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两个人的身体,卷起仅存的枯叶飘向远方。身边的马路上,驶过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引擎声进了又远,远了又近,明晃晃的车灯扯动两个人的影子,长长短短。两个人相对而立,一黑一白。
在她们身后不远的位置,各自停放着一辆电动车,一辆是样式低调又实用的黑色电动车,一辆是烧包又张扬的红白电动车,就像它们各自的主人,一个沉默低调,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尘埃里;一个鲜明又张扬,希望明天就能名扬天下。
尹小芽看着佟妍,说道:“你报名新势力吧,我辅导你入四十强。后面的事,我就不管了。”佟妍背过身,把脸埋在羽绒服里,大笑着比了一个“yes”,然后她又转回头,回复平静的表情,问道:“只是四十强?”
尹小芽挑了一下眉。佟妍盯着她的表情,这个动作,跟那个败家老爷们可真是像啊!尹小芽开口道:“别得寸进尺。我有附加条件。”
佟妍也学着她挑眉问道:“只到四十强还有附加条件?”
尹小芽呼出一口气,从口罩上方溢出,很快消散在夜空里。她说道:“如果你条件不错,四十强之前就会有公司盯上你。到了四十强,该出手的公司都会找你谈过。我会帮你筛选合适的娱乐经纪公司,不会让你被骗,也不会随便把你的前程交付到不靠谱的公司手里。
就算是没有经纪公司签你,四十强开始,电视台会全程直播,地面温度也会炒高。所以,即便是你只唱了一场就被淘汰,也会有足够的曝光率。至于签约以后,你要怎么走,要怎么包装,那就是你们公司的事了,我插不上手。所以,送你到四十强,已经够了。”
佟妍认真的听她说完,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好,那附加条件呢?”尹小芽看了一眼“米顿国际学校小学部”几个字,说道:“我的身份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
佟妍也扭头看着那些字,问道:“那刚才那孩子呢?”尹小芽垂下眼睛:“更没有必要,他只是一个喜欢我的风车的普通小孩。”
佟妍大大的“哦”了一声,说道:“那,老师,我们学校的党部活动,您要参加吗?”尹小芽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佟妍就一缩脖子,笑着拿出手机说道:“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回头把活动流程发给你。到时候就说你是我请的外援?”
尹小芽也拿出手机,淡淡的说道:“好。”
佟妍重新加了她微信,忽然一笑,说道:“那个,我也有附加条件。”尹小芽抬起头,目光凌厉的看着她。佟妍不自觉的就想往后退,不过她挺住了,依旧嬉皮笑脸的说道:“就是,就是,我能不能接着叫你—妈?”
尹小芽眉毛一揪,佟妍立刻抢答道:“必须同意,不然我明天就来这儿嚷嚷尹月天天来发风车!”尹小芽使劲喘了两口气,咬牙切齿的说:“你愿意叫,就叫吧!”
佟妍就屁颠屁颠的把尹小芽的昵称存成了“妈”。然后美滋滋的拿给尹小芽看:“你看,存好了!妈!”
尹小芽被她叫的一哆嗦,气呼呼的瞪着她。佟妍很狗腿的跑过去,挽起尹小芽的胳膊,笑眯眯的说道:“妈,跟了你一天了,请我吃碗面呗?饿死了!”
尹小芽依然狠狠的瞪她,佟妍不为所动,依然一脸嬉皮笑脸。尹小芽就甩开她,自己把电动车推过来。佟妍撅着嘴叨咕:“小气,人家管你叫妈,连顿饭都不管……”
尹小芽已经跨上电动车,扭头对佟妍说道:“嘀嘀咕咕什么呢?上车啊?”
“哦!”尹小芽高兴的惊呼一声,跟着尹小芽“突突突”而去。
一顿饭吃的风平浪静。尹小芽吃完,在服务员惊骇的目光中带上口罩,付了钱。出门,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雪了。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她仰脸看着在路灯下飘飘洒洒的低调雪花,佟妍从身后走过来,谄媚的说道:“妈!我把你车擦好了,走吧!”
尹小芽也不道谢,跨上自己的电动车,戴上头盔。她骑着电动车划了两步,发现佟妍跟她同一个方向也划着电动车。尹小芽把头盔掀起来,说道:“j大走那条路!”
佟妍笑嘻嘻的:“为了方便跟您学习,我决定就住您隔壁了!妈!我们一起回家!”尹小芽眉毛锁的更紧了,她看着佟妍问道:“你不是只租了一天吗?”
佟妍使劲点头:“没错没错,一开始是只租了一天,不过妈你不是答应教我了吗?刚才我一狠心就教了一个月房租。妈!我可是把我的生活费都付房租了!你不管我,我就只能吃土啦!”
