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希望摆渡能够为4321提供搜索入口——而且是免费的搜索入口。”

当杨晓阳走进燕大资源宾馆时，他提出来的要求让徐永震惊了。他今天来见这个心浪介绍过来的客户，本来是打定了主意，不论如何都要多结交一个朋友，好方便以后的生意，但是杨晓阳的话还是让他几乎摔门而去。

免费？让我们免费干活儿，是把我们当傻子了吗？

杨晓阳的要求让徐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的要求就算是心浪和搜虎都不敢和他们说，可是杨晓阳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站的员工，就敢说这话。

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在心底里，徐永如此评价。

“免费服务……这不太可能吧。我们摆渡虽然是新成立的公司，但是技术上面一点都不差。罗宾97年就开发出来了超链分析技术，可以说搜索技术就是罗宾奠基的。技术上我们绝对没有问题，收费上我们也并很公道。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刚刚谈成了一笔生意：硅谷动力公司要使用我们的搜索技术，他们一年给我们支付8万美元的报酬。如果贵公司真的需要我们提供技术支持的话，那么我们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商讨：但是免费这个真的不太可能，尤其是入口……我们都没有自己的网站，如何为你们提供入口？杨总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带着笑容，徐永和杨晓阳说着摆渡的收费情况，可是不知不觉，他的笑容之间也流露着几分自得，几分嘲笑。听着他的话语，杨晓阳轻轻抿着嘴唇，有些微微的烦躁。他记起来自己来京城之前，杜立鼎和自己说过的话，但是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实现了。

他瞧不起自己——在心底里，杨晓阳如此评价。

“你这一次去京城，最大的麻烦不在于我让你帮的那些事情：咱们外包的那些业务都是些花钱办事的买卖，没什么难的。我真正担心的是京城的大公司对待你会是个什么态度，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到京城之前，杜立鼎特别给他开过课。他的隐晦，但是杨晓阳听得明白：京城是龙盘虎踞的地方，能人无数，尤其是互联网行业留学海归大把，那些人眼高于顶，说不定会瞧不上一个初中毕业的家伙。自己此来京城，最大的问题也许就是自己这个人太差，这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

杜立鼎对此也早有预料，所以他让自己早早和心浪联系，却拖了一个月才动身来京城。一个月来，他们和心浪的联系颇为顺利，心浪靠着他们的帮助，用户点击量增长了不少，也对4321越来越重视。这一次前来，心浪特别派了人跟着他一起做事，也让他办事方便了很多。

这个安排让他方便了太多。到京城的几天，他的任务还是蛮顺利的。可是直到今天他还是遇到了麻烦。他按照杜立鼎给他的任务来到了资源宾馆，却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麻烦。

其实百度的实力，杨晓阳已经见识到了。果然如同杜立鼎所说的一样，李艳红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这个年仅32岁的留美博士仪表堂堂，谈吐不俗，再加上听说他的技术很出色，杨晓阳也得承认，这人绝对是个人才。而徐永在话语之间不经意的流露出来的燕大纽约学生会，他在硅谷的作为，以及他和投行的关系，也都让杨晓阳艳慕不已。这样的人确实应该成功，他有着成功的资本。

可惜的是，杜立鼎另外半句话听起来也没有错：这个公司确实是乍看上去各方面都极为优秀，但是仔细一看却问题多多的公司。自己来到这里和他们谈生意，可是他们却暗中试探自己。

好吧，这种试探不算什么，杨晓阳有所察觉，却也没有在意。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把自己的底细盘问清楚了，就翻脸无情开始调侃自己——他们试探自己不是为了更好的做买卖，而是为了评价自己是否有资格和他做买卖。

从那时候开始，杨晓阳就看到了他眼睛里面的鄙视：那种鄙视并不明显，却非常让人讨厌，他们看着自己的样子，就仿佛是看着低等生物，取笑和怜悯并存。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就仿佛他和自己不是一样的生物，甚至有可能在对方眼里，他和自己说话都是瞧得起自己。

那种眼神，杨晓阳见过很多次。他从小家里穷，自己读书又不好，不是第一次被人瞧不起了。以前的很多次他都认了，可是唯独这一次，他觉得无比扎心。

不只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自己是成功人士了，再被人鄙视很丢人，同时也他发觉，摆渡对自己的瞧不起，很有可能让自己的森兰公司处在被动的位置上。因为自己拖累了公司，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好在，他还有办法，扭转现在的局面。

