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啊,咱这样……就算辨证完了?”
看苏炎收起了架势,嘴中又说着“有数”,方老心道,才这么点时间,就摸了两下脉,这辨证就算完事了,这……未免也太简单、太儿戏了吧。小苏啊,我看你也不像“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人啊。
方老心里念叨着,眼睛却又瞟向方诗涵的位置,却见自己的宝贝孙女正愣愣地看着地面,眼睛一眨不眨,似在出神,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原本还打算,有些不便自己出口的话由孙女代劳,可现在看来,也难指望啊。
“嗯,小子刚才查看了您情况。现在已经了然于胸了。”苏炎当然知道方老在想什么,但也理解,自然不去点破。
方老见苏炎如此笃定,倒也不好轻易去质疑他,便用询问的口气道:“小苏,我刚才见你对关于抗生素的事情特别上心,不知是否有什么问题?
这抗生素虽然有副作用,但只用个次把次,问题应该不大吧?还有,你先前说的误诊又是怎么回事呢?”
既然开了口,方老索幸问出心中所有的疑问,毕竟事关自己身体,又怎么可能不重视。
苏炎听出方老话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一丝紧张,不由哑然,想不到这位平常一脸严肃的老人居然也有如此一面。
他自然不愿给老人造成心理压力,便故意露出轻松的笑容,解释道:“理论上而言,只要不超量使用抗生素,那自然没有大碍。
但俗话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病呐,更是没有常态,可谓是千变万化,否则,咱这世上也不会衍生出那么多疑难杂症了。”
众人点头,也是深以为然。
“小子之所以提及抗生素,就是因为在号脉中发现了异常。”
苏炎继续道:“如果辨证无误,您老10年前那一病,实际上得的是太阳病,这种病的症状和感冒大同小异,本也没有什么,可一旦服用了抗生素,就极容易发生病变,转化成阳明病或是少阳病。
而就现在的情况来看,10年前,您老的病并未痊愈,加之服用过抗生素,所以病情早就发生转变,只是因为轻微,病根就一直潜于体内,隐而不发,或是症并不起眼,得不到重视。”
方老有些似懂非懂:“那我现在的情况又是如何?”
“您老且听小子为您鞭辟入里,这有益于下一步对您的治疗。”
苏炎解释道:“虽然体内病根未去,但鉴于您身体一直健朗,它的爆发还需要一个契机,从而才可以打破您体内健康的生态平衡系统。
但就在几年前,您淋了雨,估计事后也未曾及时洗澡更衣保暖,以致于寒气侵体,这一下,就彻底让它抓住了机会,那一次,您再次病倒了。”
“是啊,自那以后,身体就感觉大不如前了。”方老道:“以前总觉得是上了年纪,现在看来,是身体有病啊!”
苏炎接口道:“您那几年是不是经常感到流汗、便秘、心烦、气喘、口苦、口干、头晕、忽冷忽热、肋间痛等等?”
方老眼前一亮:“没错没错,那时候的状态很奇怪,明明应该病好了,可就是浑身不舒服,却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还以为是情绪变化产生的心理作用。”
苏炎摇摇头,笑道:“您老那会没少用药物治疗吧?”
方老道:“没办法啊,这病不用药,哪里能好啊!”
苏炎道:“这药用对了自然没有问题,可按西医那套蛮横的用药办法,恐怕只会将病源逼到身体更深处藏起来。这也是您老为什么,明明觉得病好了,却依旧不适的原因。”
方老感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伤风感冒,居然还有这么多道道。”
苏炎听了摇摇头道:“其实小子刚才说的那几个病状,和伤风感冒并不能简单混为一谈,如果需要概括的话,它们尽皆属于伤寒病。而伤寒病的可怕之处,就在于难以根治,一旦由表入里,可以轻易绵延数十年。”
“那看来老头子得的就是伤寒病了。”方老有些忧心忡忡:“听你这么说,看来也不好治愈啊。”
“您的情况可能还要更为复杂一些。”
苏炎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根据您的脉象来看,您的伤寒病已经跨越太阴,进入少阴了。而且,已经有了较长一段时间。
这也是您为什么总感觉疲劳想睡,手脚又永远是冰冷的原因。如果我没猜错,这期间,您还经常肚子痛、腹泻,但有时又会全身滚烫,热得不行吧?”
“对对对!”方老忙不迭的点头,苏炎的话简直句句到位,都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但您这热又和一般的不同。”苏炎问道:您热的时候是不是感觉自己的身体暴晒在夏日的烈炎之下,但心却好像呆在冰天雪地里,又冻的不行?”
“啊!”方老惊呼道:“小苏,你这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啊。就是这种我之前怎么都说不上来的感觉。”
苏炎点头:“这种状态其实是为假热。少阴病的显著特征。”
方老突然想起什么道:“你之前所说的误诊又是什么情况?”
“这正是我接下来想说的。”苏炎的表情不再轻松,变得有些严肃:“伤寒病,如果在初始阶段不能化解的话,就会不断向下一个阶段演变,每一个阶段如果不能把握住治疗的机会根治,它就有可能变化出数千种疾病,而心脏病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我的心脏病其实是伤寒病引起的?”方老尝试着理解。
“没错。”苏炎应道:“您也知道,心脏病极难治愈,所以您去医院就诊时,医生也只能开具速效救心丸、消心痛一类的药物对您的症状进行缓解。
然而,伤寒性心脏病不同于普通性心脏病,针对性广泛的药物或许能救一时之急,但却治标不治里。
甚至长期服用会改变病情性状,而您现在的病情性状就已经发生改变,处于少阴症和阴阳两虚症交互纠结之态,极难针对下药,就好似一块跷跷板,按下了这头,另一头就会翘上来。
尤其是少阴病的症状还极不稳定,如果用药稍有差池,甚至会发生病变,衍生出无法治愈的绝症。”
“也就是说,我的病没法治愈了?”饶是方老平素胆识过人,这个时候也不由色变。
他当然知道,苏炎已经说的足够委婉,换个同样懂行的,估计已经转身走人了!为啥?没得治啊!
事实上,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按照他现在的病情,如果任由它继续发展下去,和绝症也差不离了。
“苏先生!”
就在方老有些绝望的时候,方诗涵却突然站起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炎,一字一句地道:“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