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芽这一晚上做了好多梦,一会儿是她在舞台上唱唱跳跳,一会儿又突然变成监狱里那些分不清哪年哪天的日子,一会儿又是抱着襁褓中的梁跃鲲。看着孩子在她怀里甜甜的睡相,尹小芽幸福的哭了出来。
她温柔的抱着梁跃鲲,幸福的给他唱着摇篮曲。她觉得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和这孩子分开。“当当当”有敲门的声音。尹小芽皱着眉毛看着门口,孩子睡了,谁这么讨厌,敲门会把孩子吵醒的!
她抱着孩子走过去,一开门,门外无数闪光灯闪的她眼花:“尹月,这是你的孩子吗?”“孩子的父亲是谁?”“听说你性贿赂了评委才拿到这次总冠军,这是你贿赂的结果吗?”“尹月,孩子的父亲和你结婚了吗?”“尹月,孩子父亲不能曝光,是因为你是小三吗?”
“尹月你人品这么差,你的孩子知道吗?”“这孩子长大会被人骂你知道吗?”
尹小芽呆住了,她想去关门,可大门却无论如何都关不上,那些人举着话筒闪光灯,一步一步的逼着她往后退。她退一步,又退一步,她紧紧的抱着孩子,生怕他被惊醒。
忽然有两张熟悉的脸从记者中挤了进来,朝尹月伸出带着长长指甲的手指:“杀人犯!你是杀人犯!你不配有孩子!你不配有孩子!”
他们去抢梁跃鲲,尹小芽拼命的抱住,梁跃鲲忽然张开眼,“哇哇”的大哭起来,有人猛的一拽,就把孩子拽了过去,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尹小芽反身去抢,却被人狠狠一推,从窗台跌下——
“啊!”尹小芽猛然做起来,颤抖着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她剧烈的喘息着很难平复。
“当当当”梦里可怕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尹小芽惊魂未定的看向门口,是她的房间有人在敲门。尹小芽翻身下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这么早,估计又是房东来收什么费了吧?
她披了一件衣服,随手拿起桌上的口罩戴上,打开门——
佟妍拎着一袋油条一袋包子,两袋豆腐脑笑眯眯的看着她:“老师,原来休息的时候你也睡懒觉的啊!”
尹小芽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瞪着佟妍看半天,说道:“你昨天跟着我来的?”佟妍眼睛一亮,尹小芽指了指隔壁:“隔壁是你租的?”
佟妍惊叫起来:“老师!你真不愧是我偶像!你好厉害好聪明啊!我好想给你磕一个!”尹小芽冷冷的看着她,佟妍就慢慢收敛了夸张的笑容,谄媚狗腿的举起食品袋子:“嘿嘿,听说这是你最爱吃的两样早餐,我买回来了,一起吃啊?”
尹小芽看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油条豆腐脑,侧过身:“进来吧。”
佟妍惊呼一声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谢谢老师给我共进早餐的机会!”
尹小芽点点头:“把早餐放那,你就可以走了。”佟妍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身,一脸悲戚的说道:“老师~不要这么绝情嘛!给人家个机会跟你共进早餐嘛!”
尹小芽看了她一眼,说道:“只有一张椅子。”佟妍马上说道:“我可以站着!你如果肯让我再进来,我也可以回我房间去搬一张!”尹小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热乎乎的早餐,说道:“算了,我坐床上,一起吃吧。”
“好嘞!”佟妍欢呼一声,开始动手收拾桌子。她把两个一次性塑料碗放在桌子上,又把豆腐脑套在里面,很狗腿的把一次性小勺拿到卫生间洗了一下,边洗边说:“我不知道您家里有没有餐具,就要了一次性的,如果您有,下次就不要了哈!又环保又卫生……”
她说着话拿着勺子走出来,看到尹小芽已经拿了一个包子在吃了。佟妍开开心心的走过来,把勺子递过去:“老师……给……你的脸!!”
勺子掉在桌子上,又翻个个儿,掉在地上。佟妍张大嘴巴看着尹小芽,声音都发着颤。尹小芽把一个包子都吃完,才抬起头,看着佟妍惊骇的脸,平静的说道:
“你看到了,我的脸和声带都毁了,不可能再回娱乐圈了。你说你是我原来的粉,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杀了人。所以,也不会有什么人卖我的面子。
你想混娱乐圈,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她把桌角准备好的一百元推过去:“谢谢你的早餐,估计你也就是跟房东租了一天的房。这钱收着吧,你还在上学,父母赚钱也不容易,别乱花。”
佟妍看看尹小芽,又低头看看那钱。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眼里有泪光闪动:“老……”尹小芽皱眉看她:“同情戏在我这里没用,你走吧。”
佟妍没动,依然闪着泪光问道:“老师……脸和嗓子……不能治吗?”尹小芽突然摔了豆腐脑的塑料碗,碗掉在地上,“啪”的一下,汤汁四溅。
尹小芽指着门口喊道:“我让你滚!没听见吗?!滚出去!我不需要谁的同情,也不需要谁的救助!你的忙我帮不上,滚!”
