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了急迫感和忧心感的徐锦超虽然得了叶清珂的安慰,但整个人并没有放松多少。为了防止任何万一的情况,他严格控制着叶清珂的饮食,每天陪着她走一个时辰的路,此外,完全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给叶清珂布置了产房,还每天一遍的检查产房内的东西,积尘之后立即更换。
面对徐锦超的神经质,叶清珂别提多心累了,每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容光满面,比少女时更粉嫩更有韵味的脸,对比徐锦超憔悴不已,眉心的朱砂痣都黯淡了的模样,她便愧疚不已。尝试开解徐锦超,但是发现自己的开解不管用之后,叶清珂很干脆地再次把叶夫人和徐夫人请来,让她们来和徐锦超谈心。
徐锦超不知道叶清珂请叶夫人和徐夫人过来,听到下人通报的时候特别惊讶,“娘亲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语罢,徐锦超紧张地看向叶清珂。
“是我把她们二位请来的。”叶清珂淡定起身,出去迎接叶夫人和徐夫人,“我觉得你需要和他们聊聊天儿。”
徐锦超同样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闻言没有别的意见,只是叹气道:“又要劳烦二位老人了。”
“我仿佛听见有人说我老?”徐夫人的声音不远处传过来,似笑非笑的,看似温柔,实则隐含着一股寒意。
“没有的事,娘你听错了!”叶清珂下意识直起背,义正言辞地睁眼说瞎话。
叶夫人看了眼叶清珂,跟徐夫人叹道:“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瞧瞧珠姐儿,多护着姑爷。”
叶夫人这话,看似责备叶清珂,实则是帮着叶清珂说好话,哪家不希望娶回来的媳妇儿向着自家,一心想着丈夫呢?
徐夫人笑意更明显了,对徐锦超说明来意:“珂珂来信说,你近来很是担忧她,吃不下睡不好的,让我们过来看看你。”
“是我过分忧心了。“徐锦超明白自己过分忧心是一回事儿,放下担忧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这事上,叶夫人和徐夫人比叶清珂更有经验,毕竟,她们曾经亲身经历过与徐锦超类似的感受。叶夫人用安抚而镇定的目光看着徐锦超,道:“我很高兴你为珠姐儿生产时的安危担忧,我想着,任何言语大概都不能让你放弃这份担忧了,所以,我和亲家母来,并没有准备劝解你的话。”
“娘……”叶清珂着急地唤了一声,想要说什么,却被叶夫人的眼神阻止了。
“听我把话说完。”叶夫人不紧不慢地道“我和亲家母都是平安生过孩子的人,知道情况之后,一合计,决定收拾东西到你这儿住一段时日,亲自坐镇珠姐儿生产。”
“没错,届时我会和亲家母一道儿陪着珂珂进产房,监督产婆的动作,一旦有问题,我会直接让人保大人。”徐夫人轻飘飘地抛下一道惊雷,惊得叶清珂神色都变了——
感动。是的,除了感动,叶清珂再生不出别的情绪来。心里知道会保大,跟婆婆亲口保证保大,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当然,这不是说孩子不重要,只是,在取舍的时候,人总是希望自己是被选择的那一个的。
徐锦超却放松了许多,有两位长辈在,终究叫人感觉不一样的,“多谢娘亲成全。”
“傻孩子。”徐夫人笑道,“孩子什么时候都能有,可心的媳妇却只有一个,娘精明着呢。”
徐夫人自己是驸马的填房,知晓填房的苦,也眼睁睁看过没了亲生母亲的孩子的孤独,别的女人再好,也填补不了失却了母亲的空缺——于情于理,她都不希望看到有任何一人重蹈覆辙。
有了徐夫人和叶夫人,徐锦超总算能安心等待叶清珂生产了,晚上休息之前,徐锦超还有了心情和叶清珂算叶清珂生产的日子:“今天是九月初九,按照计算的结果,珂珂你还有六天就要生了。”
叶清珂眯着眼睛抱着徐锦超的手臂,将睡未睡,迷迷糊糊应了声:“嗯……六天那么久,早着呢。”