既然好好谈判不行，那就来硬的吧。

“徐总你说的那种商业模式，我知道。但是如果我真的只是想要找一个收费的服务商，我就犯不上来找摆渡了。我想要找的是合作伙伴，我也认为摆渡是最好的选择。可是现在看，徐总似乎是把我当冤大头了。徐总，我不缺钱，一年八万美金我也拿得起。但是徐总你不跟我说实话，这就没意思了。”

回忆一下杜立鼎的话，杨晓阳也再次开了口。他的话让徐永歪歪头，有了些许好奇，“哦？我怎么没说实话？”

“摆渡真的无意自己做网站么？据我所知，你们现在的经营模式是美国的Inktomi公司首创的。这家搜索公司就是通过向互联网公司提供搜索技术，从而寻找到了盈利模式的。而这样的盈利模式，也是后来谷歌他们使用的模式。不过谷歌现在已经不再玩这个模式。他们自己办了自己的搜索网站，不再给别人提供服务，而是准备自己做些事情了。对于他们的做法，徐总你怎么看？”

“有想法总是好的，互联网行业嘛，不断探索才能够缔造未来。可是新模式还没有成熟，这探索说不定就会折戟沉沙。他们谷歌家大业大玩得起，我们摆渡可没有那个本事。”

徐永的表情有些变化了，虽然他还在努力维持着平静，可是却失去了嘴角上扬的轻佻微笑。对方连英语都听不懂几句，可是偏偏记得这些关键的公司名字，这明显是有备而来。

“新模式还没有成熟？徐总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据我所知，overture在98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竞价排名的技术。有了这种技术，搜索网站想要赚钱也就没什么难的。谷歌的路线我相信徐总肯定已经看明白了：前期依附于门户网站，靠着门户网站的巨大流量积攒人气。人气足够之后，脱离开门户网站，带着大批的用户逐步走向独立。在这一步走完之后，下一步就是盈利：靠着竞价排名这些事情就可以搞定。技术起家办公司，借鸡生蛋攒人气，最后靠着竞价排名办起来买卖——徐总您觉得，这个经营模式怎么样？”

杨晓阳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说到后来，却还是带上了一丝解气的快感。他看得到随着他的话语，徐永稍微有些紧张了，甚至脸色都已经变了。杨晓阳说的不只是谷歌的崛起过程，同时也是摆渡的未来规划，他敲在了徐永最大的痛点上面。

“大公司的商业模式，其实都是大同小异。很多公司的发展，说白了也都是相互借鉴对方的运营模式。谷歌作为全世界最大的搜索公司是个很值得借鉴的对象，我敢打赌，摆渡在搞起来了自己的搜索引擎之后，第一件事情肯定就是联系门户网站，给他们提供服务，一方面赚取维持资金，另外一方面扩大自己的影响，等到时机成熟了再脱离出来——这一套谷歌玩的很溜，摆渡没有理由不借鉴。”

杜立鼎当时就是这么评价摆渡的，无疑他说的全对。这也让杨晓阳有些瞧不起对面的人：说得天花乱坠，留美博士，人脉无数，可是经营理念都是抄美国公司的——就这点道行，还有脸抖威风？

学了那么多年，就学会了个抄，这算什么本事。你们傲慢，也不知道挑人，4321也许很小，但是作为杠杆足以撬动很大的市场。

“谷歌的发展历程非常有趣，也让我看到了不少商机。我们4321是做导航网站的，在我们网站上面增加搜索栏位，可以很好地为搜索网站导入客户。要是我们能够找到一家搜索公司，和他们展开深度合作，我们为他们引导客户，使得他们快速发展，这样的合作对于双方而言都是非常有好处的，其价值不是钱可以衡量的。可惜的是，现在门户网站都在积极寻求上市，他们抽不出手来做搜索业务，我们没法和他们合作。中国这片市场的搜索引擎现在还没有一个足以一统天下的公司，而我认为，只有摆渡或者谷歌这个级别的公司才有可能一统这片市场。我相信摆渡迟早会做自己的网站的，我带着我的诚意而来，希望和摆渡展开合作。请问徐总，这样的合作摆渡是否看好呢？”

徐永的面容已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