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认真的看了杨福呈上来的东西之后,他的眼光落在了账本最后的印章,那枚印章边缘清晰,字体雍容大气,看起来做工精良,不像是假的。
那是大同知府的私印,确认了这本账本的主人。
“你是从何处拿到此物的?”太子问,巍峨万无一失,他还是想多问一句。
“臣曾经是大同知府手下的幕僚,自然更有机会接近知府大人。”
“所以,也更有可能接近知府的印章喽?”太子若有所思的问道。
那人涨红了脸,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竖起三根手指:“我杨福对天发誓,绝无半点虚假,若有假话,天打雷劈。”
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
但是这么多年以来,发誓都在说假话的人比比皆是。不自己亲自调查一下,他不敢相信。
打发了杨福之后,他马上调派人手秘密去大同暗访。
前些天没有人来的时候,只有宫女太监们在守灵,万贵妃没有子嗣,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医生风光无限,到老了竟然是这样,显得空空荡荡的灵堂,连咳嗽一声,都能引起很大的回音。
离万贵妃下葬的日子已经没有几天了,虽然天气已经转凉,但是尸体是不能停放太长的时间的,否则会传染疾病。
太子当然不会在万家人前露面,而是去了养心殿看望还尚在昏迷之中的皇帝。
坐在皇上的身边,他挥挥手让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下去。
看着这张苍老的容颜,他缓缓开口:“父皇,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是父子,同样的重感情,同样的爱一个人犹如信仰。”
皇上没有任何反应。
“父皇您见不到万贵妃的最后一面,别怪儿臣,儿臣已经尽量帮您拖延了,这个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否则尸体腐烂,会破坏她在您心目中的形象。”
皇上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太子站起身走出去,对李富说:“我们不必等父皇醒来了,就按照原来的计划,三日之后,将万贵妃娘娘下葬吧。”
“是,奴才马上就去办。”
太子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李富听到有人迈着细密的小碎步走来,转头一看他的脸上尽是大事不好了的表情。于是他赶忙迎上前去,低声问道:“怎么了?”
“皇后娘娘出现了。”
李富紧走几步赶上太子,低声地说:“殿下,皇后娘娘出现了。”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皇后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总之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她踪影了。
他一直很少踏足永宁宫。自从万贵妃病逝之后,按照辈分,他也还是万贵妃的小辈,也要天天来膜拜。皇上的其他在京的皇子也每三天来看一次。
见到最恨的人最多的时候,却是人已经作古了的时候。
传说是皇后娘娘被皇上送到了一处僻静的寺庙之中,因为失去了孩子,所以皇后的精神变得有些不正常,所以皇上就把皇后送到寺庙里,希望清心寡欲的生活能让她恢复原状。
在太子看来,皇上的意思是只想让这个名不副实的皇后远离他的生活,所以她到底疯了还是没有,其实并不重要。
他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一来,皇帝并没有废后,她还是名义上的皇后,理应得到良好的待遇。如果这个消息传到民间,还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要以此大做文章。
“走!随我去看看。”李富退后一步跟上他,去到永宁宫。
以前来是例行参拜,这次来却是解决问题的。
皇后坐在万贵妃的棺材前面,丝毫不顾及万贵妃青紫的面容,惨白的脸色,凹陷下去的五官,就那样大大咧咧的坐着,脸上带着痴傻的笑容,一丝涎水从嘴角滴落,落在她面前的火盆里。
她盯着万贵妃生前,画师为她画成的像,没有预兆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你和我斗了一辈子,现在终于没有熬过我,你在我前面了,我就说最后的赢家一定是我,一定是我!”
她疯癫的表现正经了当场的所有人。皇上对外说是皇后娘娘得了疯病,看来所言不一定是假的。
太子这个时候赶到了永宁宫,宫女太监们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他走到人群里面,看着疯癫撒泼的皇后娘娘。
只见皇后越来越亢奋,不停的骂,哭一会笑一会的,身上的衣服被她揉得皱的不成样子。疯子的力气是很大的,宫女太监没有见过这样的皇后,都不敢上前。
太子在人群之中看了一会,瞳孔猛地放大,看着皇后的反应,他做出一个判断:皇后并没有疯,她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感。
她的眼神还是清亮的,低着头的时候,放射出来的光芒,只要与之对视,就算是大男人,也会为之胆寒。
那是混合了屈辱不敢,和仇恨的眼光,经过了时间的沉淀,越来越锐利。
他迈出了一步。
太子试图走上前去,接近歇斯底里的皇后。宫女太监们纷纷吸了一口凉气。
他靠近皇后,轻声的说:“娘娘,不用害怕,这个人已经死了,死了,不会再害你了,你可以放心了。”
皇后怔怔的回头看着他,皱了皱眉头:“你说的是真的吗?”
太子用力地点点头。
皇后的眼里忽然大放异彩,身体不停的在扭动,脖子也憋得通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游走。忽然,放浪形骸的大笑从她的胸腔中扩散出来!
看着这一切,他知道皇后此事已经释放出了自己的情感,至于释放了情感之后,是恢复正常,还是什么别的……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快!快!叫太医!”李富眼疾手快的喊出来。
果不其然,皇后在喊完这句话之后就软软的瘫倒在地,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
谁会知道,她在哪个如同人间地狱一般的寺庙里经历了什么。
各种不同的苦药汤子呗强迫喝下去,每日都要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活动。
那些僧人道士没有把他们当做皇亲国戚,只是把他们当做一群疯子。虽然有她的身份在,那些僧人们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但是待在那样一个压抑的环境中年,就算不疯,也要被生生折磨成一个疯子。
万贵妃不会对任何一个敌人心慈手软,又怎么会让一个清醒的她活在世上。
为了活命,也为了日后能够找大机会扳倒万贵妃,她只能选择忍辱偷生。
这么多年的苦日子活下来,精神有些不正常,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