佟妍吓得不轻,还要再说,尹小芽又把手里的包子砸在她脸上吼道:“滚!没脸没皮啊!我现在一无所有!你什么都图不着!滚!叫你滚啊!”
包子砸在佟妍脸上,沿着雪白的羽绒服撒了一路的油脂,最终滚落在了地上。佟妍吓的退了两步,她张了张嘴,再看到尹小芽原本恐怖的脸,因为怒气而过度扭曲的表情后,她慢慢的朝她鞠了一躬:“对不起打扰了。”
她朝门口走去,尹小芽喊道:“回来!”佟妍扭过头,尹小芽背朝着她拿着一百块钱递过来:“钱拿走!”佟妍珉了抿嘴唇,深深呼吸了两下,拿上钱,推门离开。
大门“碰”的一声关上,尹小芽一屁股坐在床上。她拿起一个包子,想要递到嘴边,一低头,看到满地的狼藉,包子被她狠狠的砸进塑料袋里,她紧紧的咬着嘴唇,却控制不住泪水,终于滑了出来。
尹小芽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有点晚。她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大门紧闭。然后她就像平时一样,带好帽子口罩围巾,骑上电动车“突突突”的开走。
她先去了一家大型生鲜超市,选了最好的苹果和橙子,每样只买了两个,又搬了两箱最新日期的牛奶,在电动车上绑好。
然后她骑着电动车,朝着城市另一端进发。开始没有察觉,走了一半路程的时候,她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熟悉的红白相间的电动车。
尹小芽减速,她也减速。尹小芽加速,她也加速。尹小芽索性停了下来,本想等那姑娘靠近了再警告她一番,却没想到,佟妍路过她的时候速度半点没减的开了过去。
尹小芽怔了怔,索性她也懒得管了,跨上电动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到目的地。到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大院,尹小芽停下车来,佟妍也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大院的牌匾—敬山疗养院。
尹小芽把水果和牛奶拿下车,按响了门铃。门卫见到尹小芽的脸,就把她放了进去,佟妍也跟了过来,尹小芽冷冷的一句:“我不认识她。”成功的把佟妍挡在门外。
尹小芽搬着牛奶拎着水果,穿过熙熙攘攘的阳光大厅,跟一群群的打麻将聊天唱戏的大爷大妈打过招呼,拐到了后院。
两排平房安静的卧在那里,房外种满了树木花藤。可惜现在是冬天,看不到绿色,只有一片一片的枯枝。尹小芽走到一扇门外,熟练的按了密码开锁,虽然戴着口罩,脸上还是布满了最温柔的笑容。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卫生间传来细微的声音。尹小芽看了一眼,父母亲都在睡觉。她把牛奶一盒一盒放进冰箱。正忙活着,身后有人悄悄打招呼:“来了?”
尹小芽转过头,朝来人笑道:“孙姐,我过来了。钱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就去交。”孙姐笑了笑,说道:“嗓子好像好些了?”
尹小芽“嗯”了一下。孙姐看了一眼她往冰箱里摆的牛奶,说道:“这次可能买多了。老爷子最近有点拉肚,不敢给他喝牛奶了。对了,水果一会儿你也别喂了,我给他单做了粥,这两天先养养肠胃。”
尹小芽失望的“啊”了一声,看了一眼一个就差不多五十块的苹果。默默的放进冰箱:“那等他好点了,你帮我给他打成糊吧。”孙姐点点头,说道:“你来了,我正好出去一下,马上开饭了,我多拿一份,你在这儿一起吃吧。”
尹小芽点头:“行。”房间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尹小芽急忙往里走:“我妈醒了,孙姐你去忙吧!”孙姐答应一声,一边扭开门一边说道:“等我回来一起吃饭啊!”
尹小芽拿着橙子走进房间,父亲还在睡着,母亲睡眼惺忪的抱着被坐在床上。尹小芽朝她笑,轻轻叫道:“妈。”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聚集了光彩,然后她看着尹小芽,含混不清的问道:“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