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噩梦。
从崩裂般的剧痛中挣脱出来,有一瞬间,陆乔乔只觉得身体简直不属于自己的了,仿佛被千斤重的石板死死压在上面一般,连正常呼吸都做不到,若不是耳边接连不停的烦人提示音“嘀嘀”、“嘀嘀”响个不停,她基本是以为自己已经领便当了。
“……乔乔小姐……乔乔小姐……”
咦?谁在叫她?
不……不止一个人,似乎有好几道不同的声音在叫她?
陆乔乔恢复意识有一段时间了,但身体依旧沉重得无法动弹,只好勉强撑起一丝眼缝儿朝外看,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处的境况。
躺在一张病床上,左边的窗户透入敞亮的阳光,不过被床头边的心电仪挡去了些许,并未刺了她的眼,倒是笼罩在干净的被子上,暖洋洋的。
哦,原来刚才的不是系统的提示音……是她证明还活着的心跳声。
絮絮叨叨唤她名字的说话声仍萦绕耳畔,陆乔乔双眸往右侧微转,便见床边坐着两个女人,靠近床头的是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离得远的稍稍年轻一些,但也有三四十了,都悄悄拿着纸巾抹眼泪,一脸愧疚的神情。
陆乔乔合上眼仔细想了会儿,混沌的思绪渐渐明晰起来。
现在的剧情是她的灵魂在小猫意外丧生后回到了自己身上,在此之前,她因一场大病被父母安排到这里疗养生活两年,后来父母出国工作,只偶尔回来探望一二。而她躺在这里的原因,是出门时不慎被车擦伤,其实伤势并不重,失去意识也只是因为惊吓过度而已……
至于旁边的这两个女人,分别是她的保姆曾姨和护工小姐周周,负责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出事的时候她们恰好都走开了,所以对她受伤一事特别内疚。
这不,她一张开眼醒来,两个女人立马又惊又喜地看向她,一个赶紧按呼叫铃叫医生,一个拉着她的手问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的,不知比她这个当事人紧张多少倍。
“陆小姐只是外表皮的轻微擦伤,并无大碍,她的伤口都处理过了的,等休息好就可以出院。”
医生简单说了她的情况,两人明显松了口气,曾姨让周周跟医生出去开药,然后转向陆乔乔继续关切道:“乔乔小姐啊,你可真是吓坏我了,幸亏是没什么事,不然……不然我都没脸见陆先生和陆太太了,哎。”
这位曾姨是个老实人,再说了,有错也是肇事司机的错,陆乔乔没有怪她的意思,只问她有没有把事情告诉她爸妈。
曾姨顿时一愣,说是忙昏头给忘了,掏出手机就要拨国外长途过去,让陆乔乔按了下来,不由得疑惑:“小姐?”
“还没说的话……不用了。爸妈工作忙,我不想拿这样的小事麻烦他们来回跑,曾姨不要打了。”
曾姨“哦”了一声,依言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倒是握住了她搭在床沿的手,轻拍了拍道:“小姐真是长大了,懂事多了。”明明平日睡梦里就时不时喃喃着爸妈,这会儿难得有个理由让他们回来见一面,却不肯添麻烦,乖巧得让人心疼。
然陆乔乔只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虽说剧本中女主的设定不过二十岁,又是温室里娇养出来的花儿,曾姨自然是当孩子一般哄……但她不是啊!她都二十七的人了,被人夸懂事乖巧什么的……
当然,系统可不会管她接不接受得了,而且她说不用叫爸妈回来,其实是有私心的,基本上跟那四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小姐!”
门口突然闯进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把病房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还能是谁,曾姨皱着眉瞪了周周一眼:“毛毛躁躁的像什么话,说了别在小姐面前没个规矩,听进去过吗?”
周周是曾姨介绍来的,农村里长大的小姑娘,据说是有点儿亲戚关系,所以周周总是要听她话的,立刻便低眉顺眼应了一声:“知道了,小姐,对不起。”然后双手把开好的药和单子递给了曾姨,站在床尾看着自家小姐轻声问,“小姐没事吧?来医院的路上可吓人了,我从来就没见过能流那么多血的……”
“周周!”
