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笼村最近很不太平,因为最近死了很多人,至于原因,却要从再之前的时候说起,再之前的时候,鸡笼村还很太平,就跟刘家村一样安静宁和,每个人依然每天劳作,安居乐业。
这种太平应该是他们的日常生活,因为他们便是这样过来的,像是湖面平滑如镜,偶尔风经过时带起浅浅涟漪,可是有时运气不好掉落下一块石头,再小也会产生颇大的反应。
村子里闹鬼了。
没人知道那些鬼是哪来的,可是都是一些很厉害很可怕的鬼,他们面相凶狠,杀人不眨眼,而且还喜欢吃人,特别是小孩。
鸡笼村里有很多小孩……
想起那些可爱的孩子在他面前变成了块块血肉,村道都被血给染红,牛大田便有些崩溃,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们看得到那些鬼?”催甫忍不住问道。
牛大田点头道:“看到!我们村里的人都看到!他们很凶狠,而且杀人不眨眼,想杀就杀,完全不讲道理,而且那些孩子……那些孩子……”
每次都是,牛大田的口才实在是有够一般,说半天也说不清楚,到现在催甫和杨婵也没有掌握到多少信息,而且每说到孩子的时候,牛大田的反应都很大,再也说不下去。
杨婵或许看不出来,但催甫好歹曾经有过录书的经验,对一些细节非常敏锐,他隐隐能够察觉到,牛大田之所以在说到孩子这一点时说不下去,并不单单只是因为对那场面感到血腥和害怕,可能在他看到那一幕的时候,随之发生或者说是随之其后发生的事情,令他恐惧起来。
任由牛大田这么说下去,说再久也不会有结果,催甫索性直接自己问了起来。
“那些鬼长得什么样子?”
“就跟……就跟我们一般人一样,只是他们很凶狠……”
“他们出现多久了?”
“四天了……”
“他们吃人?”
“对……他们吃很多孩子,那些孩子……那些孩子……”
“还有呢?”
“什么?还有什么?”
“他们只吃孩子吗?”
“是……是的,那些孩子……那些孩子……”
“他们还做什么?”
“抢……”
“抢什么?”
“抢女人!”
“他们抢女人干什么?”
“他们……他们……对女人……施暴……他们……”
催甫突然抓住牛大田的肩膀:“你的意思是,他们有身体?”
牛大田愣愣地看着催甫,却是讷讷地点头。
“他们是人?”
“他们是鬼!”
“你怎么会认为他们是鬼?”
“他们吃人!”
“吃人就是鬼吗?”
牛大田愣住了,是啊,吃人就是鬼吗?可是他就是觉得他们是鬼,没有什么为什么呀!他们明明就是鬼!
“你为什么来这里找你妈?”催甫问回了一开始的问题。
说到这个,牛大田才稍微回复了一些神采,他的情绪似乎是很容易受牵动,很容易就产生变化,这一点也让催甫有些惊疑,以这座天牛山的物质,情绪太过强烈的人受到的影响会更强大,为什么牛大田在这里却一点儿事也没有?
“因为来这里肯定能找到我妈!”牛大田这么回答,可是却又马上茫然起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到她?她在哪里?她为什么不在哪里?”
牛大田的样子看起来很混乱,非常混乱,他一混乱起来,似乎都看不到催甫和杨婵了。
催甫则看着自己的双手,杨婵走了过来,问道:“你怎么看?”
催甫十指动了动,然后肯定地道:“他是人。”
催甫一开始不让杨婵过于接近牛大田,就是担心牛大田身上有什么不同常人之处,也是担心杨婵会有危险,虽然牛大田看着像是活人,可是这里毕竟是天牛山,以天牛山的特点来说,这山上的活人其实本来应该是死人,生死在这里是颠倒的,除非与催甫拥有一样的手段。
可是在这天牛山上,每个人身上的气息本来就是相互矛盾而且隐晦的,除了自身身上的气息之外,别人身上的气息很难感觉,所以借着问话之机,催甫也是在试探牛大田,包括刚才突然用力抓住他的肩膀,也是为了一探他的虚实,行为有些冒险。
那种对话也可能一开始就在牛大田的设置之下,可是催甫按其设置询问,假意步入陷阱,也有麻痹对方的意思,可是现在看来,却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牛大田确实是人,不是鬼。
牛大田还在混乱,眼中血丝密布,他四下里寻找着他的母亲,可是自然看不到,坦白说催甫还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会认为在这里能够找到他的母亲,但不能再让他混乱下去了,催甫连忙道:“你先冷静想想,你妈可能会去的地方,也许在别的地方可以找到她。”
有人说话,牛大田果然冷静下来,可是他的神情却带着伤感:“除了这里,其他地方不可能找到我妈了。”
杨婵也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
牛大田看着手边那个瓷罐,封得紧紧的,他紧紧抱着,满是不舍。
催甫马上有了极为不好的猜测,看着那个瓷罐道:“那该不会是……”
牛大田哭着大叫道:“我妈死了!被那些鬼杀死的!”
催甫马上便明白了,道:“你想让你妈在这天牛山上活过来?”
牛大田点头痛哭道:“我妈今年才四十六岁,她那么年轻,还不应该死,我要救她。”
“你觉得天牛山能救你妈?”
“可以的!”牛大田说得斩钉截铁。
催甫连忙问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
因为了半天,牛大田却是说不上来,讷讷地,神情变得茫然而痛苦,因为什么,他竟然说不出来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他更加混乱,而且慌张,身体在颤抖,而且随着他想了许久没有想出来,他的这种颤抖愈发加剧,让催甫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种危险当然不是来自牛大田对他的威胁,而是他觉得牛大田再这样下去,只怕情形不妙。
“你是怎么从村子里逃出来的?”
牛大田因为催甫这一问,再次愣住,茫然道:“是啊!我怎么就逃出来了呢?当时……当时……我应该被他们抓住了,他们要把我送到什么地方去,可是我……我……我是怎么逃的?然后……我只记得……然后……然后我跑回去了,看到我妈被杀了,我就去跟他们拼命,可是之后……之后……村里的人很怕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怕我,可是我帮他们对付那群鬼,那群鬼变得弱多了,我可以杀了他们,可是我妈已经死了,回不来了,然后我又跑出来了……”
牛大田茫然地在一边,自言自语。
催甫退了开来,又与杨婵商量。
“我觉得他遇到的应该不是鬼。”
杨婵也是点头道:“的确,听他说的,那些鬼好像是特别凶狠,会吃小孩,还会对女人施……暴,可是鬼不会那样做,而且如果是鬼,怎么可能被他杀死?他拿什么去杀鬼?”
如果鬼自己不愿意,普通人是看不到鬼,也抓不到鬼的,但听牛大田所说的,好像整个村子的人都能看到鬼。
“可是他却能在这座山上不受影响,他身上肯定有秘密,或者说是鸡笼村有秘密。”
杨婵笑着看着催甫:“你想去看看?”
催甫点了点头道:“顺路呢。”
杨婵微愣,她看了看刘家村所在的方向,不过她还不知道鸡笼村应该往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