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宝玉?”黛玉被吓了一跳,睁着眼睛看着不远处黑乎乎的一团,小脸煞白,小手紧紧地抓着被子,她的呼吸几乎都停了。
“林妹妹,是我。”宝玉一听黛玉的声音,立马支起身子,笑着摸了过来。
“别过来!”黛玉的声音微尖锐,宝玉楞了楞,很是不解的停住脚步。
“谁?”素云和紫云听到了声音,赶紧起身,一个点起灯火,一个趁机护在床前,灯光亮起,三个姑娘家就这样瞪着神情很傻的贾宝玉。
“宝二爷?”紫云和素云惊呼一声,随即捂嘴,这要是传出去,不说毁了姑娘的名声,想必她们两人都要被打死了!
“宝二爷,你来做什么?”紫云皱着眉头,冷着脸,随即将宝玉拉了出去,宝玉还不想走,他都还没有同林妹妹说说话呢。
紫云可不管这些,扯着宝玉的胳膊将宝玉拽出去,素云赶紧帮黛玉换好衣裳,又拢着了头发,这才走了出去。
“姑娘,这宝二爷是存心想要坏了姑娘的名声吧?谁家哥儿会这般行事的?半点顾忌都没有,何尝在姑娘看在眼底了?”素云同样冷着脸,想到天亮后就要回林家了,若是林老爷是个严厉的,怕是自己也活不成了!
黛玉死死地咬住下唇,安静的任由素云帮她整理,脑子里乱哄哄的,宝玉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紫云姐姐,我想见见林妹妹,有话同林妹妹说呢。你就让我进去吧。”宝玉又是拱手又是弯腰的,低声下气的就为了求得同黛玉见面。
“宝二爷,那是姑娘的闺房,自然是不能叫外人进去的。这要是传出去,我家姑娘可要活不成了!宝二爷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说给我听,我自然会转达给姑娘知晓。好了,宝二爷有什么想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我听着呢。”紫云板着脸,凉飕飕的瞪着宝玉,宝玉被她这么一看,一些想说的话,一下子都想不起来了。
“好姐姐,我······”宝玉踌躇了下,这才带着委屈,道:“我就是想要求求林妹妹能不能不回家去?我舍不得林妹妹的,姐妹一块儿玩耍不好吗?回了林家,林妹妹一个人该多孤独啊。”
“宝二爷的话好没有道理!”紫云皱着眉头,姑娘家里又不是只剩下她一人了,怎么就孤独了?
“若是时候姐妹,林家可还有两位姑娘呢,难不成那不是姑娘的妹妹?再说了,林老爷还在呢,姑娘总得回去尽孝,哪能一直住在荣国府啊?”
“就算是做客,也没有一直都不回家的,不是吗?”
“既然是客人,那便是外人了,姑娘回家去本就谁天经地义的事情,姑娘若是一直不愿意回家,才会惹人说闲话呢?”
“再者,姑娘一直住在荣国府也不是个事儿。”有谁自己有父母姐妹却不愿意回家去的?一直住在荣国府,虽说是做客,可到底也是客居早别人家里,哪里及得上在自己家里舒服?就算两家定下婚约了,姑娘家里若是还有人在,也没有一直住在别人家里的道理啊。
宝二爷虽然对姑娘不错,可这般行事,到底是想要毁了姑娘,好叫姑娘今后嫁不得别人家了,还是脑子真的不清楚,瞎闹出来的事情啊?
“林妹妹不也来了好些年了,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宝玉也知道黛玉该回家去的,可他想到要好些时候见不到黛玉了,脑子马上就糊涂了。
“我就喜欢同林妹妹一处,老太太也舍不得林妹妹,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大家都舍不得林妹妹,我也一样想要林妹妹留下来,好好的同林老爷说清楚,不成吗?”
“老太太知道林妹妹要家去,难受的吃不下饭,我也吃不下饭睡不着,想到林妹妹明儿就要回去了······今后若是见不到林妹妹,我可怎么办啊?”
宝玉说着说着,哽咽了。
紫云瞪着眼睛,额头青筋直冒,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了?谁欺负他了?明明是他三更半夜爬窗户进来,差点毁了姑娘的名声,也差点就害死了自己同这院子里的人。可现在他倒好了,不过是说道理给他听,他还委屈了,还有脸哭!
“你别哭啊。”紫云气急败坏的低声说道。“若是叫别人听见了,二老爷怕是要打断你的腿了!”
宝玉一听二老爷,浑身一个激灵,所以的伤心悲痛都被吓住了。
“我小声些,定不会叫他人听到的。”宝玉擦擦眼角,声音一下子就被压了下来,轻声说道:“紫云姐姐,你就帮帮我吧,我舍不得林妹妹。”
紫云瞅着宝玉那泪汪汪的眼睛,很想要一巴掌过去,只是不行,她不过是个丫环,真要伤了宝二爷,怕是要给自己和姑娘招来祸事的。
深深吸了口气,紫云说道:“这件事姑娘也没有法子,林老爷派人了人过来,姑娘怎能不回去?”
