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妤雯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快到零点,她回家的事也并没有和父母说。
这样的境况当然不是为了搞什么惊喜,而是她知道时雨和苏辰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时雨知道,他们二位应当也不会被蒙在鼓里。
但此刻,林妤雯立在家门口却还是有些紧张,自己走得好像是有些久了。
她轻手轻脚打开大门,连玄关的灯都没有立刻点亮,而是先走到客厅看了一圈,父母都已经睡了。
林妤雯松了口气,为自己接了杯水,再缓冲一个晚上,明早和父母负荆请罪也好。
哪知,正这样想着,通往上层的楼梯顶上亮起了刺目的灯。
“时雨,你这丫头回来又不说……”侯秋蓉以为是外侄女儿,在上边楼梯口数落了这么一句。
等她看清楚客厅的人是谁时,喉中其余的话瞬间哽住。
“妈,是我回来了。”林妤雯当然也看见了侯秋蓉,轻轻这么答了一句。
侯秋蓉先是愣了一瞬,旋即从楼上冲了下来,一把将林妤雯抱住。
她眼中瞬间蕴出水雾,双手收得很紧,一边拍女儿的肩膀一边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没饿,要不要我给你煮点吃的?”
林妤雯怔怔,没想到母亲是这么个态度,医院里她痛心疾首骂自己,却终究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总以为自己这回回来肯定要被骂个狗血淋头,却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哽咽着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对不起,妈……”林妤雯再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回抱住母亲,“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不会再走了。”
母女两个拥抱了一阵,分开时脸上都挂着泪痕,这个时候,林正也从楼上下来了。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妤雯不就是出去旅游了一趟吗,瞧你这点出息。”林正取笑侯秋蓉,却又一面扯了纸巾塞给她。
林妤雯见状扑哧笑了出来,有些羞愧的看向父亲,“爸,我回来了。”
林正颔首,轻咳一声,“早些休息,过两天再上班也行。”
话毕,他端起一杯水,像是掩饰什么,又道:“我就是下来喝杯水,上去了。”
林妤雯知道父亲这是傲娇别扭了,大概还是为医院里那一巴掌耿耿于怀吧,从小到大林正都没舍得骂她一句,上次那一巴掌父亲自己大概也很难过。
“恩,晚安。”林妤雯虽然知道,但却不点破,以后只要恢复从前的相处模式就行。
她又和母亲聊了几句话,就赶紧让她也去休息,上楼前侯秋蓉还不忘叮嘱她反锁门。
显而易见,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今天要回来,却也为自己留了门,难怪时雨不通知他们,大概就是想让自己知道这些吧。
家人的爱从来都是这样的,即使你再任性不懂事,做了多么令他们伤心难过的事,有一扇门却永远为你留着。
想到这里,林妤雯不禁又有些鼻酸眼热。
将自己收拾妥当,林妤雯累得没空收拾行李,打开手包却看见了苏辰上飞机前塞给她的礼物。
一个好奇心没忍住,她就打开了。
里面一个精美的小盒子装着,显然是之前在鼓浪屿上买的包装盒和包装纸,看不出来,苏辰还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
女孩子无论多少岁都对这种精致的小东西没有抵抗力,林妤雯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个复古的小长方形本子躺在松软的彩条堆上。
这个本子林妤雯并不陌生,她在厦大的门口随便买的一本,就为了去鼓浪屿上盖那一个个富有特色的章打发时间。
但真正去做的时候,往往有的店太偏僻找不到,有的人太多懒得排,也就作罢了。
她翻开本子,里面红蓝夹杂,每一页都盖上了章。并且,每一页上面都写了字。
林妤雯仔细阅读,一页一条,全部都是笑话。
除了扉页没有印章,没有笑话,是苏辰自己写的一句话。
*
急诊室内,肖雅仍然没有轻易给看诊的女孩开药,反而细无巨细地盘问着她。
时雨却并不觉得奇怪了,她知道,肖雅这是怀疑女孩是阑尾炎或者宫外孕。尽管女孩再三强调自己没有性生活,但这个特征有些明显。
腹痛、阴|道出血,并且女孩的经期推迟,很可能这血并不是经血,而是宫外孕流血先兆。
但病人坚称自己没有过性生活,这所有的都是猜测,最便捷的方法是验尿和B超。可检查也得在病人愿意的前提之下,肖雅和她都不能擅做主张。
“最近有发烧吗,还有,你一直都是小腹痛吗,肚脐周围有没有痛过?”肖雅又问道。
阑尾炎一般都是肚脐周围开始痛,然后才慢慢往右下腹转移,得先排除阑尾炎可能。
女孩摇头,“没,就和以前痛经一样,就小肚子痛。”
肖雅:“肚子痛的时候会恶心想吐吗?大小便有没有什么异常,睡眠质量怎么样?”
女孩的小腹这会儿可能没痛,又有耐心回答肖雅的问题:“有啊,我每次痛经严重了,都会想吐,有时候还拉肚子。不过,这次好像大便还挺正常的,有一丢丢想吐。至于睡眠,很好,时常犯困。但来大姨妈就是比较虚,很嗜睡的对不对哦?”
