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芽微笑着走过去,将切好的橙子递给母亲:“我是小芽啊!”母亲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在努力回忆。将一瓣橙子咽到肚子里,她才恍然大悟的说道:“小芽啊!啊!小芽回来了!”
她坐在床上朝熟睡的尹父大声喊:“老头子!快别睡了!醒醒醒醒!闺女回来看我们了!”尹小芽连忙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温柔的说道:“别叫他,他现在肠胃不好,醒了该要吃的了!粥好了再叫他,你先吃。”
尹母急忙捂住嘴,又快速的往嘴里丢了一瓣橙子,说道:“对对对,趁他没醒,咱俩都吃它!这老头子,嘴可馋呐!不能惯着他!”
尹小芽笑道:“对,不惯着他!”
尹母吃了两瓣橙子,又盯着尹小芽看:“闺女,怎么戴口罩啊,外面冷啊?”尹小芽点点头:“冷,我都感冒了。怕传染你们。”
尹母瞪她一眼,说道:“净瞎说,我是你妈,还怕你传染啊!快摘下来让妈亲亲!你说你上一天学了,妈都没亲着呢!饿不饿?妈给你做饭去。想吃点啥?包饺子?”
尹小芽急忙又按住她,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妈!我不饿!我在学校吃过饭了。”“哦!吃过饭了啊!”尹母自言自语道:“嗯,吃过了好,吃过了好。吃水果吧,来,妈喂你一个!”
她把尹小芽端进来的橙子又递给尹小芽:“闺女,吃水果长的漂亮,有维生素!”尹小芽扭过脸,悄悄的擦了眼泪,又转过来,笑着说道:“妈,你吃,我够漂亮了。”
尹母就笑眯眯的端详着尹小芽说道:“可不是,我闺女最漂亮,将来准能成大明星!”尹小芽点头:“嗯。”
门锁“哒”的一声,孙姐端着午饭进来了。尹母一听见声,马上开心起来,笑着说道:“你看你看,说谁谁到!我闺女回来了!小芽!小芽快来!有客人来了!”
她下地走了两步,又转头有点迷惑的问尹小芽:“你说,你是谁来着?”尹小芽和刚进门的孙姐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目光。孙姐笑道:“姨,你又记错了。我是服务员小孙,那才是你家姑娘小芽呢!”
尹母在地上呆了一会儿,笑道:“可不是,我又记错了。你是小孙儿,小芽在这儿呢!”她朝尹小芽伸出手:“小芽,来来,我给你介绍——”她又转过头去问小孙:“你说你姓啥来着?”
小孙摇着头,把饭菜摆好,给尹小芽使个眼色:“我喂阿姨吃饭,你的饭在厨房,去吃吧。”尹小芽会意,起身去厨房。
她把口罩摘下来,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端起饭碗,“呼噜呼噜”的往嘴里扒饭。一碗见底,她转回房间,母亲又不认识她了。
尹小芽也不烦躁,还是很有耐心的一遍一遍的回答着母亲重复的问题。
尹小芽原本想等父亲醒了再离开,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父亲始终沉沉的睡着。看看时间,这里离跃鲲的学校非常远,她如果再不走,就赶不上接孩子了。尹小芽偷偷问孙姐:“我爸现在每天都睡这么多吗?”
她指了指脑袋,小脑萎缩的越严重,或者脑梗的越严重,人就越容易嗜睡。尹小芽的眼里写满了担忧。孙姐明白她的顾虑,悄声说道:“放心吧,上个月体检说是保持的挺好。我估计昨天肚子疼,晚上没睡好,白天就往回补一补。你有事就先走吧,这里你放心。”
尹小芽点点头,还没回答,尹母突然怒道:“你们悄悄说什么呢?”尹小芽急忙回答:“没说什么,研究晚上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呢!”
尹母忽然一巴掌拍在她后脑上,拍的尹小芽脑袋“嗡嗡”直响。尹小芽揉着头,尹母喊道:“你撒谎!你当我不知道啊!啊?!你是不是又要去见那个什么什么什么申?!啊?!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他那么大岁数了,你一个姑娘,跟他混什么混啊?
是,他是明星!你不也是明星吗?你怎么这么贱!非要跟他在一起啊?我问你,年轻小伙子就没有你看的上的啊??”
尹母边说边一巴掌一巴掌的拍在尹小芽后背上,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每一下都打的尹小芽想吐血。尹小芽就咬着牙直挺挺的挺着,一动不动。
孙姐看不下去了,急忙起身把尹母拉过去,陪着笑说道:“妈,你记错了,我才是小芽,她是服务员!人家要给你做饭去呢!”
