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和煦,一男一女隔着玻璃对视。
时雨剥蛋壳的手登时顿住,腾出一只揉了揉眼睛,她害怕这是自己长时间工作后的幻觉。
韩昭年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对着她举起手中的车钥匙,然后指了指路边的车,又指了指时雨的位置,示意她在这儿等着他去停车。
两人这是第一次无声沟通,时雨却瞬间就懂了韩昭年的意思,微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咬下一口蛋清,明明是白水蛋,却因为韩昭年的出现,也品出了丝丝甘甜。
时雨想了想,韩昭年这么快过来,肯定也没吃早餐,于是又跑过去给他点了一份粥和小笼包。
清晨车不多,韩昭年很快就搞定,坐到了时雨对面。刚好,服务员将他的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也端了上来。
“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时雨虽然心中雀跃,但面上却还是维持着镇定的表情。
“恩,”韩昭年颔首,拿出了钱包要往吧台走。
时雨赶紧伸手拉住他,“点餐的时候就已经付了,你趁热吃,凉了会变味。”
韩昭年坐回椅子里,面上含笑,“第一次约会,我怎么能让女孩子付钱,不如我给你包个红包?”
“约会”二字极大地愉悦了时雨,她抿了口豆浆,笑眼盈盈,“不用,你下次再请我吃大餐啊,咱有来有往就成。还有,韩先生,你第一次约会地点居然挑医院外边的早餐店,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韩昭年慢条斯理地吃了口粥,回道:“是你挑的,不是我。”
时雨嗔他一眼,“欸,真是不解风情,女朋友说话,男人不是应该听着就行了吗?”
“这样啊,”韩昭年沉吟片刻,说:“恩,是我不对,不应该因为想见你就立刻跑了过来。”
……
时雨登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怔住,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这对大叔和少女的组合就因为两个的行动力都极强,第一次的约会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在早餐店完成了。
一顿早餐能花费多少时间?
十五分钟都不到。
十五分钟之后,两个人并排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韩昭年预备送她回去。
“韩昭年,你过来不会真的就是想见我一面吧?”时雨试探性地问道。
韩昭年嘴角微微扬起,拿眼角睨她,“不相信?”
“额……”时雨语塞一瞬,“也不是,就、觉得特别不真实,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不然怎么能转变得这么迅速呢?”
韩昭年脚步顿住,一本正经地看着女孩,“时雨,我今年三十五岁了。”
所以他若是决定要和谁在一起了,就不会再如同男孩般扭扭捏捏,他喜欢更直白的方式,一辈子要在一起的人,不用那样。
“恩,所以呢?”时雨其实不怎么明白,侧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扑簌着。
他扬唇笑了笑,抬手轻拍她脑袋,“没什么,我下午要飞美国,可能要半个月之后才回来。”
时雨恍然,所以他才要急冲冲地,如同一个刚谈恋爱的小毛头,过来见自己一面么。
因为和自己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就要跑去美国半个月之久。真的很久呐。
她仰头与韩昭年对视几秒,忽的拉着他往回走,“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再呆一会吧,我要晚上才上班,还可以再坚持一会。”
女孩细腻温软的手就这么突然握住了他的,韩昭年几乎来不及拒绝,就被她拉着行动了起来。
“想去哪,”他问,“总不能让我和你逛医院吧?”
唔,还真是,逛医院好像也太奇怪了一点。
“那你开车带我兜兜风吧,我还没在清晨兜过风呢。”时雨想来想去,也只能暂时想到这么个相处的法子。
“好。”
虽然韩昭年有些担心早高峰会毁了小孩的兴致,但既然她想做,那么往城外开总可以,这个点出城应该也还好。
*
等时雨坐到副驾,车子缓缓启动,清风从窗缝中溢进来时,她才觉得这个提议有诸多的不靠谱。
上高架的这一段路走走停停,着实没什么风景可看,还有就是韩昭年几乎也没怎么休息,她却要他开车带自己兜风。
“韩昭年,你困不困啊,不然你还是送我回宿舍,你也休息一下吧。”
韩昭年目光稳稳落在前方,“我熬习惯了,没事。过了这段高架,速度就起来了,你可以先闭目养神,我等会叫你。”
其实时雨上车坐下就困了,眼皮子打架似的,所以她轻轻嗯了声,就合上了眼睛。
而这一合上,就真沉沉睡了过去。
韩昭年看着小女孩在身边合上眼睛,不到一分钟就进入了熟睡状态,就像他在国外看见的考拉一样,呆萌呆萌的。
前一秒还叫嚷着要兜风,上车后几分钟就睡着了,韩昭年无奈地笑了笑,在最近的出口下了高架。
车头调转,他又将车开回了医院,离时雨宿舍最近的地方。
叫醒她?
