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隔天一早,宝玉病了。脸颊通红,烧的都有些糊涂了。
贾母顾不得黛玉的事情了,黛玉心里也想赶紧回家,等到林如海派人前来,贾母挥挥手,让人带着黛玉回去了。本来打算好的,让王熙凤带着人送黛玉回去的事情,就这么黄了。
黛玉回到林家的时候,踏进门去,一切都是陌生的,她微微的皱着眉头,等见到林如海和艾若的时候,她神色微微一恍,虽然还是认得,可到底也觉得陌生了。
林如海站了起来,笑容满面的走了过去,黛玉行礼,眼底弥漫上泪光,哑着声音道:“爹爹。”
林如海抬手轻轻的扶着艾若的发丝,笑着说道:“嗯。你的脸色不太好,受委屈了?”
黛玉连忙摇头,道:“没有,只是好久不曾见过爹爹,现在一见面,我觉得······”
林如海轻声叹息,道:“这事是我做的不对。”
“不,我自己愿意的。”黛玉拉着林如海的手臂,低着头,轻咬着下唇,努力的将泪光咽下去。她自己想要到荣国府去的,也是她自己不愿意回家的。
“过的可还好?”林如海沉默了一下,这才出声问道。黛玉过的应该是不错的,就是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荣国府那种地方,今后还是不要往来的,不管如何,黛玉总归是他的女儿。
黛玉点头。“外祖母对我很好,几位姐妹同我相处的也极好。”
“你舅舅舅母呢?”林如海声音微冷。
“并不常见到舅舅,两位舅母却也不错的。”黛玉眼睛眨巴了下,贾赦和贾政她很少见到,在荣国府住了几年,算起来还没有见过十次呢。至于邢夫人和王夫人,虽然经常见面,可那是长辈,就算是说话,也不过是客套的寒暄话语罢了。
“那贾府的宝二爷呢?”林如海凝视着黛玉,黛玉微楞,随即咬住下唇,道:“与其他的姐妹同他相处并无区别。爹爹可是听到了什么?”
林如海仔细的观察着黛玉的神色,瞧着她面色有些不对,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道:“外头并不能听到什么,只是我担心荣国府的人会自己乱说话。好了,来见过你的两个妹妹吧。”
林如海拉着黛玉的手走过去,黛玉看到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两人坐在榻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看,黛玉也看着她们,心里明白,这边是她的妹妹了。
妹妹······
之前只是从信上知晓父亲有了两个妹妹,她心里虽然不怎么舒服,可到底眼不见心不烦,一阵子也就过去了。现在两个小姑娘坐在榻上,面对面的看着对方,想要逃避都不成。
不管怎么说都是父亲的女儿,是自己的亲妹妹,黛玉目光闪了闪,就跟宝玉和探春相处的一般,他们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可相处起来,宝玉和探春可比探春和环哥儿更像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大姑娘,这是明玉,这是莹玉。明玉,莹玉,叫姐姐。”艾若轻轻的捏了捏莹玉的手,含笑的看着黛玉。
她不得不感叹,几年不见,黛玉长的更好了,再过几年,想必会更美上几分。
“姐姐。”明玉和莹玉好奇的看着黛玉,乖巧的喊了一声,黛玉目光闪烁了下,表情柔和了许多,轻轻的应了一声,道:“二妹妹,三妹妹。”
明玉的眼睛亮了起来,从榻上下来,走过去拉着黛玉的手,抬头冲着黛玉微笑。
“姐姐。”她扭头去看林如海,欢乐的说道:“爹爹,姐姐回来了。”
林如海眉宇柔和,很是温柔的点头,道:“是啊,你姐姐回来了。”
“姐姐会陪着我玩了,是不是?”明玉紧紧的握着黛玉的手,笑盈盈的看着她,黛玉只觉得抓着她的小手软软的,温温的,她不敢用力,只能在明玉期待的目光下点头。随即又有些为难,她并没有掩饰表情,艾若赶紧说道:“好了,明玉,别成天只想着玩。”
“爹?”明玉扭头去看林如海,林如海笑着摆手,道:“你姐姐要学很多东西,你若是不觉得累,倒是可以跟着她。”
明玉这才展颜,笑着用力点头,答道:“好。”
莹玉并不怎么明白她们在说些什么,瞧着大家都顾着黛玉和明玉,她不高兴了,捏着拳头哼哼哈哈起来,艾若摸摸她的额头,莹玉转头看她,莹玉看着艾若,指着明玉奶声奶气的说道:“姐姐,坏。”
“谁坏了?”明玉听了不高兴了,嘟着小嘴,气呼呼的看着莹玉,莹玉指着她说:“坏。”
“爹爹······”明玉又看着林如海,林如海含笑的摇头,道:“你不陪她玩,她自然是说你坏了。”
“我不喜欢陪她玩。”明玉小脸扭成一团,可爱极了,很是嫌弃的说道:“她什么都不会,经常哭,爹爹你陪妹妹玩吧。”
“明玉。”艾若出声,眉头微皱,道:“老爷和姑娘怕是有话要说,明玉,你跟着我先回去吧。”
“妹妹呢?”明玉看了一眼黛玉,这才垂着脑袋,很是沮丧的问道。
“我抱回去。”艾若伸手准备去抱莹玉,林如海皱着眉头,不赞同的拉着她的手臂,道:“让丫环抱她,你有了身子,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了,要是伤着孩子怎么办?”
