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的办公室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陆乔乔跟着他进去的时候悄悄四下张望,看见自己玩过的玩具、荡过的小秋千、翻过的猫饭食谱,居然颇有几分怀念当只小奶猫的日子,还有那个早已不知所踪的保温壶……对了,说起来,今天应该是轮到刘护士当值的,怎么好像没见到她?
“这边坐。”傅司珩把大黑放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窝着,转身到饮水机那儿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然后回到座位重新抱起大黑顺毛。
“谢谢。”
她并不是太渴,低头抿了一口就放在桌边,只听男人低沉的声音在电脑后缓缓响起:“大黑的情况不太好。”
“嗯……我也听说了。”陆乔乔端正神色,微微挪了挪椅子,恰能看见他同样认真的眉眼,工整笔挺的浅灰衬衫和白大褂衬得他愈发沉稳冷肃,“看起来大黑倒是挺亲近你的。”
之前她还是陆喵喵的时候,大黑明明只喜欢刘护士的,虽然对傅司珩的话也听,但那是因为惧怕他,出于本能的不敢违抗而已,跟现在这种略带依赖的亲近全然不同。
“最近的事,以前它也很怕我。”傅司珩终于抬起头看她,冷冰冰的正经脸上勾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留恋的事,“我领养的猫和大黑关系不错,会和我亲近是因为我身上有小白的味道。猫的嗅觉虽比不上犬类灵敏,但对于熟悉的味道也会十分敏感。”
“小白?”陆乔乔故意问道。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名字,只是“死”后头一次听到,还是由他说出来的,突然有些好奇他对她的“死”是什么反应。
“我领养的猫。”傅司珩依旧看着她,深邃的黑眸深不见底,艰涩道,“几天前除了意外,已经……不在了。”
“额,那个不好意思啊,提起了伤心事……”
见她面露愧疚,傅司珩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把话题扯回了原本的方向:“大黑的性格偶有阴晴不定,硬来对它对你都没有好处,你如果真的有心领养它,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好。”
陆乔乔立马换上一副“好好好你说了算你说的都对我照做就是了”的模样,然而她玩玩没想到傅司珩的办法居然是——
“医院给它的安全感太足了,换个陌生的地方会让它更容易适应新主人的存在,既然它肯跟着我,那就先带回我家暂住……你介意吗?”
额,她倒是没什么介意的,“可傅医生把它带回家的话……”那也只是让大黑更亲近他而已,对她能起什么作用吗?
傅司珩懂她的意思,淡定地给出解释:“你空出时间来我家看它,可以亲自照顾它是最好的,等大黑知道你对它好了,自然就会跟你亲近。”
……去他家???
没记错的话,他们才是第一次见面而已,这么快就让她去他家了……不怕她是什么身份奇怪的人物?
“难道你在资料上填的内容都是假的?”他失笑反问。
哦,对了,她刚才办手续的时候,连续填了好几份的资料表,问题多得堪比查户口……原来他都看过了啊。
“而且我家值钱的东西不多,劫财只会亏本,除非,”他眸光一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想劫点别的?比如……”
“没有没有,呵呵,傅医生不要误会,我就是随口乱说的。”陆乔乔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虚,连自己都觉得哭笑不得,明明没有那个意思啊,“你家的地址是?我得记一下。”
傅司珩撕下一张便签写了两行字递给她,并跟她提了提自己会在家的时段,陆乔乔都记清楚了,最后看了懒洋洋不愿理她的大黑一眼,才跟傅司珩道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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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将近七点了,一进门曾姨就紧张兮兮地迎过来,问她去哪儿了弄得这么晚,陆乔乔心想哪里有很晚,即便是上高中的时候,不晚修回家也得这个点数了,正巧看见周周端着菜上桌了,吸了吸鼻子,惊喜道:“是红烧排骨,好香!小周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啦。”周周一扬眉,被夸得直笑起来,“我的手艺要是不够好,怎么伺候得了小姐的胃呢?”
“哦,”陆乔乔眯起眼,佯装不高兴道,“你是嫌弃我口味刁钻了?”
周周为人机灵,一眼就看出自家小姐是逗她的,拍着胸口道:“怎么会嫌弃,高兴都来不及呢,要是小姐口味不刁钻的话,我空有一身厨艺也没有用武之地,对吧?”
“行了你,少在小姐面前瞎显摆了,丢死个人。”
曾姨没好气地说了她一句,把人赶进厨房盛汤去了,不过经周周这么一打岔,曾姨果然就忘了再问她去哪儿了,一顿饭平安无事地吃完后,陆乔乔就放宽心去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起来了,八点不到,出卧房才发现曾姨和周周起得更早,一个在客厅拖地,一个在厨房里做早饭,看见她都停下来叫了声“小姐早上好”。
老实说,陆乔乔还挺不习惯她俩主仆意识这么强的,一口一个小姐,听着真不是一般的别扭,但想想这设定似乎还是自己写的……
哎,自作自受,忍着吧。
等她洗漱完了,曾姨也把热腾腾的早点摆上饭桌了,燕麦粥、蒸饺和新鲜磨好的豆浆,标准的营养搭配,陆乔乔却觉得有些吃不下——分量未免太多了吧?
“这……都是我一人份的?”
