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一冬无雨,熟料上元节后,突然一场大风刮过,簌簌然降起大雪来。一夜之间各处就已是银妆世界、玉碾乾坤,晶莹的如童话王国一般。喜得众丫鬟连喊“瑞雪瑞雪”,也顾不得寒冷,只是在雪地里玩闹。又恰逢园里梅花盛开,姹紫嫣红,清香阵阵,映着那白雪绿松倒是别有一番情致,无论视觉、嗅觉均是享受。
林黛玉遂在梅园边的一个小楼上坐了,推开雕窗,看那雪打梅梢的景致。突见一人在雪里,踏着那一地碎琼乱玉走来。仔细一看,却是水睿,穿了一身猩猩毡长袍,戴着斗笠,身后跟着几个小厮,往书房而去了。
林黛玉就知他是去找林如海了,本也想去看看,又怕是真有什么急事,恐有不便,只得吩咐丫鬟松懈点心过去,自己仍抱着手炉看雪。
过了不一会儿,水睿出得书房,就往院中走来,林黛玉招手让他上楼。水睿笑笑,吩咐小厮在楼下等候,自己摘了斗笠,拾级而上。林黛玉也挥退了丫鬟,问:“睿哥哥的事可办完了?”
水睿笑道:“原也没什么事儿的,只是有一个问题向林大人请教。玉儿又来赏梅?”
林黛玉笑说:“非也,我是来赏雪的,琼花片片落俏梅,不是更妙?”
水睿不由击掌笑道:“妙绝,果然妙绝!”
突然水睿又问:“玉儿,我送的礼物,你可喜欢?”
林黛玉一听就知他说的是元宵夜那日聘礼的事,就点头道:“喜欢,不过我最喜欢那条小船。”心里却在暗笑睿哥哥太过直接,若是平常女孩子怕是难免羞涩,又怎肯回答,不过她林黛玉可非寻常女子。
林黛玉口中的小船就是一个木刻的小楼船,精致绝伦,门窗雕栏都历历在目。当初是在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里,林黛玉还以为是什么精贵的东西呢?
“真的?”水睿听了这话早已是喜笑颜开,兴奋之余不由一把抓住林黛玉的手腕,激动的道:“我就知道玉儿一定会喜欢的,也不枉我雕了那么久。”
林黛玉诧异道:“这么说,那是你雕的?”
水睿点头,得意道:“那是自然,送玉儿的礼物我当然得亲力亲为。”
“睿哥哥……”林黛玉眼眶微热,不知道是何感受。这是她两辈子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第一次有人真心的、亲手为她准备的礼物。仔细想想,她的好多第一次都是跟睿哥哥,真好!
“傻丫头!”水睿笑着揽过爱人,在她濡湿的羽睫上轻吻片刻,宝贝的搂在怀里,“哭什么,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亲手做给你。”
林黛玉被他一说,不觉有些羞赧,忙擦了眼泪,出气般的在他胸口轻擂了一下,“哼,还不都是你惹的我!”
“好好好,是我的错。”水睿笑道,“我的玉儿越来越想个小霸王了呢?”
林黛玉生气的推开他,质问:“睿哥哥说谁呢,谁像小霸王了?”
水睿一看情况不对,忙改口:“没谁,我说我自己呢?”
林黛玉笑眯眯的挥挥拳头,哼道:“这还差不多。”
于是,大度的原谅了某人。
水睿摇头失笑,玉儿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了呢?
转眼又到了花朝节,正是林黛玉的生日。林如海考虑到女儿年已是十四,在家里统共也过不了几个生日了。就想着办的隆重一些,特意请了一个戏班子来,在院里摆了酒,请了几个故交之女相庆。
这日一大早就有皇帝太后赐下的玉如意、念珠等物送到了林府。水睿除了亲自雕刻的一个木偶外,又送了些步摇钗环之类的东西,还有不少市场上淘来的新鲜玩意儿。装了几大箱子,林黛玉早见怪不怪了,睿哥哥送他东西向来是以箱子来计的。哪天不这么送,才奇怪呢?
