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人声鼎沸,田奚与蒙越不停地被人拉住,求解疑问。
在王座上的武烨反而被他们忽视了,百无聊赖的他干脆离开王座,走到人群中。结果依然没人理他,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今后如何治理郑国这件大事上。
武烨既欣慰又有点小小的失落,总不能拉住个人说道:“是我,武烨,刚坐王座上那个人。”
武烨悄悄离开了大殿,朝王宫深处走去。
在一处偏殿的转弯处,武庸静静站在那里,他看着武烨,露出了一丝略带疲惫笑容。说道:“哥,是不是觉得没有了压力,突然不知道做什么了?”
武烨靠在墙壁上,懒洋洋地说道:“只怕以后遇到的麻烦更多,现在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平日里喜欢浮在空中的武庸却破天荒地蹲在地上,拔了根野草,轻轻地在地砖上划着,说道:“你后悔来郑国吗?”
武烨摇摇头说道:“不后悔,武家的男人早晚都要站在当世的舞台上,主动总比被动好。”
武庸说道:“准备什么时候去洛邑朝见周王?”
武烨伸了个懒腰,说道:“再让我休息一天吧,这种宁静祥和的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武庸犹豫了一会,说道:“我可能不陪你去洛邑了。”
武烨好奇地问道:“你有别的安排?”
武庸点点头,指着自己说道:“它这几天一直在吵,说我不遵约定,原本答应它,郑国事了就去一趟朝歌的。现在郑国马上就要走入正轨,我除了打仗杀人,对于治国一窍不通,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去一趟,了却它的心愿吧。”
武烨皱着眉头说道:“一个人去吗?”
武庸点点头,说道:“只是去那里看看,应该没什么事情。”
武烨后脑轻轻地敲击着砖墙,闭上眼睛,说道:“真累啊,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闲下来,突然好羡慕叔文侯,能结庐崂山之顶,无车马喧嚣,有丝竹相伴。”
武庸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哪里,专心地在地上用野草写着字,小时候他最喜欢待在父亲侍弄的花草旁边,用树枝在沙土上写写画画,大哥、二哥打打闹闹从旁边经过,武烨经常手欠地拉武庸一把,把他挡在追赶过来的武起面前,跌坐在地上的武庸也不恼怒,反手就捉住武烨的衣角,高兴地喊道:“大哥,我把二哥捉住了,快揍他。”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武庸放下野草,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当他站起身的时候,看到了靠着墙壁睡着的武烨。
一双柔软的手捏着打湿的毛巾,在武烨的脸上轻轻擦拭,手的主人痴痴地看着沉睡中的武烨。她生怕惊醒了这位新王,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一切仿佛都在梦中,被郑庄公囚禁在花园里,不知外面过了几个春秋,她日夜企盼能早日结束这如地狱般的生活,可是她又没有勇气选择死亡。
终于有一天,她听说郑庄公亲自出征,去讨伐逆子姬忽,兵败被擒。一开始她欣喜的以为苦日子到头了,可身边拥有同样悲惨命运的女子一语击破了所有人的幻想,等待她们的不是殉葬就是被送入妓坊。
为了求生,她与其他女子逃出了花园,在空荡无人的王宫里晃荡了一夜,没有见到任何活的生物,寒冷与饥饿迫使她们不得不回到花园里,长期被囚禁的结果就是让她们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她想到郑庄公曾带过来的一只宠物鸟,这种鸟一出生就被关在笼子里,从来没有飞过,也从来没有自己觅过食,等它长大后,即使打开了笼子,也无法飞向天空,因为它已经忘记了飞行是什么,无论走到哪里,到了吃食的时候自然又走回到笼子里,等待主人。
她悲哀地想着,自己就是那只鸟,这辈子也无法飞到自由的天空了。只有等待主人的发落,是死是活,不由自己做主。
生活总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转折,这位温和慈爱的新王说要放她们离开,她既高兴又畏惧,将一只宠物鸟放到野外,它又能活多久呢?
正当她准备走向充满危险的荒野时,命运再次向她打开另一扇门,内侍总管让她们留在花园,等待分配。
一位看上去非常慈祥的中年男子来到她们面前,用柔和怜悯的眼神打量着她们,内侍总管跟在他身后,点头哈腰,不停拿笔记着中年男子的命令。
中年男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最久,她内心惶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在死亡边缘挣扎来回多次的她,胆量也变大了,她勇敢地抬头看了一眼中年男子,她从中年男子的眼中没有看到像郑庄公那样充满情欲与虐恋的眼神。
可能她是唯一一个敢抬头与中年男子对视的女人吧,中年男子略感意外,投来了期许的目光,点点头,指着她对内侍总管轻声说了几句。
内侍总管脸色也变得紧张起来,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中年男子离开后,内侍总管又领来了一群士兵,按照册子上登记的信息将这群女人逐个领走,不知道送到什么地方。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一个,她绝望地跪在地上,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怎么能冲撞那位中年男人,自己是什么身份还不清楚吗,内侍总管在他面前只有谄媚的份,自己却莽撞的与他对视了一眼。原本以为渐远的死亡恐惧再次笼罩在她头上。
内侍总管合上册子,走到她的面前,仔细地打量她,自言自语道:“确实是个美人啊。”
很美吗?她并不知道,或许是很美吧,不然也不会被郑庄公囚禁在花园里。
可惜美貌带给她的只是厄运。
一双肥厚的手递到她面前,她不知所措。
内侍总管客气地将她扶起,讨好地说道:“快起来吧,以后老奴说不定还需要仰仗你的余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