尹小芽嘴角抽了半天,骂出五个字个字:“你是不是傻?”看到佟妍没心没肺的傻笑后,尹小芽确定了,这姑娘是缺心眼没错。
她皱着眉毛又说道:“钱还没付呢吧,退了吧,我答应教你就会教你。不用非要住一起。佟妍眨巴着大眼睛,羽绒服帽子上落着一层雪花。
她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然后说道:“妈!你是在关心我吗?妈你对我真好!”尹小芽用力翻了个白眼,佟妍继续说道:“可是,我已经交完钱了啊!”
尹小芽揪着眉毛问道:“什么时候?”佟妍露出一个大大的傻笑,举着手机说道:“刚才吃饭的时候!看!微信转账!”
尹小芽的额角跳啊跳,跳啊跳,难怪刚才吃饭的死后,这丫头一直低头看手机,还以为她长心了,知道不烦她了。原来竟然在交房费!!最终,她还是无奈的发动电动车,对着佟妍喊道:“走吧虎妞!”
……
早上五点,佟妍在被窝里睡的正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惊醒。她蒙着被子喊:“烦不烦人?大姐,你离门近,去看看呗?”
等了一会儿没人接话,敲门声还在继续。佟妍把棉被拱了一个大包,撅着屁股捂着耳朵哀嚎着:“天还没亮呢!这是要哪样啊?”嚎了一嗓子把自己嚎醒了,佟妍猛然从被子里拱出来,蹑手蹑脚的在把凳子抄起来。
她举着凳子站在门边,一脸戒备的问道:“谁?”尹小芽的声音低沉的传过来:“开门,是我。”
“哦。”佟妍放下心来,单手拿着凳子打开门。笑嘻嘻的说道:“妈,这么早啊?”尹小芽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凳子,问道:“你干嘛呢?”
佟妍慌慌张张的把凳子放下,挠着鸡窝一样的头发说道:“嘿嘿嘿……没干嘛……”尹小芽也不多说,简单交代道:“换衣服,轻便一点,跟我出去。”
“啊?”佟妍看看走廊外的天,眨着大眼睛问道:“天还没亮呢,我们扫雪去啊?”尹小芽只是更简短地吩咐:“我在我房间等你,十分钟。”
然后她顺手就把佟妍的门关上。
佟妍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靠,十分钟是吧!”她噼里啪啦的开始收拾。等到她气喘吁吁的站到尹小芽房间里的时候,尹小芽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然后才说道:“还有十秒,不错,我喜欢听话的学生。”
佟妍放心的吁出一口气。然后尹小芽推过来一张纸:“看看,没问题的话,签字。”佟妍低头看了一眼,先惊呼:“妈你写字真好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念道:“培养协议?!”
尹小芽没说话,只是示意她往下看。佟妍逐字逐句的看下来,最后把纸往桌子上一拍,看着尹小芽很无辜的说道:“妈!你这是霸王条款!”
尹小芽淡定的喝着水:“签字生效,不然就算了。”佟妍直拍桌子:“什么嘛!我们昨天说好的,你今天就来这么一张,我要抗议!”
尹小芽还是淡定的喝水:“嗯,那就算了。你回去吧。”佟妍张了半天嘴,哼道:“我去米顿小学……”尹小芽截住她后面的话,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尽管去试试,还有,我可以再也不出现,可以换工作,这个地方也是租的,随时都可以退掉。”
佟妍心虚的吞了下口水,说道:“那,那敬山疗养院呢?”尹小芽轻笑道:“知道为什么那么贵,我还坚持要把亲人送到那里吗?”
佟妍皱着眉毛:“条件好啊!”尹小芽轻轻的“哼”了一声:“除了条件好,疗养院的后台也不错。你大可以带记者去,看看人美声甜会来事儿,能不能把记者也带进去?”
佟妍彻底蔫了,她郁闷的看看那张纸,又看看尹小芽,露出惯用的撒娇表情,可怜兮兮的哀求道:“妈!好妈妈!您这条件太苛刻了吧?能不能商量一丢丢?”
尹小芽断然:“不能!”
佟妍就仰天长叹:“既生妍,何生芽啊!”悲愤的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一插,说道:“妈,你怎么这么贼呢?”
尹小芽看着窗外,轻声道:“没办法,吃的亏多了,总要长出点心眼儿。”
佟妍瞬间就收了所有表情。她站起身,对尹小芽说道:“那我去晨练了。”尹小芽忍不住笑了一下,望着她说道:“你倒是听话。”
佟妍满脸悲戚:“这不是刚签了卖身契嘛!再说都起来了。您这里面写清楚了,哪一条我做不到都要自动解约,我是多缺心眼儿啊,让您能挑着我毛病?”
尹小芽笑笑,放下杯子,拿起床上的外套:“走吧。”佟妍睁着大眼睛看她:“您跟我一起吗?不是说无论是否有您监督都……”
尹小芽已经穿好了衣服,说道:“对,但是今天是第一天,如果我不跟着你,你知道自己的方法有没有问题吗?”
佟妍就扑到尹小芽身上撒着娇说道:“妈你好好哦!”
尹小芽嫌弃的推开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