韩昭年本来是打算这么做的,但手悬在离她肩头,顿住。
唉,算了,刚睡着就被叫醒未免太残酷。
韩昭年拿出手机,让苏辰打包好出国的行李,组织好俱乐部的熊孩子们,然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她说很不可思议,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
谁能想到这个让全世界电竞选手闻风丧胆的大魔王,居然会栽在一个十九岁的小女孩手上呢?
*
同一个早晨,林妤雯在事务所熬了一宿。没办法,前段时间任性翘班的时间太久,若非事务所的合伙人是她的老同学,她恐怕早就被炒鱿鱼了。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阵,她决定从椅子里解放自己,出去买份早餐。
哪知,刚走到公司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撞进她眼帘。
“林律师,昨晚又通宵加班了?”苏辰微笑着迎面朝她走过去,手上还拎着一个很大的塑料口袋,“吃早饭了吗,我给你买了一份。”
林妤雯瞥他,“呔,你这话处处是陷阱,都说了给我买的早餐,我能说吃了么?”
苏辰笑了笑,拉着她就往前走,“既然下楼了那就走走吧,到附近的公园去吃,坐了这么久,当心你的腰。”
自从她一个没忍住和苏辰讲了从前和程东的一些事情之后,这个人就觉得自己将信任托付于他,越发的厚脸皮了。
到底是男性,林妤雯被他拉着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好在只是走了几步,苏辰就松开了。
她出来本就是想买早餐,顺带活动活动,也就跟着他走了。
因为时间还早,公园这种地方几乎没多少人,除了跳舞的大妈大爷,就没有别人了。
苏辰将她拉到一个石凳上坐下,贴心地为她垫上了报纸,然后将塑料袋打开。
林妤雯这才发现他这早餐有多丰厚,米线、饺子、包子、粥都有。
“你干嘛买这么多,不知道我这个年龄的女人应该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了吗?”她哂笑道。
苏辰将盖子一一揭开,“胡说,什么叫你这个年龄,减肥明明是全世界所有女人的课题。再说了,女人三十如花,正是最好的年纪,你就别在我面前装成熟了。”
“油嘴滑舌!”林妤雯嗔他一眼,夹了一枚饺子,香菇玉米馅儿的,味道很不错。
苏辰若有所思的说:“你喜欢吃饺子啊,下次我多买一些。”
林妤雯瞪他,“你很闲啊,还有下次!今天也就是你运气好,我昨晚刚好加班,坐久了想下来走走,否则哪能遇见你,是不是傻?”
苏辰被她吐槽着,仿佛很开心似的,笑着说:“哪儿能呐,我消息灵通嘛。”
林妤雯筷子一放,故意蹙眉,“说说,你究竟给了时雨这个丫头什么好处,她能这么帮你。”
苏辰:“这可不能说,我不能背叛我的情报大师啊,否则我以后怎么混是吧?”
“诶,孩子大了胳膊肘就爱往外拐。”林妤雯不再和他玩笑,“我还能不知道她,肯定是你答应帮她追求韩昭年吧,啧啧。”
苏辰没皮没脸地说:“还是我们林律师最聪慧,什么都能猜到。”
这无比熟悉地口吻令林妤雯心尖一颤,当初她猜出程东的线人身份时,对方也是这么说的。一模一样的词,就连语气和唇边的笑意都如出一辙。
林妤雯胡乱地喝了几口粥,假装摸出手机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公司了,苏辰你赶紧地回去做正事。下不为例啊,否则韩昭年会找我兴师问罪的。”
“哎,等等!”苏辰一边收拾剩下的东西,一边道:“我送你。”
林妤雯帮着他收拾好,摇头,“不用,这么几步路送什么,你车就停在公园门口。”
苏辰跟上她,“所以这不是顺路嘛。”
林妤雯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公园门口,两人要分道扬镳,苏辰才告诉她真正想说的话。
“林律师,我马上要去美国参加比赛了,可能半个月后才回来。你等着我,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林妤雯脚步一顿,难怪他的车停了一整晚都没有开走,原来是要出去半个月。
傻不傻,不过走半个月,就来公司楼下蹲一宿。
她看着苏辰,终于发自真心地露出个温柔的笑,“不用破费买礼物了,这个早餐已经够了,一路平安。”
苏辰还是第一次看到林妤雯对自己这么笑,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冬日久违的温暖阳光,分分钟就能让他溺毙。
这样美丽的人,他怎么能不爱?
林妤雯目送着苏辰驱车离开,脑子里忽的想起苏辰写在扉页上的那句话:
“但愿你可以没成长,完全凭直觉觅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