气。之前他还怕林郡主碍于礼法不可收呢?可是主子的命令他不得不听从,只得硬着头皮来了,没想到郡主果然也是个不一般的。主子必是知道这一点才派他来的,他在宫中见的美人也可以说是多不胜数了,也只有郡主配得上他家殿下。可见每个人的缘法不同,倒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强求不得啊!
林黛玉让红莲送小木子出去,自己只翻看水睿送来的美其名曰“聘礼”的东西。恰在此时飒紫欢蹦乱跳的跑来了,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袍子,头上戴着錾珠小金冠,腰间挂着玉佩等物,倒是十足的贵族公子哥儿的打扮,一进来就让丫鬟拿水果吃。
林黛玉笑问:“逛够了?可不说我拘着你了吧!”
飒紫忙讨好的去拉林黛玉的手:“姐姐,我给你买了不少礼物呢,你看看喜不喜欢?”说着就让丫鬟们拿礼物进来。
林黛玉一看都是一些小玩意儿,就笑着收下了,心中还是很高兴飒紫出去玩还给她带礼物呢?林黛玉拿起一个糖人,笑问:“这可是照着你做的?”
那是一个小孩子糖人,大致轮廓跟飒紫有七八分像,也是呆着金冠,穿着长袍,摆着一个奇异的造型,倒是憨态可掬。玉佩等物都是历历在目,可见手艺之精巧。
飒紫一看忙去抢:“姐姐,这个可不能送你,这是我特意让糖人师傅照着我的样子做的,我要自己留着。”
林黛玉将糖人举得高高的,笑道:“那可不行,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理儿!”
飒紫知道论武力他与自家主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只得苦着脸恳求:“好姐姐,好主人,你就还给我吧!”
林黛玉笑着摇头,“这个我留下了,你想要,再让师傅给你做一个呀!”
飒紫垂头道:“好吧!”在主人面前他只有被欺压的份儿呀!
林黛玉推推他,递过一杯果酒,指指地上的一堆东西,“莫生气了,这样如何,那些东西随你挑一样!”
飒紫接过果酒,抬眼看了一下,摇摇头,前主人送给主人的东西他还是别碰的好,免得以后遭殃。
林黛玉倒被他这样子气逗乐了,人小气性倒挺大,不过打心眼儿里说她倒觉得飒紫这样子还挺可爱,遂笑道:“都不要,难不成想让你主人我亲自雕个你的模样送你?”
飒紫听了不觉满面欢喜,连连点头,央着林黛玉给他雕。林黛玉笑道:“答应你还不成吗?回自己的屋子,快别闹我了!”
飒紫又嘱咐林黛玉好几次别忘了之类的话才离开。这里红莲来伺候林黛玉梳洗,边帮林黛玉梳着头边说:“今天忙忙碌碌的,奴婢还没来得及恭喜姑娘呢?”
林黛玉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倒显得外道了!”
红莲笑着点点头,“以奴婢看太子殿下对您的心意那是天日可鉴,姑娘以后有福了!”
林黛玉听罢不由得红了脸,佯怒道:“红莲你也来打趣我!”
红莲笑道:“您也别臊,奴婢说的是事实。”
林黛玉今天听了一天恭喜的话,早不耐烦了,本就是两情相悦的事,搞得像自己多高攀了似的。她林黛玉还看不上这凡尘的权力,睿哥哥对她的好,他自然知道,又何用别人提醒?虽知道红莲是一片真心,此刻也不想谈这事了,遂岔开话题问:“你修炼得如何了,可有困难?”
红莲叹口气道:“奴婢根基不行,好容易筑了基,都连个月了还没什么进展。”
林黛玉拍拍她的手,安慰:“别急,顺其自然就好。改天我再炼些适合你的丹药,会有进展的。”
红莲忙摇头:“姑娘,您授我修真之法,已是天大的恩赐了,奴婢感激不尽,又何必再为奴婢费神,这不是让奴婢心不安吗?”说着竟跪下了。
林黛玉忙将她拉起,道:“红莲,你说这是什么话。自母亲走后,我这些年的生活哪里不是你打点的?真说起来,你我之间,比姐妹也不差呢,我为你做点举手之劳又有什么呢?你再这样,不是存心让我心里不好受吗?”
红莲听到“姐妹”两个字,不由红了眼眶,有姑娘这句话她就是死了也无遗憾了。林家和姑娘都对她有大恩,她做这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