“我还没有弱到连莹玉都抱不动。”艾若瞥了他一眼,瞧着他不乐意,只能点头,笑道:“让丫环抱着莹玉吧。看看时间,莹玉这孩子也该吃饭了。大姑娘,你的院子老爷之前已经准备好了,若是有短了什么,看是同你爹说,或是同我说,当然了,刘嬷嬷或是林管家也是可以的。这儿是大姑娘的家,别拘束了才好。”
黛玉沉默的点头。
“姐姐,那我现在回去了。”明玉松开手,对着黛玉和林如海灿烂的笑了笑,道:“爹爹,我同娘和妹妹先回去了。”
“嗯,回去吧。”林如海暗自叹气。几年不见,面对黛玉,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等到厅里只剩下父女两人,沉默笼罩着整个空间,林如海抬手按着黛玉的头顶,声音轻柔,道:“玉儿,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同我说说吧?一晃,你都这般大了。”
黛玉抿着唇,垂着眼帘,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说了这几年在荣国府的事情。
没有什么特别的,每天陪着贾母说说话,有些时候同几位姐妹玩闹。
林如海听了,想了想,也是,黛玉现在才十一岁,之前的几年,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
“爹爹呢,过的如何?”黛玉瞅着林如海,林如海看着年轻了许多,身边又多了两个闺女,黛玉展颜一笑,道:“瞧我问的什么问题,看着爹爹就知晓了,爹爹这几年肯定过的极好。”
没有自己在爹爹身边,他和艾若相处的很不错。
黛玉忽然觉得当年她或许不该离开林府的。留在荣国府,最难受的可不是自己。可惜当年她走了。
“嗯,还行。”林如海满眼的愉悦,这几年他过的很是舒心,夫妻相处的好,闺女乖巧懂事,现在妻子又有了孩子,这一切美好的宛如身在梦境里。很多时候林如海都有些恍惚,这一切到底是真的呢,还是他自己是在做梦?
“恭喜爹爹了。”黛玉想到刚刚林如海说的,艾若又有了身子,表情有些僵,她低头,咬咬下唇,一小会儿她又抬头,冲着林如海微笑,道:“夫人又怀了孩子,这一次说不准夫人能给我们生个小弟弟呢。”
“儿子也好,女儿也好,我都喜欢的。”林如海听了很高兴,不过他也担心黛玉会担心,笑呵呵的说道:“只要是林家的孩子,自然都是宝贝。”
黛玉嘴角翘了翘,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我也是吗?”
“自然。”林如海并无迟疑,他摸了摸黛玉的发丝,郑重其事的说道:“玉儿自然也是我的宝贝。”这么要说,得到他最多疼爱的便是黛玉了,虽然这一次他有些偏颇,可他心里明白,他依旧是想着让她幸福的。
“别胡思乱想。”林如海长长的叹了一声,道:“爹爹是想要一个儿子来继承林家,可并不代表爹爹就不喜欢你们了。”
黛玉担心的并不是这个,她想要知道的是,自己,明玉,莹玉,对他来说,到底谁更重要些?她失去了母亲,现在她想要知道的是,疼爱她的父亲可还在?
不过这个问题黛玉不敢问。
“玉儿,你是家里的大姑娘······”林如海对着黛玉的眼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想要让三个女儿好好相处,想要让艾若和黛玉也能友好相处,只是,这种事情急不来,说了,反倒会让黛玉伤心。
“爹爹想要什么,我知道的。”黛玉知道他的意思,点头道:“别担心,我会同两个妹妹好好相处的。”
虽然不是很喜欢,可她也不讨厌她们。
“你的院子是之前你自己选择的,我们一来又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你自己去挑,若是喜欢了,让人搬到你的院子里去就是了。缺了什么尽管说,在自己家里可别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现在两人相处起来还有些刻意,林如海在心里叹息,想必得过些日子两人才能再次融洽起来吧?
“嗯,我知道了。”黛玉点头,她之前回来住过,自己挑了一个看着顺眼的院子,并不是主屋,其实那个院子里什么都不缺,她看着林如海,还是决定去看看,若是这样可以让爹爹好受些,她自然是愿意的。
这儿是她的家,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