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申话说完,他静静的看着尹小芽。尹小芽的眼泪再次流出来了,她就那么一股一股的流着眼泪,使劲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梁申只觉得心脏抽痛的厉害。他本来不想逼她,他想要她慢慢看到他的真心,慢慢发现他的爱。可是,今天的事触了他的逆鳞。组委会突然通知他恢复总策划人的身份,并且告诉他,万宇仁力荐他,佟妍的成绩也将被保留。
而他的那些招数要到几天后才会有效果。佟妍没有签裕仁,剧情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反转,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威胁小芽,并且威胁成功了!
他不知道尹小芽和万宇仁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只知道,他在这里等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他不能再等了,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在十一点前还等不到尹小芽,他就去砸裕仁的办公楼。
万宇仁的住处一向隐秘,尤其对他,更是盯防的厉害。他只是听尹小芽说过一次大概位置,但具体的,他不知道。
如果万宇仁的办公楼被砸他总该露面了吧?
梁申低头看着尹小芽,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然而还没有碰到,尹小芽又一偏头躲过去了:“不要……”
她的口罩边缘已经湿透,却固执的不肯摘下来。梁申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发,说道:“月芽儿,我爱你。不是只爱你的脸,你能明白吗?”
尹小芽没说话,眼泪又噼里啪啦的往下滚,她呜咽着说:“不要,求求你……”梁申的浓眉紧紧的揪在一起,他望着尹小芽,柔和的说:“乖,让我看看……”
尹小芽一手防着他,一手死死的捂住脸,呜咽着说:“求求你不要看,求求你别看……”
梁申的手松开力气,他问道:“你不相信我?”
尹小芽使劲摇头,梁申的瞳孔又收缩起来,他面露痛苦之色,哑着嗓子问道:“你许给了他什么?”
听不到客房里的声音,佟妍跟任祺小胡大眼瞪小眼的干坐着。气氛实在是太尴尬了,佟妍跑到书桌的抽屉里一顿翻找,小胡一脸戒备的看着她。
任祺歪着脑袋盯着佟妍的背影,玩味的说道:“你翻什么呢?你不会以为找把刀子就能打过他冲进房间里去了吧?”
话音刚落,佟妍“咻”的转过身,举着手里的一盒扑克说道:“嘿嘿,他们俩□□做的事儿,我们也不能在这儿干等着是吧?咱们三个正好凑一局,斗地主吧!”
任祺差点没噎着,小胡完全呆滞的看着佟妍。那姑娘举着扑克牌,大大咧咧的把椅子推了推:“来呀,胡大大,那个任什么的,大好的时间不要浪费……”
任祺叫道:“凭什么他就是胡大大,我就是任什么的?!”佟妍白他一眼,说道:“他救过我……”然后又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两次!”
……
尹小芽无声的哭泣,梁申把她的眼泪擦了又擦,不忍心苛责,他的动作很柔很柔,对视着她已经哭肿的眼睛,轻声说道:“不是不信任我,那到底是为什么不肯回来。难道你不知道,我和跃鲲都是如此的需要你吗?”
尹小芽擦了擦眼泪,她的情绪平稳了一些,但沙哑的嗓子依然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说:“我不想……我不想靠你的怜悯和愧疚活着……”
梁申伸手按住她的口罩,说道:“你在说什么?月芽儿,我爱你,难道你认为,我这些年苦苦的等着你,就只因为怜悯和愧疚吗?”
尹小芽还是摇头,她留着眼泪说:“我的脸已经毁了,嗓子也毁了。我和你在一起,除了仰仗你的爱和怜悯之外,还能有什么?申哥,我不愿意……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怎么跟你并肩走在阳光下?
有记者追问你的妻子,你能光明正大的把我推到前台吗?”
梁申皱着眉毛看着她,说道:“为什么不能,我可以正大光明的介绍你的身份,我可以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你如果不是为了我……”
尹小芽打断他,摇着头说道:“不,申哥,当年我的决定没有错。那不是你的错,我是业主法人,我就要负责。”
梁申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问道:“小芽,我为当年的事,已经愧疚了六年,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我的过错吗?”
尹小芽还是摇头,她说道:“不,申哥,你不明白。你还在说这六年,可是对我来说,这六年已经过去了,我不能把今后的半辈子都活在这六年里,你明白吗?”