“叫林妹妹同林老爷说啊,就说舍不得离开这儿啊。”宝玉觉得这个说法好,满眼小星星的看着紫云,紫云一口血几乎要呕出来了。
“宝二爷,要不你去同二老爷说说?也许二老爷会帮你同林老爷说一声的,你觉得如何?”紫云知道宝玉害怕贾政,见了贾政就给老鼠见了猫似得,吓得两股战战的。果然,她这么一提议,宝玉的脸登时就青了。
“宝二爷回去吧,姑娘睡着了,想说什么,明儿再来吧。”紫云瞧着内室黛玉并没有出来,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宝玉不愿意离开,林妹妹明明已经醒了,怎么就不愿意出来同自己见一面呢?若是真的留不住林妹妹,他还有一个法子呢。
不过这个法子得老太太同意,宝玉想,我可以先说给林妹妹听的,她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会感动的。
“林妹妹已经醒了,屋内有灯光呢。”宝玉不太明白为何黛玉不愿意出去,以为是自己鲁莽叫黛玉生气了,一时之间,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姑娘刚刚被你吵醒了。”紫云暗自咬牙,道:“你想说的我会说给姑娘听的,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我······”宝玉仍旧舍不得回去,就算见不到面,知道你林妹妹就在内室,他心里也是欢喜的。
“宝二爷,你这样会叫姑娘为难的。”紫云瞅着宝玉是无法自己领悟姑娘和自己的意思了,暗自叹息,道:“你偷偷的跑来会坏了姑娘的名誉的,若是叫荣国府的人知晓了,叫林老爷知晓了,姑娘定是要被责罚的,若是你在不明所以胡搅蛮缠下去,说不准姑娘还会被送到庵子里去当姑子了!”
“什么?”宝玉吓了一跳,脸色登时就白了,呐呐的看着紫云,低声道:“老太太很疼爱林妹妹的,定然不会叫林妹妹做姑子去的。”
“林老爷才是姑娘的亲生父亲,他若是开口了,谁能反对?宝二爷,你就行行好,不要同他人说起你来这儿了,要不然谁也保不住姑娘的。”紫云这么一说,眼眶登时就泛红了,哀戚的说道:“我们屋内的人,说不准连活命都不能了!”
宝玉被紫云说的话吓住了,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手脚冰冷,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紫云趁着宝玉还没有缓过气来,拉着宝玉就往外走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好像所有的人都睡着了,不过紫云知晓,她送宝玉出去肯定有人会看到的,好在院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林家的人,想来也是无碍的。
不过还是不能掉于轻心,总的说服姑娘将所有的人都带回去,想来贾府的老太太并不会计较这一些的,说不准她还巴不得姑娘多带几个贾府的人回去呢。
目送紫云回去,宝玉又痴痴地站了许久,目光凝视在黛玉院子的方向,神色惶然。等到天边微微泛白,宝玉这才被寻不到他的丫环找到,摸摸他的身子,浑身冰凉,几个丫环吓坏了,赶紧搀扶着宝玉回去了。
宝玉暗自感慨,他忙活了一个晚上,却不能同林妹妹面对面的说说话儿。他连林妹妹身边的丫环都说服不了,想来也是说服不了林妹妹的。只是他还有计划啊,难不成真的只能同父亲说?想到这个,宝玉微呆滞的表情忽然扭曲了起来,几个丫环手忙脚乱的将他摆放到床上去,瞧着他的模样,个个吓的面色惨白惨白的。
宝玉若是出了问题,她们这些服侍的人怕是要活不成了!
几个胆小的丫环已经捂着嘴嘤嘤的哭了起来,模样好不悲伤。
紫云回去后,黛玉怔怔的坐在梳妆镜前,低着头,抽噎着,宛如一朵不堪重负的娇花,巍颤颤的,好不可怜。
“紫云,你可算回来了。”素云看到紫云回来,宛如找到了主心骨,拉着紫云的手,愤愤不平的说道:“那个宝二爷,从来不做点正经事儿!他自己不守规矩,偏生还想要拖着姑娘同他一起混来呢?”
“姑娘,那宝二爷已经回去了。”紫云瞪了素云一眼,低声安慰道:“只要宝二爷那儿不浑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再说了,屋内还有我们在呢,且又是宝二爷的错,姑娘快别哭了,要是哭肿了,老爷见了可是要心疼的。”
“是啊,姑娘可不能这样哭了,等下还得同老太太辞别呢,叫别人看见了,总归不好。”素云也担心被他人揪出错来,都已经熬了几年了,可不能在这个出事了。真要说,宝二爷自己做错了事情,谁也赖不到姑娘身上来的。
“谁知道宝玉会不会浑说?”黛玉现在心里也是万分的担忧。之前觉得宝玉虽然不好读书,可到底人聪明,年岁又不大,且又是表兄妹,他的事情自己不好干涉,品行却是不差的。现在想来,宝玉根本就是个糊涂的!
紫云和素云面面相觑,其实两人最担心的,也是这个。
黛玉咬住下唇,宝玉哄人是可以的,可真要给人依靠,他确实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