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想开点去痛片,我肚子好痛啊!”女孩的话说得很急,但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有气无力。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肖雅,瞬间正襟危坐,将所有的情绪敛起。
时雨也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预备观察别人是如何诊断病症的。
来看诊的女孩模样看起来并不大,很年轻,应当还在上大学。这大半夜的,其实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另一个女同学陪伴着她。
“肚子痛?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经期还是单纯腹痛?”肖雅问得很专业。
女孩脸色越来越白,掐了身边女同学的胳膊一下才回答:“恩,正在来大姨妈,长期痛经。布洛芬和去痛片都吃,但这次布洛芬吃了两三次还是不管用,可是去痛片刚好吃完了。校医院不给开去痛片,我只好来医院了。”
时雨心道,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倒像是一个长期被痛经折磨的人,说起布洛芬和去痛片的时候,仿佛那并不是什么止痛片,倒像是扑通的感冒冲剂似的。
肖雅却并不轻易下结论,而是问:“多少岁了?”
女孩:“20。”
二十,和时雨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应当在念大学了,如果恰好人聪明,也可能在念研究生什么的吧。她想。
时雨认真观察着屋子的所有人。
女孩似乎是疼得厉害,答完肖雅的问题之后,就依偎在女同伴的肩膀上,关系看起来挺好的样子,或许是室友吧。
肖雅轻轻点了头,又问道:“结婚了吗?”
……
女孩儿沉默了片刻,看起来十分尴尬,脸色也更差了,“没、没有啊……难道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陪着她来的女同学扑哧就笑了出来,“医生你可真幽默,我们才20岁,都还在上学呢。咱们都还是宝宝呢,怎么可能就结婚了嘛!”
这下轮到肖雅尴尬了,但时雨明白,在妇产科,这都必须要询问的。
“在中国女性20岁已经到法定结婚年龄,结婚了也不奇怪,肖医生也是不想妄断病情。”她向两个学生解释道。
肖雅对她笑了笑,接着又问了个更令人尴尬的问题:“那有过性生活吗?”
这个问题一问完,屋子里除了时雨之外,三个女性的脸都红了。
的确算得上一个十分尴尬的问题了……
女孩红着脸,声音倒比刚才要大:“当然没有啊!医生,你怎么净问些这样的问题呢!我就是痛经,打从初三就有这毛病了,您就快给我开点去痛片吧,我都快痛哭了……”
但时雨知道,妇产科病例要求必须有婚孕史、避孕方式、月经情况等这些要素,正打算和病人解释,肖雅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于是她只好作罢,和病人解释这么多确实越界了。
肖雅并不因为女孩的说辞而放弃询问,耐心地对病人道:“虽然是这样,但还是得仔细询问,腹痛不一定是痛经。就算是痛经,也会有很多种原因。那么,你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女孩到底是大学生,到没有胡搅蛮缠,老老实实回答:“就一个月前吧,时间挺准的,具体哪一天还真有些忘记了。”
肖雅顿了顿又问:“那量呢,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女孩儿:“还好吧,我平时量就比较少,这回看着也差不多。因为我好像是有些宫寒,痛经又量少,看了很多老中医,都没用。西医也查过,说是结婚生孩子了就会慢慢好。医生,不行了,我肚子又开始痛了,求您别问了,快给我开药吧,谢谢您了!”