梁申怔了下,问道:“月芽儿,我真的不明白了。”尹小芽借着他发愣的空档,一用力坐了起来,她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她吸了吸鼻子,对梁申说:“申哥,我知道如果我回到你身边,你会好好照顾我,可能比以前还好。可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所谓夫妻,是举案齐眉。不是一个人已经上了月球,一个人还在从地下室往外爬……”梁申皱着眉毛打断她:“月芽儿!”
尹小芽摆摆手,继续说道:“你不用否认,现在的我和你,就是这样的关系。你已经跻身到了一个顶尖的层次,而我,还在为生计奔波。哥,就算你现在满心对我的爱和愧疚,可这种感情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她制止梁申要说的话,很认真的说道:“别说一辈子,能维持一辈子的都不是爱情。你现在是那么的光鲜夺目,而我,只能低到尘埃里。我不希望几年以后,我成了你手捧的刺猬,不敢扔,又不想捧……”
梁申听不下去了,他按住尹小芽说道:“月芽儿,你还是不相信我能对你好一辈子对不对?好,就算你不相信我,那跃鲲呢?那是你亲生的儿子啊,你就忍心让他这么没妈一辈子吗?明明可以团圆,你就非要让他守着缺失的爱吗?”
原本止住的眼泪,因为梁跃鲲三个字再次汩汩的流出来,尹小芽两只手轮换着用力按,也止不住滚滚而出的眼泪,她抽泣着说道:“我受不了他受罪,我受不了……可是……我更受不了他失望!”
“我知道你是好意,这些年你用那么美好的童话给他编织了一个母亲的形象。可是如果我回去了,我总要回归一个正常人的形象。他如果让我讲讲这些年我都干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跟他说……我更害怕的是……
如果他知道了做了六年牢,现在还顶着这样一张脸一事无成,他会怎么看我,怎么看他的妈妈,我真的很害怕……他那么努力,是因为在他心里,他的妈妈是一个举世无双伟大的母亲……你让我怎样告诉他这么残酷的现实?”
她边哭边说,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梁申的眼睛又泛红了,他又何尝不是和尹小芽一样,最受不了的是儿子要受得委屈,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心要碎了。
他侧过头,和尹小芽并肩坐在床上,哽咽着问道:“那你就这么隐身一辈子?做风车侠?”
尹小芽擦了擦眼泪,仰头看着天花板,说道:“再给我点时间……让我能够以一个好一点的样子回到孩子身边。”
梁申侧头问道:“多久?”
尹小芽指了指门外:“等她拿下前十。”梁申瞪大不可思议的眼睛,盯着尹小芽道:“你……自己儿子放在一边……她叫你一声妈,你还真把她当亲生的……?”
尹小芽再次摇头,她吸了下鼻子,稳了稳声调,说道:“我在里面,写了很多歌,再加上我之前那些没发表的……”
梁申眼睛转了转,说道:“你要转行做词曲?”他看了一眼房门,压低声音道:“那你何必这么麻烦?她一个新人,就算这次新势力,她能脱颖而出,后面也不见得就有大把的机会。你写的东西,谁唱不能红,我手下那些艺人,你随便挑……”
尹小芽叹口气,说道:“还真就必须是她……”梁申侧头想了想,说道:“她的嗓音的确蛮特别的,长相也不错,辨识度高,又有亲和力。可是小芽,这样太久了,又冒风险,我还是觉得……”
尹小芽说道:“哥,你别劝我了。这样吧……我们定一年的期限,一年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到你身边,哪怕依旧一事无成,只能靠你的爱过活,我也认了,行吗?”
……
佟妍扔下一把牌,开心的算着分儿,一边眼睛骨碌碌的盯着任祺,笑眯眯的说:“那个任我欺负,拿钱拿钱拿钱,哈哈哈!简直太开心了!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故意给我送钱啊!”
“噗”任祺一口水喷出来,郁闷的说道:
“我看上你?!你想的美!”一边说,一边扔过一大把零钱:“给,爷赏的,不用找了!”佟妍抓着那些钱,眉飞色舞的说道:“我倒是想找,我就请问您,这一毛一毛的我要怎么找?”
正聊的热火朝天“砰”的一声,卧室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