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比盖尔想把手抽回来, 但对方却没让她这样做。

少女慢慢坐起身，看着蜘蛛侠的时候忍不住拧起眉头：“我的朋友而已, 你不认识他。”

“我现在想知道，”对方有些急切地说, “为什么提起他……你会这样？”

艾比盖尔摇了摇头，用手背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她有些恼怒，这些年因为什么事都没哭过, 却没想到在梦里绷不住了, 看来在卸掉背上那些重量的时候, 她也卸去了一部分的防范之心。

少女转了转手腕, 从对方的手中抽出来：“以前的朋友，后来他出了事……和你说了你也不认识。”

“可是——”蜘蛛侠有些语塞，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服气地说，“可是我应该知道这些。”

艾比盖尔：“为什么？”

蜘蛛侠：“因为……因为你现在归我管！”

听到这句话, 艾比盖尔忍不住笑出声：“是吗？”

她摇摇头, 语气有些低沉：“这个人的事，没有人能帮得了我。”

“我没准可以呢，”蜘蛛侠说，“他是纽约的吗？这个地方我很熟悉的，说不定能帮你呢？”

艾比盖尔笑道：“当然不是, 而且弗莱迪的事情你要需要处理, 如果我猜得没错, 路西法已经抓住他了，那么这个人是交给复仇者还是重新打回地狱，你们不打算商量一下吗？”

蜘蛛侠被对方问得一时无话，他支支吾吾的了一会儿，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对方的手。

“那你去做什么？”

艾比盖尔从床上站起来，看着窗外熹微的天光。

“我要去找洛基。”

蜘蛛侠瞬间警惕：“为什么？你要去找邪神？”

“目前只有他能救我爷爷，我需要一个方法把那些善良注入他的身体里，”艾比盖尔轻轻地说，“你不是想要他伏法吗？那就先让他活着吧。”

蜘蛛侠问：“如果竖锯死了，他的灵魂会去哪里？”

艾比盖尔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过的缘故，她感觉鼻子很酸：“被我洗掉的罪孽随着善良的消失卷土重来，除非再给我一个将近十年的时间——但是我猜爷爷活不了这么久了，所以没办法，也许之后他的灵魂只能归路西法接管。”

蜘蛛侠定定地看着她：“你失败了？”

艾比盖尔也看回去：“我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维持他的生命。”

蜘蛛侠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劝眼前这个低落的少女。

而艾比盖尔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弗莱迪的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几世加起来，那么多年的时间，无论是在天堂还是在人间，她都是一个人忙碌，所有苦难，都无法因为旁人的帮助而结束。

“我会一直帮你，”蜘蛛侠说，“虽然也许我们的立场不一样，但是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我会帮你。”

艾比盖尔看了看对方：“你总是能让我想到了一个朋友，他也是个皇后区有趣的男生，你们真的应该认识认识。”

蜘蛛侠：“……”

蜘蛛侠：“那就不必了吧。”

他多少有些心虚地说。

“对了，加百列你打算怎么办？”蜘蛛侠问，“虽然弗莱迪供出了他，但是如果没有证据，我们不可能去抓一只天使，或许我可以和神盾局说这件事。”

艾比盖尔想了想：“我来解决吧。”

蜘蛛侠多少猜到了对方会这样说，他担忧地试图阻止：“你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我和他有一些私人恩怨，”艾比盖尔说，“而且天堂的天使长绝不该怀着这种想法，如果可以，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在人间的前辈。”

虽然蜘蛛侠仍然很在意杰森这个名字，但是艾比盖尔离去的意图太明显，他又不能将她扣下。

“你什么时候会把你所有的故事讲给我，”少年有些委屈地说，“我真的很想帮你。”

艾比盖尔原本打算离开，听到这句话，回过身来看着对方，她沉默了一会儿，很温柔地笑了。

这一笑，蜘蛛侠忽然想起了她长开翅膀的样子。

神圣、纯洁，是真正的天使。

“等加百列受到应有的惩罚之后，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少女说，“不要着急，在这些英雄里，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我一定会和你说。”

蜘蛛侠听后心情转好，但却依然嘴硬地嘀咕：“我……也没有太着急。”

……

在离开纽约神殿后，艾比盖尔直接赶往了恶魔眼酒吧，邪神沉迷在人间社交，除了在他那间五星级酒店享受服务之外，就是和路西法在这家酒吧喝酒。

少女赶到的时候，对方正靠在窗边拿着杯颜色发深的酒，听着旁边的琴手弹爵士乐，看起来颇为享受。

自从上次把两个人坑过之后，艾比盖尔还没再见过邪神。

这个人就像是忽然从自己生活中蒸发了一样，竟然没有直接来砍死自己，少女也觉得很新鲜。

按说她靠骗了对方才拿到了地狱的口令，之后又把假的拿出来让他们去抢，一次性结仇地狱的魔王和仙宫的邪神，日子应该很水深火热才对。

艾比盖尔想，但是目前的水深火热都是加百列造成的。

还真是讽刺。

察觉到少女的到来，邪神抬了抬眼，漂亮的深绿色瞳孔里忽然划过一丝危险的情绪。

不过当他看到艾比盖尔不躲不让地直接坐在了自己的对面，又不免好奇起来。

“升职加薪了？”洛基问。

艾比盖尔：“当然没有，我来是求你帮忙的。”