“没事没事。”知道曾姨又要嫌她多嘴,陆乔乔便出言接过话茬,温和道,“我没事了,小周有时间担心我,不如想想一会儿晚饭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好嘞!”周周得了活儿就高兴,颇有干劲,“那我现在就去超市买食材吧?”
“嗯。”
陆乔乔点点头,等那个风儿一般的姑娘离开病房后,曾姨无奈地摇头:“小姐打算现在就回家休息?我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出来……哎哎,慢点儿,让我扶着你啊。”
她哭笑不得,受伤的又不是手,哪里会影响走路?只是拗不过曾姨要扶,便由着她了,等坐上车后,才得以静下心来回想后续的剧情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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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她个人认为自己的伤并没有大碍,但在曾姨的严厉监督之下,她还是乖乖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等到第二天下午才成功出门,为了暂时不把傅司珩暴露,没有坐自家司机开的车,直接叫出租去了宠物医院。
幸亏剧本设定两人是在同一个城市,否则也难以找得如此顺利,陆乔乔作为一个人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心情颇有些微妙,但没敢耽误太久的时间,直奔前台询问了有关领养事宜,然后把该走的程序都走过之后,才能去看看那些待领养的宠物。
乍一看还挺多,除了她待住院区的几个病友以外,还有好些住在其他区的小伙伴,不过体型彪悍的大黑在一众小清新里面依旧辨识度极高,她没费太多功夫就找着了,靠近笼子唤了他两声,见那只懒洋洋谁也不理的大黑猫赏脸看了过来,便对跟在身后的小护士道:“我想领养它,可以吗?”
小护士似乎有些惊讶,问了她好几遍是不是大黑,又反复讲了许多类似于“领养后不得退养”的话让她再考虑清楚,陆乔乔没有嫌她烦,反而有些替大黑心疼。
现在的人养宠物,大多是喜欢娇小萌系的,像大黑这种浑身黑不溜秋还面带凶相的硬汉风,半夜起身上厕所可能被吓个半死的,很少有人会领回家当宝贝养的。
没关系,她领它回家,宝贝儿什么的不适合大黑……嗯,倒是可以当个镇宅的。
岂料一切都商量好,只差把猫儿抱走的时候,大黑却不配合了,一直窝在笼子最里面不肯出来,任凭小护士怎么哄他都不动如山,连声儿都没出一个。
“这……”小护士觉得难办,要换了其他小猫还容易些,直接伸手进去抱就是了,可大黑不像它们啊,惹恼了给你来几爪子,到时手拿出来可能就血淋淋的了……她哪儿敢呢?!
“大黑怎么了吗?”陆乔乔办完手续回来,见小护士在笼子前一筹莫展,满脸苦恼,奇怪道。
“额……”小护士抿着唇,不得不道出实情,“其实大黑在之前有被领养过一次,但没几天就被退养了,还是直接放我们医院门口,后来院方联系不上人,就把大黑收回来继续养着,所以……”
陆乔乔懂了。
好歹以猫身在宠物医院混迹了多日,深知退养等同于在流浪猫狗心头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它们无法理解主人的抛弃,情绪低落,甚至因此自卑抑郁,对领养的人产生了一种抗拒,难以再次接受新主人。
哎,这种事留下的阴影可不小,即便她跟大黑事先提过有人会来领养它,也得要它过了自己那一关才行,强扭的瓜不甜,硬来还可能激起他更强烈的抗拒……
陆乔乔也没办法了,对着大黑的大屁股叹气不已,正纠结是要跟它继续磨还是先回家等明早来再战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和缓的男声,语气平淡如水:“陆乔乔。”
“……啊?”陆乔乔心里刚冒出一个名字,就听他若无其事地叫了自己,还以为猜错了人,一脸惊愕道,“傅司……傅医生,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