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战争打下来,林如海既封爵又授官,又加上女儿封郡主,京城从平民到贵族,哪个提起来不是满脸钦羡?恨不能自己也披坚执锐,帅百万雄狮尽情厮杀一番。那天朝会过后,皇帝就亲书了“敕造英国公府”的匾额送来,又命在林府两边拨了地,按国公府的规格扩建。林如海即命人挂上匾额,自己进宫谢恩不提。
这几日英国公府可谓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林如海就见了几个相熟的旧识,其余一概以事务繁忙为由婉拒。林黛玉除了进宫拜见了皇帝太后,就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把从江南带来的土仪给一些故交之家送去。三公主倒是来玩了几次,胡小蝶已经成亲一年有余,闻听林黛玉回京,也前来探望。
前些日子其夫君放了外任,恰逢胡小蝶有孕在身,不便随行,只得留在京里养胎,遂将自己的贴身丫鬟名唤杏儿的提为通房,随她丈夫一块儿赴任去了。林黛玉听了不由一阵唏嘘。
胡小蝶解释说她怀孕了,不能伺候夫君,就是她不提自己的丫鬟,也难保别的丫鬟起心思,与其那样,倒不如提拔一个信得过的,反正那丫头的卖身契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怕她翻了天去!
对于这种说法,林黛玉不敢苟同,却也想试图改变胡小蝶的想法。她林黛玉又不是救世主,没有整天妄想着改变世界。毕竟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同,胡小蝶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而她,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就足够了。
近日,京城各府都传言英国府里多出来以为粉雕玉琢的小公子,说是国公爷的故交之子,放在林府代为教养。只五六岁的样子,跟着林国公接待宾客,倒是有模有样的,一身的大家之气。还有人私传那是林国公私生子,林林总总的猜测,不可胜数,这些话不免传到林如海和林黛玉的耳中,二人均是一笑置之。
而此时传言的主人公正穿着一身的大红锦袍,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吃酒呢?小小的肉腿,努力做出那么高难度的动作,配着那肥嘟嘟的包子脸,怎么看怎么滑稽。
林黛玉不由皱眉斥道:“飒紫,还不下来,跟谁学的这幅无赖相!”
那小孩忙将就被放下,笑嘻嘻的说:“主人,你去哪了,想得我好苦!”
林黛玉倒被他这一句气乐了,厉声道:“你小小年纪从哪学的这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不许随便出去乱逛!”自从到京后,飒紫整天跑的不知踪影,人类的生活常识倒是学的飞快,只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学了不少,看来不管管是真的不行了。
飒紫苦着包子脸抗议,可是林黛玉这次是铁了心的,任他讨好撒娇都毫不动摇。再不管管,这孩子没法救了。飒紫没法,只得耷拉着脑袋会自己的屋子。
光阴易逝,转眼到了年底,各府都忙着送节礼,林黛玉本就不喜这些来往,遂把一应事宜都交给红莲打点处理。自己只每日读读书、写写字,闲来琢磨琢磨美食。有时候水睿过来,二人就一块儿进空间修修真,日子倒过得很是逍遥。
水睿如今身为太子,自是要参与朝政的,来林府也不像以往那么频繁。好在皇帝因太子入朝时日尚浅,对很多事还不谙熟,要林如海多指点些。水睿有了这个借口更是时常去林府请教,至于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不得而知了。
倒是有几个年长的皇子见此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纠结自己的母妃,推举了一位最近受宠的,隐晦的像皇帝进言说皇太子私结当朝重臣,皇帝听罢直接拂袖而去,又把众皇子叫来训诫了一番,并透露出欲禅位给太子的想法。
众皇子这才知晓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关系不可调拨,只得歇了那些过分的心思。论身份太子出身最高,论能力在众兄弟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向他称臣,打心眼儿里来说众皇子还是服气的。之所以弄出个这事也是想试探一下皇帝的底线,看看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机会,现在已知道结局。皇帝信任,众臣归心,又有林国公和众将军的支持,水睿的储君之位牢不可破。注定不可能的事,如果还执迷不悟,那就是没脑子。皇子们从小生于宫闱之中,耳濡目染的就是那些勾心斗角之事,又有哪个是愚笨的?
腊月二十六这日皇帝就封了笔,各部官员也都各给假七日,林如海闲来就和女儿一起处理一年积下来的账本,或是查看各田庄送来的东西。元旦前夕,皇帝又在宫中举行庆贺典仪祭祀活动,如祭诸神祭先祖等,林如海身为京官,自是要参加的。
慌慌忙忙的就到了除夕,早有皇帝赐下的春联等物送至各个王公府邸,水睿也派人送来了不少的烟花炮竹之类的东西。林黛玉吩咐众丫鬟小厮贴好春联,一应东西都归置完毕,又唤来的飒紫,几人一起吃了年夜饭,就坐在炕上守岁。
一直到外面隐隐传来炮竹之声,林黛玉带着飒紫给父亲摆了年,每人收了一个分量十足的红包。丫鬟们又要来给林黛玉拜年,后者一挥手说免了,又让红莲拿出准备好的荷包给众丫头分发,众人都一个个欢喜的来拜谢,又说了好些吉祥话。
拜过年后林黛玉就吩咐红莲去二门上叫几个小厮来,玉园里也要放它几个炮竹,炸炸邪气。红莲答应一声去了,绿藕却是噘着嘴说:“姑娘想听炮竹,又何必那么麻烦,只交给我就好了!”