一边说一边朝尹小芽使眼色:“快走。”
尹小芽看着母亲又开始迷惑的样子,眼睛发潮。尹母似乎被孙姐说动了,她扭头看着孙姐问道:“你是小芽?你是小芽?”孙姐急忙点头:“对啊,对啊。”尹母就一把抱住她,失声痛哭:“小芽啊!我的小芽啊!妈把你养这么大,供你上学供你学音乐啊!一直把你供成大明星啊!你可不能让男人给骗跑了啊!”
她哭的老泪纵横,孙姐的肩膀都哭湿了。尹小芽就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尹母还在哭诉:“你说……张成有什么不好,从小知根知底,人家也是留学回来的,怎么就配不上你啊!那个什么申,那都多大岁数了!你是缺心眼啊,非要跟他……”
孙姐一边给尹小芽使着眼色,一边拍着尹母哄着:“我谁也不跟啊,谁也不跟,就跟你在这儿哈。我就守着你跟我爸!哪都不去!”
尹母停止了哭泣,抽着鼻子问道:“谁也不跟?你不走?”孙姐哄着她:“不走不走,我不走。”尹母趴在她身上,表情像个委屈的小孩:“不走就好,陪着妈啊!妈晚上给你包饺……”孙姐朝尹小芽打着手势,尹小芽默默的走了出去。
推开门,寒风呼号着扑过来,尹小芽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眼角。母亲有不可思议的第六感,几乎每次她来,就要走的时候都会闹这么一出。
她知道这是母亲的心病,可是怎么办,如果感情可以控制,这世界上恐怕就没有伤害了。
母亲还清醒的时候说:“你现在年轻漂亮,他喜欢你。等你有一天不漂亮了,他会再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那时候的尹小芽根本不在乎。她是那么年轻,年轻到她以为全世界都会为她让路。可是,那一场大火,当她第一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她失声惊叫,然后,她就发现她引以为傲的嗓子,也没有了。
她哀求所有知情人,不要通知她的家属,谁都不要告诉。她受不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让任何人知道。孙狱长满脸担忧的看着她:“总要有个人知道啊,不然不合程序啊!”
思前想后,她叫来了张成。张成第一次见到她现在的样子,那个表情,尹小芽到现在都忘不了。她不能想象,如果梁申明知道是她,对她也是这样一副表情,她会怎么样。
——她会想死,她知道。
在父母门前站了一会儿,尹小芽从寒风中清醒过来。她捏捏自己的口袋,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转身去财务处缴费。路过阳光大厅的时候,她意外的看到佟妍在一堆大爷大妈中。
她夸张的讲着笑话,把一群大爷大妈逗得哈哈大笑。见到尹小芽过来了,佟妍咧着嘴朝她笑,眼神得意的朝她比划了嘴形。
尹小芽看懂了,她是说:我人美声甜会来事儿!看!哪里都能进!
尹小芽转过身不看她,直接去了财务处。出了大门,佟妍的电动车还停在那儿,那姑娘没追过来。尹小芽猜她应该是被大爷大妈们绊住了,人美声甜会来事儿,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儿。
去梁跃鲲的学校,顺利的见到了孩子。只不过他的保姆已经站在校门外了。她只能默默的拿出一支风车递到孩子手中。装作不认识他。
她以为这个见面就是这样了,却没想到,孩子忽然说道:“阿姨,你蹲下来,我想谢谢你。”保姆阿姨在一边笑着说:“我们跃鲲最懂事了,特别讲礼貌。”
尹小芽就蹲下来,梁跃鲲搂着她的脖子,小嘴凑到尹小芽的耳朵边上,轻轻的亲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风车侠,谢谢你!”
尹小芽还在感受那种酥麻的感觉,梁跃鲲已经退开一步,朝她挥手再见,一手拿着风车,一手领着保姆阿姨的手走了。
看着孩子一蹦一跳的走远,尹小芽默默的站起来,用手在腿边比了一下:“已经这么高了啊!”
孩子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家长人群也慢慢散去。尹小芽站在那里没有动,她一直都沉浸在梁跃鲲带给她的幸福感中。
“你英语应该不错吧?尹老师?”尹小芽豁然转身——佟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华灯初上,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羽绒服,长发飘飘,鬼魅一样。
尹小芽戒备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来的?!”她又看到了什么?
佟妍没有回答尹小芽的话,她只是抬头看着学校的大门,像是自言自语的说:“怎么办呢?我们学生会组织小学生进大学活动,下周就要邀请米顿小学来呢!可是我们接待人手还差一个!”
她转过头,微笑着看着尹小芽问道:“你说我要找谁才能又了解我们j大,又能用英语和米顿的一年级小学生沟通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