她甚至还认真和肖雅讨论起经期的各种症状。
而时雨心中一个咯噔,这女孩的情况可太像宫外孕了……
显然,肖雅也很是怀疑,可女孩却声称自己是个黄花大闺女儿。她心中纠结,如果自己说要给她做HCG检查,怀疑她怀孕,对方会不会掀桌而去?
到底是医生,又是第一次坐急诊,肖雅还是拐弯抹角地劝她去做检查。
她看了眼挂号单,然后道:“兰慕对吧,你的病情我基本了解。如果不是你腹部按压有跳痛情况,我肯定就确定你是痛经了,但综合来看……”她顿了顿才又继续说,“你的子宫内很可能有异常,需要做个B超。”
本来她还想让女孩把尿检也查了,可是想了想万一女孩儿看自己完全不相信她,让一个处女验孕,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女孩又捂了捂肚子,“医生能不能先止痛,我又开始了,做B超好麻烦啊,还要憋尿。我过年的时候在重庆医科大做过,那会儿医生说没什么异常,可以不做吗?”
肖雅摇头,“不行哦,贸然止痛会影响诊断的,从而会耽误病情。忍忍吧,还是找出病因,治好身体最重要对不对。过年离现在也有几个月了,子宫很可能和那时候不一样。但你别紧张,可能是囊肿什么的,那需要的就不是去痛片了。”
女孩想了想,上过学的又好说话,点头答应了做B超。
肖雅这才松了一口气。
*
等兰慕走远了,时雨才问:“肖医生,你怎么不直接说怀疑是宫外孕或者宫内流产呢?”
肖雅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你也看见女孩儿的态度了,我要说怀疑她怀孕,还不是宫外孕就是流产,她不得原地爆炸,我跟你姓。况且她坚持说没有性生活,万一验尿真不是怀孕,我明儿就得回家种地了!”
时雨蹙眉,“额……别担心,肖医生,我会站在你这边的,咱要相信自己的专业素养。”
虽然是急诊不用排队,但B超要憋尿,兰慕还是过了半个小时才拿着报告单回来。
肖雅一看,子宫里面倒是没什么东西,但右侧的输卵管却可见约2厘米的包块,答案基本上很明了了。
她们的判断没错,只要验一个HCG,就可以断定是宫外孕了。
肖雅想了想措辞,还是决定先支开她的女伴,当然又无可避免地被瞪了一眼。
“兰慕,我很遗憾,从B超结果来看,你输卵管右侧有2厘米的包块。或许是肿瘤,或许是宫外孕,我建议你再去查一个尿检。因为宫外孕的话,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必须彻底排除。”
即便是现在,肖雅也还是说得相当委婉。
而兰慕却脱口而出,“怎么会怀孕呢,我只有过一次,并且是安全期啊!”
说完,她立刻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时雨:……
肖雅:“……姑娘,一次性生活也是性生活啊,还有安全期并不是绝对安全的。”
她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兰慕垂下头,脸腾的红了,“对不起啊医生,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其实没做防范措施我也有些担心,月经推迟后我也买了验孕棒,可是只有一条杠,那就是没怀孕的意思吧!”
肖雅摇摇头,“验孕棒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因为精子逗留在体内的时间可能长达5天,有时候又会异常排卵,所以很可能意外怀孕的。性生活还是要做足保全措施,安全套、避孕环、避孕药很多种,以后别这么傻。”
说着,她忍不住为年轻的女孩科普起了避孕措施。
兰慕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双唇紧抿,“我查过的,避孕套是防止艾滋病啊啥的,也不是百分之百避孕;避孕药伤身体,会令大姨妈紊乱;避孕环那是生了孩子的女人才上的,也不好……”
肖雅再一次地语塞了。
而时雨更是吃惊,查得这么清楚,显然还是有预谋的一次性生活……
因为有了B超的铺垫,兰慕很容易就答应验尿,结果证明她们都没有预测错,兰慕果然是怀孕了。
宫外孕。
“怎么办啊医生,宫外孕是不是很危险,我要不要趁现在直接手术做掉呢?这样我父母肯定就不会知道,否则他们会打死我的!”看到结果的兰慕心如死灰,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次就中奖了。
肖雅叹了口气,年轻女孩儿总是这样,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第一想法都是要瞒着父母。
其实父母明明才是最关心我们的人呀,除了少数极端,像兰慕这么明事理的孩子,家人肯定也不会很差的。
肖雅拍了拍她的肩,劝慰道:“手术是肯定要做的,我们先去将手上的留置针管做好,有什么突发情况好能立刻输液。你也不要将自己的父母想得过于可怕,做手术必须要亲人签字的,别担心,还是给妈妈打个电话吧。”
女孩儿情绪却激动起来,“不行,绝对不行,我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思想可古板了。从小管我管得也很严,我真的不能给他们说,否则我做了这么丢脸的事,他们一定会打死我的!”
肖雅:……
时雨:……
兰慕想了想,又问:“我能给我男朋友打电话吗,他21岁,成年了,也是能为我签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