三王爷自林如海去江南后就被皇帝派往了北方边境,此刻虽人在边关,但也送来了礼物: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林黛玉也很喜欢,已经把它交给飒紫照顾了。至于三公主,则是送了自己绣的荷包。以三公主那懒散劲儿,能静下心来做完这种精细活儿,也足见其诚意了,倒把林黛玉感动的不行。
胡小蝶也派丫头送来了礼物,说前两日着了风寒,大夫说要静养几日,不能面送还望见谅。胡小蝶如今是双身子,小心点也无可厚非,林黛玉听了此言,倒是让丫头带了几支上好的人参回去。
熟料那丫头也是个痴的,只说不要。本是送东西的,如何又带别的,回去指不定奶奶要骂她呢?林黛玉又解释了半天,说这参最是滋补,原就是要送给你们奶奶的,你来正好带回去,倒省的我再派人送,来来回回的岂不麻烦,那丫头才收了。
一些没在受邀之列的官员听得林府的郡主过生日,也都送了礼物来,由于是女眷过生日,那些攀权附贵之流自是不好亲自去的,有不少让夫人带着女儿去恭贺的。林黛玉少不得一一接待了,令在花园摆酒席招待。
正忙碌间突然门房来报三公主驾到,林黛玉留下红莲照料,自己带着众丫鬟告罪走了,尊卑有别,众人也无可奈何。这边林黛玉出了花园不由重重的吐口气,那些官太太和小姐们太过热情,她可招架不了。
林黛玉刚带人回到玉园,就见三公主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掐花玩呢?旁边丫头捧着的托盘里已是零星的放了五六枝,见她进来不由喜出望外,忙扔了花就去拉林黛玉的手,笑道:“玉姐姐,你好些日子没进宫了,我都想你了。”
林黛玉笑着拍拍她的手,道:“还不是前些日子大雪封了路,不好走。你怎么来了?”
三公主笑道:“我来给玉姐姐过生日啊,皇祖母准许的。”
感到手中微凉的触感,林黛玉笑道:“快些进屋吧,外面冷。”说着就拉着她往屋子里去,掀开帘子,顿时一股热气喷来。三公主舒展一□子,问:“玉姐姐,怎么你院子里的花开那么好,比御花园里的都茂盛鲜艳。”
林黛玉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比寻常的略好一些罢了,跟御花园的可比不上。”说着将人安置在一旁的软榻上,丫头捧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看着仍是三公主一脸疑惑的样子,林黛玉遂笑道:“你呀,就别想那么多了,要是想要,我送你几盆。现在,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真的?”三公主喜道。
林黛玉好笑的点头:“想要哪盆,一会儿你自己挑。”
三公主也顾不得喝茶了,一把抓着林黛玉,笑得满脸憨态:“谢谢玉姐姐!”
二人又下了一会儿棋,三公主连输了几场就不干了,摆弄九连环玩。那还是八皇子几年前送来的,林黛玉不爱玩就一直没碰。没想到前几天被飒紫找了出来,玩了几下也觉无趣,就随手扔在案上,此时又被三公主看到,倒是玩的不亦乐乎。
不一会儿丫鬟来问饭,林黛玉命在外间摆了。又让人去花园传话,就说公主还没走,不方便亲自招待,只能让红莲代劳,让大家随意,不要拘束。宴席过后也不必急着走,看完戏后再回去,还说请恕诳驾之罪,少时必亲自赔罪。众人都连称“不敢”,又说“应该的应该的”。
三公主这一顿吃的十分餍足,就差躺在榻上揉肚子了。林黛玉看着不由好笑,让丫头端了些自己做的酸梅给她吃,好歹能消些食。至于花园内的众人,饭后见林黛玉久久不去,也都知道郡主这是不会来了,就纷纷告辞。红莲让小丫头向林黛玉回话。
林黛玉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吩咐说“都好生送出去,别怠慢了。”,小丫头领命而去。三公主撇撇嘴说:“玉姐姐,你管她们干嘛,都是些攀权趋势之辈,想走就走呗,这样的事啊,我见多了。”
林黛玉听了此话不由惊奇,感情这小丫头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辈呀,这是啥都知道?也是,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即使单纯,又哪能什么都不懂。遂笑道:“你说的对,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咱们的礼数做足了,也少了别人诟病的理由不是。”
三公主点点头,玉姐姐说的有理,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遂岔开话题问:“玉姐姐,你什么时候做我的嫂子啊?”
林黛玉:“……”这小丫头思想太跳跃了吧,怎么突然问到这上面了。
“你想什么呢?”林黛玉揉揉他的脑袋,“别问了,这个问题我可回答不了你!”
三公主点点头,还是回去问八哥哥吧。
“姐姐,有没有好吃的给我?”正说着,飒紫喜笑颜开的跑了进来。
林黛玉把脸一拉,佯怒道:“现在才回来,哪有什么好吃的!”
飒紫找个椅子坐下,苦着脸吃了一口茶,就放下杯子可怜兮兮的看着林黛玉。三公主也兴奋的拉着林黛玉的袖子:“玉姐姐,这小弟弟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说着就去抢飒紫手中的杯子,飒紫不肯松手,瞪着眼看她。二人你争我夺,乱作一团,林黛玉无力抚额,这两个调皮鬼凑到一起,她这院子还不得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