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以手支着头守在万贵妃的床边睡着了。他的下巴生出了一层青青的胡茬。似乎是连日的疲倦让他变成这样的。
她伸出手摸摸渴望了好久的脸。皇上被她惊醒了,睁开迷蒙的睡眼看着她。
“皇上怎么了,看起来甚是憔悴。”
“朕,朕,”皇上忽然以手掩面,痛苦万分,眼泪从紧闭的指缝流出来:“朕的孩子没有了,你也受伤了,朕,朕真没用……”
万贵妃一愣,担忧的看着皇上:“皇上别太难过了。”
“朕知道,你先休息吧,朕去看奏折。”皇上用袖子擦擦眼角,为她拂去鬓角的乱发,忙不迭的躲开她匆忙离开。
万贵妃身体里的疼痛随着皇上的离开愈演愈烈,痛感和在泪水中跑出来。
万昭过来了,言夕跟在身后端着药。万昭说:“姐姐,喝药了。”坐到床边一口口地喂她喝下去。
“姐姐,疼吗?”万昭心疼的看着万贵妃。
“不疼不疼,如果不是你这一招怎么会引来皇上的垂怜呢?”万贵妃苍白着一张脸,苍白地笑了一笑。
“那姐姐先去休息,我去太医院把明天要喝的要取来。”
“好,你去吧。”
万昭带着两个小宫女去太医院的路上,只顾低头走,突然听到了轻微的笑声。
“是什么人在笑?”她问身后的宫女。
“小姐,您恐怕还不知道吧,这是三皇子和他身边的那个宫女张沅,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私情,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的。”
万昭眼前一黑,快要倒下去,短短几天,他怎么就和那个张沅在一起了?
本来自己还想要把计划慢慢推进,看来现在是有必要把它提前了。
三皇子和阿沅从廊柱后面转过来,正好撞上了万昭。
阿佑不动声色,万昭心里想小鹿乱撞一样,声音也有些虚浮:“给三皇子请安。”
身后的阿沅福了福身子。
万昭抢先一步走上前去:“我听他们叫你佑,我也这么叫怎么样啊?”她这样说,一边眼睛盯着阿沅。
阿沅虽然和她对视,但是眼神平静,毫无愤怒之意,就像被问了一句今天天气怎样这样不痛不痒的话。
万昭不相信阿沅真的会毫无反应,更加变本加厉地挽着阿佑的袖子,说:“你答应好了的可不能爽约啊。”
“我几时答应过你啊。”阿佑面无表情地回绝她。
万昭并没有和他多说话,挑衅一般地看着阿沅。
阿沅仍然不为所动。
这下子她急了,还激怒不了你了?不管不顾地往阿佑的身上粘,死死地抱住他。
阿沅还是那副样子。
万昭还正在各种挑衅,就被甩在地上了。磕到了手肘,好痛。
她忽略掉快要藏不住的泪水,爬起来骄傲的指着阿佑说:“你等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佑看万昭一路傲娇的背影,阿佑眯了眯眼睛。阿沅站在他身后,神情一直很安静。
“你别生气,是她一厢情愿,我的心里只有你。”
阿沅眼睛里一直干涩,呆呆的。
阿佑双手抱住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说:“别生气了好吗?”
阿沅笑一笑,摇摇头说:“我没有生气。”他看到她这样子才放心一点。
“要是哪一天,你发现我有很严重的缺陷,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会的。”他看向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眼,像许下一个庄重的诺言一样。
“我希望有那一天。你说呢?”阿沅很认真地看着他,希望得到他的肯定。
阿佑把她揽在怀里,手摩挲着她的背,把头抵在她的头顶说:“一定会的。”
阿沅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微笑地看着他。看到他脸上艳若星光,好看精致的面容,温柔的笑意,暖阳从两人的缝隙中漏出,忽然的心里就软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怎么就沦陷了。
太阳在不断拉近的距离中慢慢收窄,从大片阳光变成一丝,最后的一丝光线也慢慢消失消失……
双唇碰到的一瞬间,阿沅一窘。温凉的触感从嘴唇传到全身。鼻子里飘进他身上的味道。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睁着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一排黑如浓墨的,长长的睫毛。明明身处渐渐寒冷下来的秋天,她却感觉如沐春风。
对于阿沅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在除了家人以外有了另外牵挂的人,除了亲情之外又有一种能够相对时就心跳加速的人。
片刻,他就松开了她,看着她粉色的唇,细瘦的手指摩挲了几下,眼神中充满了说不出的兴奋:“我们去求父皇赐婚吧。”右手缓缓下移摸到她的手,拉着她的手就要走。
阿沅一下子蒙掉了,虽然现在是喜欢他的,但是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共度余生,被他拉住的手也迟迟没有回应。
阿佑看着迟钝的阿沅,笑意一点一点冷却下来。
“我,我觉得还为时过早,我们还什么都没有,你身份如此高贵,我却只是一个小宫女。皇上想来会为你选择一个身份地位都相配的大家闺秀的,是不会轻易的把你交给我的。”
“你胡说什么?父皇最宠爱的女人是身份高贵的皇后吗?”他又更加拉紧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面前,带着祈求的语气:“相信我,只要你想要,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父皇如此爱万贵妃,却因为身份问题阻碍了一辈子,他一定会理解我的。”
阿沅低着头不说话。阿佑抬起头看看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一口气对她说:“好了,既然你不同意,那就是我还没有让你完完全全看到我的诚意。你等着,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心意的。”
“走吧,娘娘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她这几日身子又不好了,我们一起回去她会很高兴的。”阿沅心情复杂,语气也有些明暗不明。
“那走吧,别让她等我们。”一路无言。
他们走进淑和宫大门的时候,皇上竟然也在。门外站着恭恭敬敬的汪直。宫里一片祥和宁静之气。灯火比平日里多点了很多,照的宫里很是明亮。
纪妃今日与往日很是不同,特意画了很浓的妆,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有精神。
“孩儿给父皇和母亲请安了。”阿佑语气很柔和。
“奴婢给皇上请安了,皇上万岁,给娘娘请安了。”阿沅跟在阿有的身后,轻声细语地说。
“好,好,好,真好,你们都一起来了。”纪妃手臂一伸,让他们起来。
阿沅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娘娘今日为何如此浓妆艳抹,还特意把皇上和他们都一起叫来,看着这一番表面上看起来祥和无比的淑和宫,看着这些雕梁画栋,暖暖的空气包裹着他们,是在温暖他们即将会凉下来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