时雨看她疼得冷汗都出来了,双手互相掐在一起,有些心疼。但她生理期一切正常,倒没有很感同身受。
她觉得病人这症状应该就是普通痛经,林妤雯也有痛经的毛病,有时候痛得她甚至卧床不能去上班,和这个女孩儿如出一辙。
但肖雅估计是第一回坐诊的原因,谨慎得很,还是让女孩儿去检查床上躺着,要亲自摸一摸。
时雨虽然觉得肖雅有些过于紧张了,但还是很认真地跟在了她身边,看她触诊。
其实这样的触诊最多区分是痛经还是急腹症,但时雨不明白为什么肖雅会有这样的怀疑,总不可能病人还隐瞒病情。如果病人真这样做,那么一开始就不会来到医院吧。
但很快,时雨就啪啪打了自己的脸。
通常来说就算痛经痛的满地打滚,医生触诊的时候,反倒没什么触痛的反应,而这个女孩儿却不是。
当肖雅按压她腹部的时候,会反射性的紧绷和躲避,更是在按压肚脐附近的时候,脱口说疼。
肖雅猛的将手拿开,女孩背脊一躬,竟差点弹起来。
时雨怔住。
肖雅按压的地方是“麦氏点”,是阑尾根部在体表的投影位置。
女孩儿身体的反应显然比嘴巴实诚,她又腹膜刺激的症状,肚子里头肯定有情况,要么是炎症,要么有出血。
她在说谎。
肖雅身为触诊的人,更是知道事实肯定不是女孩方才说的那样,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痛经。
同时她也看出了时雨的疑惑,却给她眼神示意,让她不要戳破。
时雨虽然心中满是狐疑,但还是稍安勿躁,没有说什么。
肖雅却没有再问女孩儿什么问题,反而示意陪同她来的女伴先出去,说是接下来的话题比较私密,请她暂时在外面等一会。
“啊?为什么啊?我朋友该回答的都回答了,你干嘛要支开我?”女伴很警惕的看着肖雅,唯恐她对女孩儿不利。
倒是个仗义的朋友。
但令时雨意外的是,女孩却拍了拍朋友说:“没事没事,你出去等我吧,我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女伴瞪了肖雅和时雨一眼,才扭头出去。
“你这次月经的时间有没有异常呢,比如推迟?”肖雅又问道。
女孩不以为意,“挺正常吧,只延迟了八九天,以前也提前过。不过我以前看医生的时候,都说女孩子月经这个时间波动是正常的。”
肖雅又问:“那月经来的量和颜色这些呢,也都和以前一样吗?”
“唔……”女孩沉思,应该是在认真想,“这次的量好像是更少了,但我一直都挺少的,不过颜色倒是,比以前要深一些。”
肖雅沉默片刻,又忍不住问道:“近期有过性生活吗?”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女孩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真没有!医生你怎么总绕在这个问题上啊。”
肖雅却极其镇定,正色道:“不一样,刚才你的朋友在,现在就我和你。”说着,她看了眼身边的时雨,“还有这位时医生,我们都有着职业道德,不会泄露你的个人信息,包括你那位朋友也会保密。所以,你可以放心回答,真没有?”
“可是我真的没有啊……”女孩看起来很无奈的样子。
纠缠了这么久这个问题,再加上问诊触诊的结果,时雨心中忽然明白了肖雅的怀疑。
女孩的症状确实挺像的。
*
在时雨面对第一例妇科急诊的时候,林妤雯和苏辰乘坐的飞机已经盘旋在蜀城上空,同时,韩昭年也已经到机场的接机口。
整整一周,苏辰愣是没有接他一通电话,还是时雨告诉他,苏辰真的找到了林妤雯。
韩昭年倒还是挺佩服这一个两个的小孩,虽然心中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很老妈子的来接他了。毕竟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世界冠军,出不得差错。
飞机急速降落,林妤雯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这一场长达十年的任性,终于在这一刻结束了。
从此以后,放弃那个人,自己一个人重新开始。天南海北,只要知道他还在也就够了罢。
而苏辰仿佛也有感应似的,侧头看了眼林妤雯,心中登时升起强烈的信心。程东或许是个阻碍,却也间接的成就了他的追求。
“林律师,你怎么回去,我先送你。”苏辰与林妤雯并肩走在通道上。
林妤雯走在通道的外侧,免受人群拥挤,她知道全是苏辰的功劳,却没觉得自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苏辰的好。
她微笑一下,说:“时雨会来接我,你先乘车回去吧,否则韩昭年该来找我算账了。”
苏辰:“不会,韩老大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还有时雨明明在跟急诊呢,你就跟我一起吧,先让韩老大送你。”
“可别。”林妤雯想也不想的拒绝,“我看见韩昭年心理压力大,我还是自己打车走。”
她避而不谈为什么苏辰会知道时雨的动向,但说的却是实话,韩昭年那边毕竟她是有些不好意思。
苏辰对她自然是千依百顺,先将林妤雯送上出租车,然后才开机给韩昭年打电话。
“苏辰,接下来一个月你别想出俱乐部的门。”韩昭年开口就是语气不善的威胁。
不,确切的说是宣布惩罚。
苏辰松了一口气,问了他的坐标,就赶紧跑步过去。
韩昭年既然还愿意惩罚她,那就说明还没放弃他。
苏辰一路狂奔,半刻也不敢再耽搁,等到达对方说的地方时,人和车却都不在。
彼时,韩昭年接了一通电话,转头往另一个地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