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内侍总管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客气。
内侍总管问道:“青青,是吧?”
她点点头。
内侍总管摇摇头,问道:“你姓什么?”
青青摇摇头。
内侍总管叹了口气道:“真是个苦命的人。老奴自不量力给你取个名字吧,青青,青,清,卿,秦,你以后就叫秦卿吧。”
得到新名字的秦卿,点点头。
内侍总管语重心长地说道:“秦卿,希望以后你能念得老奴送你名字的恩情。”
秦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内侍总管转过身,轻声说道:“跟老奴走吧。”
秦卿温顺的跟在内侍总管后面,再也不敢随意抬头。
内侍总管走在前头,说道:“有了人名,以后就要把自己当人看,做人事,知道吗?”
秦卿嗯了一声。
原来这些年没有人把她们当人看。
秦卿被领到武烨的寝宫,这里原本住的是郑庄公,武烨并没有做过多的更换,只是将旧被褥换成新的就住进来了。
偌大的寝宫只有武烨一个人,因为武烨的仁慈,允许侍从与宫女自己选择地点,怀着对郑庄公深深的恐惧,这些侍从与宫女不约而同的避开了武烨,导致没有人服侍新王的尴尬局面。
内侍总管一人承担了服侍武烨的责任,直到秦卿的到来。
内侍总管另外调拨了四个宫女供秦卿使唤,但秦卿固执地将她们都安排在殿外,只留自己一人在寝宫里服侍武烨。
内侍总管知道这件事情后,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笑道:“学得挺快。”
但他永远不知道秦卿的想法并不是他认为的那样。
秦卿的理由很简单,武烨第一次见到她时,笑着说了一句“辛苦了”。
故国旧梦里,花宫日如年,一声卿负劳,双泪落君前。
从积日深重的疲劳中恢复过来,武烨感觉自己这些日子留在身体里的暗疾与愁绪全部一扫而过,他只感觉神清气爽,头脑清凉。
咦,还真的挺清凉,像是有清风拂面一般。
武烨伸手去摸脸,却不小心碰到软绵绵的手。
他睁开眼睛,一张美丽绝伦的脸与他不过一尺的距离,她轻吐幽兰,气息沁人,将武烨脸上的水珠轻轻吹干。
秦卿看到武烨睁开眼睛,一阵慌乱,可是身体却不愿意离开,仍保持着紧贴的姿势。
秦卿心想坏了,好像又做错事情了。
武烨轻轻扶开秦卿拿着热毛巾的手,对着这样一位美人,血气方刚的武烨心跳不由地加速,他微笑道:“秦卿,我睡了多久?”
秦卿的手被武烨碰了一下,心都快要跳出来,但她极力克制内心的激动,轻声说道:“亚王昨天送您回来的,你已经睡了两天。”
武烨哦了一声,双手撑在床上准备起身。
秦卿赶紧让开,她只有勇气面对熟睡中的武烨,当武烨醒来时,那双纯净的眼神,总让她自惭形秽,花园中那些不堪的岁月是她永远无法回避和忘却的梦魇。
武烨走到文案前坐下,两天时间文案上又多了一摞公文,武烨揉了揉脸,清醒片刻后拿起最上方的公文阅读起来。
这些公文下方都有相关人员的意见与批注,所以武烨不需要大费周张去从头了解,只需要了解事件的梗概,关注一下相关人员的执行意见是否合理便可。
武烨对于权力从来都没有欲望,至少目前没有表露出任何疯狂的执念。
武烨相信将权力交给正确的人去使用,远比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更好,因为更多的时候,权力反而是一种桎梏。
武烨沉埋在文山书海中时,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气飘来。武烨回头看到秦卿端着盘子站在身后,还没开口说话,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武烨尴尬地说道:“拿过来吧,一闻到香味,真的就饿了起来。”
秦卿将精致的瓷碗放下,又退到武烨身后。
武烨小口的喝起粥,随口说道:“辛苦了,桌上的公文是你整理的吗?”
秦卿嗯了一声。
武烨问道:“识字吗?”
秦卿摇摇头。
武烨说道:“有时间找人给你们教一些普通的文字,对以后的生活有帮助。”
秦卿又嗯了一声。
武烨指着公文说道:“你看这封公文,是蓝底红面,其他的大都是蓝底黑面或蓝底白面。知道有什么区别吗?”
秦卿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武烨耐心地说道:“黑面和白面分别是军务和政务两个类别的公文,公文里讲述的事情都已经有批阅和确定的执行意见。至于红面的公文说明批阅的人之间有争执,还没有统一的意见。”
秦卿知道这封红面公文是武烨从公文堆里抽出来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紧张不安地说道:“奴婢知错了,下次不会再乱摆公文了。”
武烨摆摆手,说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其实我最烦看到这种红面的公文,里面全是争执,双方吵来吵去也没有结果,最终把难题推到我这里。唉,看着就心烦,放在最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秦卿没想到武烨如此调皮,跟她想像中的王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武烨将红面公文放下,问道:“武庸走了吗?”
秦卿又是一阵难堪,不好意思地问道:“武庸是谁?”
武烨笑着说道:“就是田奚他们口中的二公子啊。”
秦卿恍然大悟,恭敬地说道:“亚王下午的时候过来看王了,见王还在熟睡,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武烨点点头说道:“应该是在去朝歌的路上了,看来我也应该早点动身。”
秦卿失落地问道:“王要远行吗?”
武烨说道:“是啊,要去洛邑,朝见周天子。”
秦卿心情复杂,接过武烨吃完的瓷碗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武烨将公文翻了一遍,还好红面公文只有一份,是关于流民安置的争议。流民的首领徐茂希望所有流民都聚居在兴建的新京附近,其用心不言而喻,流民是他的依仗,也是他与武烨谈判的筹码,他肯定不想放弃这份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