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甫拿定了主意,可是杨婵却不赞同,道:“催甫,你再想想,如果不是鬼,会做这种事的也不是正常人,搞不好会是穷凶极恶的强盗,而且他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敌不过,我们去了能对付得了吗?”
催甫笑道:“我们自然对付不了,不过鬼就足够对付得了了。”
普通人对上修道士,是没有任何赢面可讲的,因为修道士是不会按你的规矩跟你拼力气硬碰硬,他们强大的地方不在于身体,而在那一手道术上,那不是普通人的手段可比的。
杨婵还没有适应她现在的这个身份,还以为她能够对付的也只有一些普通的弱小鬼魂而已,可是哪怕只是普通的弱小鬼魂,也可以把一个强大的成年男人给吓得半死。
催甫拉住了牛大田的手,道:“你想不想回村子里去?”
牛大田不解道:“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要回去干嘛?”
“你逃出来了,可是村民们呢?他们可没有逃出来,你不想帮他们吗?”
牛大田摇头:“我本来想帮他们的,可是当我赶回去的时候,他们却变得很怕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离我非常远,像离那些鬼一样离我很远,而且我妈死了,为了保护那些小孩死的,她就劝了一句话,就被杀死了,为什么……为什么呀……”
催甫到现在是完全明白了,为什么牛大田一说起那些孩子就情绪失控,原因原来在这里,不管心里愿不愿意,可是他的母亲却是因为那些孩子而死的,只是多说了一句话,就死了,而且似乎还死得很惨,要不然他不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
催甫目光转移到牛大田十分重视的那个瓷罐,里面装着他母亲的骨灰,但是他母亲的魂却不在这里。
天牛山确实有逆转生死的力量,可是这种力量并不是作用在身体或者身体的某一部分上,而是作用在灵魂身上,牛大田母亲的鬼魂没能来到这座山,自然不可能活过来。
而且事实上,是不是真的能够活过来,催甫也没有把握,毕竟那种事情没有亲眼见过,没有任何依据。
但如果通过其他办法呢?
催甫道:“如果我可以帮你跟你母亲相见呢?”
牛大田瞪大了眼睛,呼吸变重。
“你母亲死了,可是她的鬼魂可能还在村子里,如果回了村子里能够看到她的鬼魂呢?”
牛大田抓住催甫的手,激动问道:“真的可以吗?”
“如果你母亲还在那里的话,我可以让你看到她。”
牛大田马上站了起来,想了想却又把那个瓷罐给抱了起来,道:“我带你们去。”
催甫正是要让牛大田带路的,闻言自然马上点头。
牛大田恢复了精神,走在前面带路,他下山的过程很稳,不像催甫和杨婵,每走一步都感觉到灵魂的震颤,像是这座山在牵引在呼唤,在要让他们的魂离开身体,只留下这一具肉身,然后去往远处。
杨婵有些担心,问道:“如果他母亲不在村子里了呢?”
催甫也想过这个问题,道:“我会帮她招魂,让她回来。”
杨婵又问道:“他这么想找回他的母亲,如果让他看到他母亲的鬼魂之后,他要你带着他母亲来天牛山呢?”
这个问题催甫倒是没有想,一时却是沉默下来,如果是那样,他是拒绝还是同意呢?
把牛大田母亲的鬼魂带来天牛山,也许对方就可以活过来了呢?
这座山逆转生死,颠倒阴阳,或许真的能够做到这样的神迹,可是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催甫很困惑,人死了是一种自然之理,不管死因是天灾人祸还是生老病死,死了就是死了,死去的人能够重新活过来吗?
催甫想到鬼书屋中被封印在一本本生死簿里面的鬼魂,如果把那些生死簿都带到这里来,会让他们全部都活过来吗?
如果他们全部都活过来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光想想就觉得事情很可怕。
“我……应该不会那么做……吧……”
催甫说得也不是很肯定,他现在根本就无法确定,如果牛大田真的那样求他,如果他鸡笼村里的惨况,他真的不会动摇吗?
下了山,杨婵衣服里的小白马上便精神起来,上蹿下跳,好像要表示自己的存在感一样。
牛大田领着他们往鸡笼村走,杨婵发现,鸡笼村的方向与刘家村的方向完全相反,她疑惑地看向催甫,因为她记得刚刚催甫说过是顺路,可是现在看来方向明明就是相反的,为什么会顺路?
杨婵发现,她成为修道人之后,与催甫之间的距离确实有拉近,可是却也越来越想不明白催甫的一些想法了,有时候真的是不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
鸡笼村近在眼前,远远的便感觉到强烈的血腥味道。
“好强烈的怨气。”杨婵惊呼,她都能够感觉得到。
催甫皱起眉道:“还有阴气,很驳杂,很多……”
杨婵一惊,想到牛大田说的话,道:“难道真的是鬼?”
催甫摇头道:“还不确定,也可能是村民死后变成鬼,带来的阴气,只是这阴气有些奇怪。”
杨婵不解问道:“哪里奇怪了?”
催甫道:“这里的阴气像某个地方的。”
阴气与阳气相对,阳气却不是只有一种,人、动物、植物身上都有阳气,只要是活着的生物就有阳气,不同的物种甚至不同的个体,所散发出来的阳气自然是有些差别的,不过说到阳气最大的来源就是太阳,因为量极大,所以一般来说,阳气的差距也因此而常被人忽视,认为阳气就是来自太阳的那些。
而阴气与之相对,自然不会只有一种,阴气常生于阳气薄弱处,像一些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终年潮湿之地,阴秽遍生之地……阴气的来源就多了,不过大多数阴气却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产生于阳间,而在阴间也有阴气,但阳间的阴气与阴间的阴气有很大的不同,不过这种不同很难察觉,也少有人知,哪怕是玄界中人,也少有人留意到这种差别。
催甫去过阴间,虽然只是在冥河边上,不过新城区中心大街路段的中心医院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梯台上,便有一个通往阴间的通道,不过在发现那个通道的时候因为陈铭追杀,所以并没有进去。
刚刚催甫察觉到的那些阴气,似乎有阴间的味道,这让他暗暗惊疑,不由得多看了牛大田几眼。
牛大田也有些踌躇,他害怕那些鬼还在村子里,他看到的那些鬼非常恐怖,非常可怕,尤其其中有一个鬼,存在感太强了,当时不仅是他,全村的其他人目光都在那个鬼身上,他看向其他鬼的时候似乎因此触怒到那个鬼,就被他……
“走去吧。”催甫道。
“好……好。”牛大田连忙应声,然后在前面带路。
鸡笼村很安静。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的鸡笼村所透露着的那种安静,却是带着死寂味道的,血腥、荒凉、没有生机……
牛大田抱着瓷罐的双手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