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诺听到他说话,蓦的笑了一声。眼梢上挑,似是在看笑话一般打量了一遍浦俊:“你在说什么?”
“我请你把顾德全交给我。”
顾以诺没说话,她从桌子那一端绕过来,看起来神情还算平静。可是就在下一秒,她蓦的抬手,把桌上的一杯水提起,又重重的撂下。磕碰出极大的声响。房间内寂静,只听到震得哗啦哗啦响的,桌上的笔架子。
浦俊被吓了一跳,眉头跳了一下。
“你算个什么东西,跟我要人!”
顾以诺精致的五官扭动起来,逼视着浦俊一步一步走近:“你以为,你在以言面前是个英雄,在我这里也能逞英雄?浦俊,你姓浦,不姓顾,你和我说的每个字,想过你自己的身份?”
她不客气的拿手戳着浦俊的胸膛,一声一重:“我看在以言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刚才的话,但是,如果你固执己见,你要明白,我是顾以诺,不是顾以言!”
这是最后的警告了。浦俊提了口气,看顾以诺转身,姿态优雅的在宽大办公桌后坐了下来。他往前两步:“沈太太,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我是谁。只是,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能不能.......”
“不能!”
她连话都不让他说完,利眼一瞪,喝断了他的说话。
浦俊知道这一回,他要从她这里把人带走,不容易了。
“沈太太,不管怎么样,你和以言都是顾家的人。顾德全他是做错过事,但是他也得到了惩罚,就算你不能让人跟我走,是不是能让我见一见他?”
“你担心我会杀了他?”
“当然不是!”浦俊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我知道你就算再厌恶顾德全先生,也不可能会做犯法的事情。”
“那可不一定。”以诺将一双纤纤玉手抬了起来,迎着房间里唯一的一盏灯,看着被照得晶莹剔透的指甲,她的声音有一丝飘渺,“人到了疯狂的境界,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浦俊,你见识过的,不是吗?”
她笑着,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尖刀戳进了浦俊的心窝。浦俊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没能接下去。
他以为顾以诺还要追逼着往下说下去,可是顾以诺却点到为止。拿了桌上的钥匙,忽然起身道:“看在以言的面子上,你想要见顾德全,我就让你见。只是,别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他现在可不如以前。”
浦俊被她清清淡淡的一句话惊得手心里都冒出冷汗来。以前?什么样的以前?浦俊在不久之前才见过顾德全。的确,顾德全不如从前威风,精气神也远没有从前的模样了。可他到底还是好好的,思维也很清晰。浦俊记得那会他在路上见到他,他会记得他叫浦俊。知道以枚和他在一起,顾德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流出了两滴眼泪。他握着他的手说感激他,说让他一定要好好照顾以枚。所以,他会有多不如从前?
一切都不如看到的那一秒,浦俊一点都不相信,短短的几天时间就能让人落魄到这个地步。他猛回头瞪着在他身后悠然自得瞧着屏幕的顾以诺,眼眶都红了:“他是你的二叔!”
屏幕里的顾德全骨瘦如柴,两只眼睛就像是空洞洞的两个黑洞,他张着嘴巴使劲想要说话,可始终只能发出类似乌鸦嘎哑的声音。他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身后跟着他的两个护士还在不停的吆喝着,让他坐好了别动,要他把面前杯子里的药和水都吞下去。
“住手!快让他们住手!”浦俊扑上前去想要阻止,可是他能抓握到的也只是屏幕上的一道影子。顾德全在哪里,他根本就不知道。
眼前的屏幕一黑,所有画面都消失了。浦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看到的。他很痛苦,半弓着身体扶在屏幕上,两只手紧紧的揣在一起。
“顾以诺!”突然,他爆发出一声吼叫,急转过身,冲向前握住了顾以诺的两边肩膀,“那是你的亲人!是你父亲的兄弟!是你的二叔!你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对待他?”
顾以诺却像是一个没事人似的,由着他握住自己的肩膀晃动,一点不无所动,脸上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亲人?我的亲人只有以言,我们顾家,也只剩下我们姐妹两个!你在跟我说谁是我的亲人?刚刚那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
她发出两声冷笑,笑得浦俊直皱眉头。顾以诺一下撩开浦俊的两只胳膊,往前走了一步,她举起手上握着的手机,眉眼间藏着杀机:“你刚才不是说我不可能做出犯法的事情?”
“我告诉你,我能!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谁不可能去做的!如果有,那也只是那个人没有被逼到绝望,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浦俊!我一直念着你一份情!当初我们姐妹俩被顾德全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你帮我们到顾以枚面前去求情,虽然最后没有什么用处!可是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你。在以言一个人跑到澳洲的时候,你照顾她,你帮助她,我也念着你。可是,我没有想到,你这一次又一次的帮助,原来都是为了补偿,是因为你明知道顾以枚的险恶用心,你明知道顾德全他根本就不可能放过我们姐妹两个,却隐瞒着。在以言和我的面前装腔作势当好人!你以为,你能帮他们赎罪?我告诉你,这个世上,没有谁能帮谁赎罪的道理!谁欠下的罪过,谁就要付出代价!”
她说着,按下手机上的按钮,对着电话那端冷冰冰的说道:“加大药物剂量!”
浦俊意识到她在做什么,忙的扑上去。顾以诺的手一松,那手机掉到了地板上,摔成两半。浦俊扑到地上要捡起来。顾以诺上前一步,将脚踩到了他握着破裂手机的手背上。
浦俊忍着痛,从她脚底下把手抽出来,装上手机想要查看。顾以诺就在边上看着他,眼里的光又凉又冷,嘴边的笑也诡异森森。
“想就他?”她嗤笑着,“可惜,就算你现在长了翅膀,能立马飞过去,也起不了作用。”
浦俊被激怒,猛将手机摔在了地上,怒瞪着顾以诺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现在已经变成了那样,对你们再也造成不了威胁,他得到报应了!他受到他该受的惩罚了!难道还不够么?”
“不够!当然不够!我的爷爷,我和以言的父亲,还有以言的孩子,三条命,只是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