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俊舌尖发麻,嘴里干涩的厉害。什么话到了这会都失去了力气。他努力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开口道:“我很抱歉,我没有做到我对你的承诺。对你,对圆圆,我都是个逃兵。可是以言,我没有别的想法,我没有想要放弃你们,放弃那个孩子,我只是......”
“你只是更放不下顾以枚,哪怕她害你葬送了你的事业,毁了你的家庭。”
“如果你今天来是想要说服我什么,我想你恐怕是白跑一趟了。”顾以言眼睛里闪着泪光,把她那含着恨的视线耀得更加锐利,偏偏她还要逼着自己笑。那含泪却倔强带笑的模样,叫浦俊看得心里很疼。
“以言,我们能不能坐着好好说会话。我们很久没有心平气和的交谈过。”
顾以言看了他一会,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往里走。浦俊忙追上前去。
二楼阳台上,一张悬椅挂在那里,她走过去,坐了下来。浦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也坐了下来。
顾以言扭过头,看着阳台上一盆水养的植物,目光怔怔的。浦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隔了好一会,他问:“圆圆怎么样?”
她不出声。这话题没有办法进行下去,气氛僵滞,她在以别样的方式让他自动离开。浦俊不得不叹了一口气:“以言,你这样,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交谈。”
她还是不说话,像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肯和他再有任何一点交集似的。浦俊很担心,拖着椅子往前一点,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笼罩在她的脸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金色,把她罩在迷蒙里,她变得很不真实。好像只要他一伸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浦俊心里“咯噔”一下,有一个很不好的念头冒出来。他吞咽了一下唾沫,身体离开了椅子,微微倾向她。试探着问:“你最近有什么哪里不舒服?我指的是,除了受伤的地方。”
顾以言扭头看了他一眼,浦俊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但是很模糊,像是波光粼粼水面上的一个倒影,只要有一个气泡就会消散掉一般。浦俊不禁伸出手来握住了顾以言的肩膀:“以言,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顾以言抬手打掉了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眼皮上抬横着他:“犯病?犯什么病?不可饶恕的病?”
“我是担心!”浦俊起身,拿了电话出来,“他们都不知道你之前有过情绪病是不是?”
顾以言看到他拿手机出来,忽然像是有了力气,她从吊椅上一下站起来,扑过去抓住了浦俊的手,拿了他的手机丢到了阳台底下。
双目赤红,她长提着一口气,狠狠瞪着浦俊:“走!你走!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以言!”浦俊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是担心又是气恼,更加心疼,“你现在状况很不好!你姐知不知道,时之余他知不知道?你在医院就诊的时候,有没有和主治医生提起过这个事?”
顾以言起身就要走,浦俊拦住她:“我今天来不是想和你争论什么,也不是想要逼着你去原谅谁,我来只是想要看看你,和你说说话。我是为了......”
“你现在看到了,也说了话,怎么样,我怎么样?”顾以言克制着,五脏六腑都要扭曲过来,可是她的胳膊被浦俊紧紧抓着,她挣脱不开。咬紧牙关,她额头上的汗开始往下掉,“我好得很!你放开!”
“你不好,你哪里好?”浦俊这会冷静下来,他提着她往前,“你要去医院,我会告诉你的主治医生你之前在澳洲的病历。你不能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顾以言不肯跟着他走,奋力挣扎着,她手扭得酸痛,却没有那像要击垮她五脏六腑的力道来得更痛:“我用不着你管!你撒手!放开我!”
浦俊紧绷着脸,一声不吭,下定决心要把她拖到医院里去。他原本只是想要来告诉她,林外的那些歪念头,但是没有想到会见到顾以言这一面。她在澳洲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情绪病治疗,当时情况不是很严重,再有圆圆陪在她身边,不久之后她就只需要剂量很低的药物控制。到后来,她回国工作,浦俊也一直有替她拿药过来。那一回她到澳洲参加试镜,因为时之余的关系,她在澳洲滞留,浦俊带她去复查,检查状况很好,医生同意她停药。一直到现在,浦俊都以为她很好。没想到,刚才让他见到她接近失控的一面。如果他猜得不错,她这种情况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只不过她掩藏得很好,再加上他和她久不联系,她情绪病发作的情况就更加没有人知道了。
这种情绪方面的疾病是不能拖的,要是拖下去,很容易就会出大问题。浦俊态度坚决,把顾以言从阳台上拖出来,两个人一路争斗,一路往前。顾以言不停往他身上踹,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可是浦俊的手像是铁钳子一般,握着她就是不放松。
“来人!快来人!”
从阳台上出来,他拽着她往楼下去,顾以言放声喊了起来。
浦俊铁板着脸,不把她的求救放在眼里:“你只管把人喊过来,你不要以为我还会为你隐瞒。轻重缓急我还分得清楚!”
“我不用你管!浦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好不就是因为顾以枚曾经下手,想要我的命!你想替她还债,你够了!这世上没有谁犯下的罪孽能让别人代她受过!你就是一厢情愿!从一开始她撩拨你的时候你一厢情愿的跌进去,到现在还是一厢情愿!”
“你以为自己是圣人,可你才是刽子手!优柔寡断,如果不是你对顾以枚的优柔寡断,她不会有机会把你的CoCo姐赶走,你也不会被人毒坏了嗓子,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把自己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你放开我!”
她果然是不顾一切喊了出来,也戳中了浦俊的痛处。浦俊坚定的步子停了下来,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顾以言趁着这个机会要摆脱他。浦俊回过神来,反手就把她的胳膊反剪到了身后:“别以为你用这种办法我就会不管你,和我走!”
“放开我!放开我!”顾以言不停的叫着,不停挣扎着。这样大的动静,到底把楼下的佣人给惊动过来了。
沈北站在那几个佣人后面,紧皱着眉头看向楼梯上搂抱在一块的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忽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响亮清脆的孩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