林黛玉听罢就叫人拿了炮竹给她。绿藕倒是痛痛快快的接了,但是点火的时候不免哆嗦了起来,伸了几次都不敢靠近。众丫鬟笑作一团,林黛玉也笑道:“快别闹了,你没点过那东西,万一伤着不是好玩的。”
绿藕听了才慢慢退回,正好红莲带着几个小厮来了,众丫鬟纷纷退回,站在廊檐上捂着耳朵观看,又是一阵欢声笑语。林黛玉又让红莲拿了荷包给那几个小厮,自己带着丫鬟来到正厅,祭拜过祖宗之后,带着飒紫和父亲用了餐,喝了屠苏酒。
每年元旦,宫廷里都要举行大规模的朝会,皇帝要受百官的朝贺,即所谓的“排正仗”。各部官员都要在场,林如海用过饭就进宫去了。林黛玉就回了自己的院子,飒紫像模像样的挥退了跟随的丫鬟,走进内室就说:“主人,今日元旦,外面可热闹的紧,我们出去赏玩一番如何?”
林黛玉笑道:“外面热闹随它去呗,跟我们什么相干?”她知道飒紫说的是事实,每逢元旦这天从宫廷到市井均是热闹非凡。这日清晨,家家户户都要早早起床,梳洗打扮,穿上新衣,走亲访友,相互祝福。
林黛玉放出神识一看,街道上更是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彩棚,摆放着帽子、首饰、衣服玩具之类的商品,莺莺燕燕,倒有不少女子前往观看。还有舞场歌馆,车马来往,络绎不绝。这一日就连女子也可以抛头露面一下,不会被认为失了体统,只是她没这兴趣罢了。
飒紫爬上炕,一把夺了林黛玉手中的书,皱着包子脸控诉:“主人,我都在几天没出去了,再待下去要发霉了!”
林黛玉一听就知是飒紫闷了,不由好笑,在他脸上揉了一把,笑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姐姐。我可是为你好,要是你身份泄露被人烤了吃,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飒紫扭着脖子哼了句:“这里又没有外人。”
林黛玉知道飒紫虽已修成人身,归根结底还是鹰的习性,被自己强行闷在家里几天已经快到极限了。万事都要有节有制,束缚他太多反而不好。遂笑道:“行了,你去吧,也别说我拘着你了,晚饭前回来就行。”又道:“带上几个家人吧!”
飒紫听了连连摇头,他又不是普通小孩,还能走丢?带着人只会累赘,倒不如自己玩的自在。林黛玉自是知道这一点,也不勉强,只放其自去。
林如海作为朝廷新贵,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从元旦以来林府门前就是车水马龙。前来拜访之人上至皇子王孙,下到官吏举子,当真是络绎不绝,竟是往年的几倍。还有不少看中林如海的独女,让夫人拜访探听情况的。林黛玉刚开始的时候还接待一两个,后来索性称病不见。自己亲自准备了给太后和三王爷的礼品,至于其他的一并交给红莲置办。
皇宫御书房,水睿拱手道:“父皇,您何时下诏书啊?”
皇帝优哉游哉的执笔饱蘸了墨汁,眼角带笑,说的一脸无辜:“下何诏书啊?”
“……”水睿无语,感情儿臣刚刚说那么多都是白说了,父皇您一点都没听懂,骗鬼吧!
皇帝依然老神在在的,“你不说什么诏书,朕怎么下?”
水睿下跪深叩一首,仰头看着皇帝,“父皇,您就别逗儿臣了。给儿臣赐婚的诏书何时下啊?”不能再拖了,否则,别人都要去他娘子家提亲了……
皇帝捻须大笑道:“快起来,为赐婚的事就跑来跟朕闹,成何体统?放心好了,你的太子妃跑不了的。朕跟如海商议过了,到上元节下诏书最好,你急什么!”林家丫头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品模样都没得说,跟睿儿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本是定好的事,没想到睿儿竟然这么急。
这门亲事他早几年前就考虑过,刚开始还怕如海不同意呢?可万没想到睿儿倒是个痴情的,竟然说此生只娶林丫头一个,甚至甘愿放弃皇位继承权。他刚听这事的时候也震惊气愤过,睿儿是他看重的继承人,古来皇帝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后宫独宠又历来是祸乱之根源,他自是不允的。没想睿儿这次竟如此执拗,知子莫若父,他是知道睿儿这次是铁了心的看上林丫头的。
唉,也罢,林丫头倒是个贤惠知礼的,做事有分寸,即使独宠也不会像妲己飞燕那般祸乱朝纲。他虽是皇帝,但也有七情六欲,两个孩子都是他真心喜欢的,他也做不出那般拆散鸳鸯之事,索性成全了他们也就是了!
水睿起身笑道:“不是儿臣着急,而是京里好多权贵之家都惦记着玉儿呢?父皇您的诏书不下,儿臣的心就不安啊!”
皇帝冷哼一声道:“整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看你以后成了亲也是个惧内的。”
水睿低着头但笑不言语。
皇帝无奈叹气,又问:“给你的奏折批完了吗?”
“都批完了,父皇要不要检阅一遍”,水睿说着就让人把他批过的奏折拿来
皇帝挨个翻看完毕,见所作批注都极为妥帖,不由暗自点头。他就是喜欢睿儿这个聪慧劲儿,虽入朝不久,但对朝政已是相当的娴熟。行事果断,决策正确,对吏治也都已明察,实乃天生的王者。有此储君,实乃朝廷之大幸,百姓之大幸!说不得还能创建一个堪比汉唐的盛世,真如此,他百年之后也能安然去见列祖列宗了。
忙忙碌碌,转眼已到元宵佳节,这日林黛玉正和丫鬟们看新送来的花灯。忽门吏来报说总管太监前来传旨,唬得众丫鬟手忙脚乱,独林黛玉仍是一片淡然,她已提前得了消息,知道今天就是皇帝下诏赐婚的日子。遂吩咐众人摆上香案,又让人去外书房通知林如海,自己也带人到中门恭迎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