“睡吧。”徐锦超被叶清珂的淡定逗笑了,帮叶清珂掖好被角,轻声道。
世间有许多事都是不能说的,否则,很容易出现说曹操曹操到的效应。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父母谈论自己,叶清珂肚子里的宝宝决定出来了。
于是,深夜时分,约莫是亥时中,叶清珂的肚子开始不适,时不时抽|动两下,等叶清珂因为肚皮的抽动醒过来,简单的腹部不适开始转变成下坠式的抽痛,并且伴随着强烈的便意……感觉分外坑爹。
迷糊了好一会儿,叶清珂一边在心里抱怨忽如其来的肚子疼,一边爬起来准备去茅厕,坐起来的一瞬间腿间忽然一股温热的湿意。
这股湿意令叶清珂瞬间清醒过来,清醒之后,肚子的疼痛就变得格外难忍起来。徐锦超早前和她说过要生时候的症状,所以,叶清珂几乎是立刻就判断出自己要生了。
“超超,超超,我要生了……”叶清珂伸手去推徐锦超,才推了第一下,徐锦超就醒了过来——自从叶清珂怀孕,徐锦超睡觉就变得很警醒,一点儿大的动静就会醒过来。
徐锦超熟练地查看叶清珂的身体,发现羊水破了之后,抱起叶清珂就去了隔壁的产房。
产婆就睡在产房外间的小隔间里,不必人唤,一听到推门的声音就起了身,训练有素地指挥徐锦超将叶清珂放到床上,然后……然后产婆就把徐锦超赶出去了——
“侯爷在外面坐着等罢,女人生孩子是大功夫,要一段时间哩。要是着急,可以去厨房下碗鸡汤面端过来,生孩子是力气活,饱着肚子才有力气。”
徐锦超还能干什么呢?产房门口被叶夫人和徐夫人带来的人堵住了,不给他闯进去的机会。当头站着的程奶娘劝道:“姑爷,您进去了也帮不上忙,与其在里面碍手脚,不如去厨房看看参汤和鸡汤面好了没有?”
徐锦超强压着内心的暴躁,转身去厨房。
厨房一点儿不比产房清闲,到处是下人的吆喝声,厨房的掌事婵娟婆子更是转的像陀螺,一会儿问热水,一会儿问参汤,还要安排人送热水。
徐锦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插|进去。婵娟婆子抽空瞅了眼徐锦超,道:“鸡汤面好了,侯爷给拿过去给夫人用了吧。”
徐锦超点头,捧着一碗鸡汤面往回走,准备接着鸡汤面的名义进产房陪叶清珂。可人算不如天算,徐锦超万万没想到,他刚踏上台阶,还没有到达门口,就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
“生了生了!”产房内响起产婆喜庆的声音,“是个六斤六两的麟儿!”
然后是人们的窃窃私语,大约是叶清珂、叶夫人和徐夫人在看孩子。又过了一会儿,徐夫人抱着襁褓推开门,对一动不动捧着鸡汤站在原地的徐锦超道:“愣着干什么,来看看你娘子给你生的小郎君。”
徐锦超这才回过神,瞅了眼皱巴巴红通通的孩子,意思意思抱了两息的时间,便放回到徐夫人手上,带着鸡汤进产房看叶清珂去了。
产房内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丫环婆子们还在收拾,叶清珂则一身清爽地躺在床上闭目休息。徐锦超摸了摸叶清珂的发顶,低声道:“珂珂,辛苦你了。”
“不辛苦。”叶清珂睁开眼,看向徐锦超“孩子很乖,没有怎么折腾我就出来了,就是……有点儿丑。”她记得,大侄子出生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她貌似是隔了三天才见到大侄子的?
说起来,叶清珂生孩子是当真不辛苦,统共用的时间都不够半个时辰,而且还是头胎的,满京城基本上找不出来第二个。
“娘亲说,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这个模样。”徐锦超说的很没有底气,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天生如此,还是……只是刚出生的原因。
“要吃点东西吗?”徐锦超选择转移话题。
“要!”叶清珂感受了一下空荡荡的肚子,果断点头。至于孩子,丑也是自己生的,跪着也要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