她站在桌前垂死挣扎,被曾姨按在椅子上坐好,苦口婆心劝道:“小姐啊,你刚病好不久,多吃点儿才能把身体补回来,知道吗?快吃了啊,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
还有?!
陆乔乔当即表示够了够了,开始闷头苦吃,但本就不是食量大的人,吃到一半实在撑不住了,对着剩下的一杯豆浆和半盘蒸饺苦大仇深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个办法。
“曾姨,我约了朋友出门,快来不及了,这些能帮我打包吗?我在路上吃。”
曾姨听她说赶时间,盖上洗衣机擦了擦手,在橱柜找了保鲜袋和保温瓶过来帮她弄,关心了一句:“要出去玩?这些够不够,要不阿姨再给你多放点?”
陆乔乔点头说好,等都装好了以后,提着袋子就直奔某人的家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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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陆乔乔对这里算得上是熟门熟路了,毕竟被傅司珩抱进抱出也不止一两次,指着出租司机左拐右转,花了大概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下车便快步往公寓楼里走。
循着门牌号找到他家,密码她也知道,但要是真自己按开密码进去,估计住里面的男人就该报警了,所以还是规规矩矩地按了两下门铃,站在门口等人来。
屋里似乎有什么事耽误了,在陆乔乔对着门锁默念到第八遍密码,又按了一遍铃,大门才终于“咔嗒”一声开了,出现在面前的男人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是他平时在家休息常会穿的那身,非常舒服的棉质布料,脸蹭上去特别柔软舒服……
“陆乔乔……你干什么。”
低缓的男声透过胸腔闷闷敲在耳膜上,陆乔乔骤然回神,看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后,脸色剧变,逃也似的一连倒退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完了……
她居然习惯性扑上去蹭他了!!!啊,太变态了!!!
羞窘得满脸通红的陆乔乔直想挖个洞把自己塞进去一了百了,自然没有留意到倚在门框处的男人几乎溢出唇角的笑意,正好整以暇地静静看着她。
天,他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投怀送抱的大色女吧……丢死人了……
陆乔乔真是走也不是站着也尴尬,可都到人家家门口了,总不能临阵退缩吧,只好硬着头皮扯了个拙劣的解释:“我……我就是没站稳,对不起,真不是有意的。”
“嗯,没事。”傅司珩的反应意外平淡,还半开玩笑道,“挺醒神的。”
“……”陆乔乔更加无地自容了。
不如走吧,明天再过来好不好……她待不下去了。:)
见她困窘得抬不起头,傅医生为了她的脊椎着想,终于把她迎进了屋里,好心转移话题道:“带什么来了?”
“……咳咳,是早点。家里阿姨做多了吃不完,想着你可能还没吃,就给你带了一份。”她忙顺着台阶下,把袋子放在他递过来的手上,“有蒸饺和豆浆,都是今早现做的。”
因为和他睡过……呸,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陆乔乔对他的作息十分了解,像今天这样没早班的日子,他通常是睡到九点多才起来,先去洗漱,然后悠闲地给她做顿猫饭,才解决自己的早餐问题。
刚才那么久不开门,厨房里又隐隐飘出熟悉的香味,应该是在给大黑做猫饭吧?
“有心了。”傅司珩接得很爽快,也没有跟她见外,边把早点摆开边对她说,“大黑的猫饭做好了,拌一拌就可以喂。”
“好。”她知道这不是使唤,傅司珩是在帮她跟大黑亲近起来,猫儿和狗狗都是很单纯的动物,谁给了它们好吃的就是对它们好,它们会记得的,“大黑呢?”
“在阳台的猫窝里。”
陆乔乔应了声好,便进了厨房拌饭,知道大黑爱吃肉,特地给多拌了点儿鸡胸,端到阳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窝在篮子里的大黑,浑身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里,惬意非常。
只是这种静谧的安宁,在她出现的瞬间,便被打破了。
“喵——”大黑叫了一声,警觉地扭着脖子盯住她,一双硕大的猫眼像黏上了她似的,看得陆乔乔也不敢干什么,直直走到它的饭兜旁边,把拌好的猫饭拨进去了,就回到阳台门口站着,看它慢悠悠迈着步子过去吃。
可能是真饿了,看样子吃得还挺香,她没走过去打扰它,就这么远远待着。
大黑吃饭的速度比她当小奶猫那会儿快得多,几下就把兜里的食物一扫而空,填饱肚子后心情也愉悦了不少,一步步沿原路返回,中途却偏了个方向,往她跟前来了。
这是……想对她示好的意思?
陆乔乔见它一直蹲坐在自己面前不走,便也轻轻蹲了下来,试探性地伸手想摸摸它的头,才落下一半就被大黑偏头躲过了,显然不大情愿。
“嗷——”哼,老子的头也是你能摸的?
她悻悻然收回手,不让摸头,那……握个爪好不好?
大黑看看伸过来的白皙掌心,又看看陆乔乔眯眸浅笑的脸,不知怎的,突然想到某只丑丑的小白跟他说过的话。
“喵呜——”虽然护士姐姐走了,小白也不在了,老子很伤心,不过看在你笑起来很温柔的份上,老子就赏脸跟你牵个手好了。
于是,傅司珩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大黑一爪子狠狠抓在了陆乔乔掌心的画面。
“大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