洛基有些意外，甚至觉得眼前的少女疯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的忙？”

他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目光落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似乎正在盘算着用什么方法杀了她，但不管是掐死还是把她从顶楼扔下去，对于邪神来说，都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我爷爷病危，”艾比盖尔忽略掉洛基那句刺耳的话，“我想把他救回来。”

洛基将最后一口酒液喝下：“我听路西法说了一些，据说还和加百列有关？”

邪神轻蔑地笑起来。

“海拉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都是一堆麻烦的条条框框，人都死了还要被规矩束缚着。不如来海姆冥界，那里除了雾大一点、还有我那个神经病姐姐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艾比盖尔看着，沉默片刻后问他：“我需要你帮我，我需要你用魔法将善良的力量放在他的心脏里，就像是人类社会的支架手术一样……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洛基托着下巴，点点头：“继续。”

对方这副样子让艾比盖尔很不好受，她想，如果奇异博士能做到，她绝不会又重新找上这个邪神。

“然后让一部分善良像是药剂一样，每天从心脏处随着血液进入全身，这是药力不能达到的，而且会……缓和很多，他的身体也可以承受。”

说完后，艾比盖尔看着对方无动于衷的表情，猜到自己失败了。

毕竟邪神又不是专业扶贫，没道理会在自己骗了他那么多次之后还帮自己。

但洛基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点头了：“可以倒是可以，不过那些东西，一部分用于治疗，剩下的那一大部分，你要给我。”

对方提出了这样的条件，让艾比盖尔一时瞪大了眼睛，错愕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已经做好对方找她要口令的准备，但是那片羽毛在她又一次穿越火湖的时候早就烧毁了，少女还在犹豫怎么解释，没想到——邪神的目标干脆就已经变了？

“你要这些善良做什么？”

她皱起眉，不是天堂或是地狱的人，是无法动用善与恶的，就算洛基获得了，也不过是任由它们慢慢消散而已。

“你需要知道这个问题吗？”洛基反问道，“反正我也不着急回去，仅仅只是好玩，不可以？”

邪神露出了恶劣的笑容，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墨绿色的眼珠锐利地看向艾比盖尔。

“随便你，”他说，“不给我，我是不会救你那个杀人犯爷爷的。”

“那些善良会随着空气四散，”艾比盖尔说，“我收集了很久，才……”

洛基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可我是神，我知道把它们放在哪里最合适。”

艾比盖尔沉默着，内心进行着一番天人交战。

她将那些善良给洛基，肯定是不必担心他用这些来征服地球——那些力量也根本做不到，可是这些属于天堂的东西到了旁人手中，她又难免觉得不放心。

“你会给路西法吗？”她紧张地问。

洛基：“会啊，只要他用灵魂来换。”

——那就是不会了。

比起那些灵魂的力量来说，这些善良简直不值一提。

而且路西法又不会脑抽了用它来洗涤自己堕天的罪孽。

于是这么一想，艾比盖尔竟然觉得，洛基仿佛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

她思索了一会儿，点了头。

“可以，那你能去救我爷爷？”

洛基耸耸肩：“你说的那个非常简单，所以——把善良拿来。”他摊开手，笑着看向对方。

艾比盖尔沉吟片刻，然后伸出手，让那些自己一直背负着的善良全部凝到掌心，最后化为了一捧白色的砂砾。

她将那些砂砾放入杯中，递过去。

“全部，”然后她又拿出一颗白色的石子，“这个是用来治病的。”

洛基看着她将自己的全部家当推来，忽然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在乎那个老头？”

艾比盖尔第不知道多少次重申这个问题：“因为他是我的亲人，所以我要救他，我犯了错我知道，但我不会允许我的亲人再离开我，所以如果救下他的命，我会让他去赎罪。”

说完，少女打算起身离开。

但就在这时，一道火光忽然从窗外袭来，瞬间打碎了玻璃！

无数恶魔眼喝酒的人发出尖叫，熊熊大火瞬间蔓延开，在他们来不及逃离时，又是一道火光进入。

碎玻璃落下来，溅在艾比盖尔的身上。

她看向窗外，只见加百列张开翅膀，面无表情地端着枪，看着因为她而着火的酒吧。

——就像是正在净化一切的神明。

这个人彻底疯了！

这是艾比盖尔的第一念头。

少女站起身想要逃离，但却忽然意识到，因为善良的移交，她几乎超负荷承载的翅膀变得轻松了——她的翅膀可以张开了！

想到这里，她走到窗边，冷冷地看向加百列。

“你与恶魔为伍。”天使长似乎并不意外。

艾比盖尔看着金色的枪口，笑了：“你以为你就配向恶魔发起进攻吗？”

说完，她回头看了洛基一眼，然后猛地张开翅膀，对准了加百列，扑了上去。

邪神看向少女背后一对洁白的羽翼，摸了摸下巴，忽然意识到了那一眼中的含义，然后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