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芽是自带音效回家的。她边开门边说道:“当当当当,我回来了,有什么好吃的,赶快给我端出来。”
锁上门,她觉得不太对。佟妍怎么没有反应呢?一转身,算上佟妍在内,八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佟妍对她使着眼色,那嘴咧的,快到耳朵根了。
尹小芽愣了一秒,立刻对佟妍说道:“家里来客人怎么不说一声呢?菜够吗?我再去买点,想转身再开门,一只大手已经用力的将门推上。
她转过身,男人的眼睛蕴含了无数情绪,把她困死在门板那一方小天地里。
尹小芽向后靠靠,喃喃的说道:“梁……先生……”
梁申上下打量着她,楼道里有暖气,尹小芽上楼的时候就脱下了羽绒服。梁申目光充满火气,语气却如千年寒冰,他盯着尹小芽的红色高领衫,就算戴着口罩,那件衣服也能把她的身材勾勒的让任何一个男人想入非非。
他问道:“你去找他了?”不再装模作样,不再躲躲闪闪,不再小心翼翼,单刀直入,简单直接。
尹小芽又向后缩了缩:“您……说什么,我不明……啊!”梁申忽然一弯腰把她横抱起来,头也不回的就奔卧室而去。
“咣”的一声,一脚踹上门。
佟妍:“……”
这个好像是我家!那位大叔,你私闯民宅,当着我的面把我妈抱进卧室,真的好么?
她脚刚往前走了一步,前面就堵了一堵结结实实的肉墙。佟妍抬起头,看着小胡一本正经的脸,傻笑一下,问道:“他……我妈不会有生命危险吧?”呃……再造一个小生命之类的?
小胡没说话,倒是佟妍身后的任祺吊儿郎当的说道:“她有没有生命危险,我不知道。不过你若是再往前一步,你就有生命危险了。”
……
一进卧室,尹小芽就一个翻身想要从梁申的怀里挣脱。梁申就势把她扔到床上,自己也压了上去。尹小芽像一尾红色的鲤鱼,顺着他手臂下的缝隙就要爬到地上,梁申一把拉住她的脚,用力一拽,把她困在身下。
“月芽儿……”他说。尹小芽混身都缩了一下,眼泪不争气的往外涌。她奋力挣扎,梁申死死的箍住她:“别再走了,求你……”
尹小芽愣了愣,还是偏过头去她咬牙说道:“我不懂你的意思……”梁申觉得心里再次刺进了一根刺,不,那根刺原本就在,只是现在扎的更深了一些。
他没有强迫尹小芽和他对视,而是就保持着这样困住她的姿势,以一种温和的醇厚的嗓音,慢慢诉说:“你走的时候,跃鲲还不到两岁。他只会叫妈妈,不会叫爸爸,你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他找不到你,不肯吃饭,不肯喝奶,不肯睡觉。
无论是保姆阿姨还是我妈都没办法靠近他。只要他一听见有人朝他靠近,他就会惊慌的爬到床下,用一床被子把自己盖住,像鸵鸟一样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小屁股。
他每次睡觉都哭的昏天暗地。几乎每两个小时就要惊醒一次。再次哄睡至少要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惊醒的时候他会在睡梦里尖叫,那声音即使过了六年,我一样还能记得。他不肯让我们抱,没办法,我只能把你用过的背巾绑在身上(背巾是一种婴儿背具,可以把婴儿帮在身上像在子宫里一样蜷缩。但是因为太过柔软,不利于脊柱发育,不推荐十个月以上的孩子使用),
可能是背巾里还有你的气味,他在里面慢慢的安静下来。这个背巾直到他熟悉我之前,我都没敢洗过。”
尹小芽侧着头,泪水已经洇湿了一片。梁申并没有停下来,继续诉说:“他是个记忆力超强的孩子,两岁半之前,他总是无意识的叫妈妈,每次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或者有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他都会大喊妈妈,然后抬头看看我或者阿姨,自己低下头说:哦,妈妈不在。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告诉他,妈妈为了保护你和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就跟着我一句一句的学:妈妈,去很远地方惹~很快,他就不需要我告诉他,自己就会喊完一句妈妈后,再增加一句,妈妈去保护跃鲲,去很远地方惹……”
“三岁多,他去幼儿园,我先跟老师沟通好,可能因为幼儿园的小朋友不多,他被保护的很好,没有人用没有妈妈这件事刺激他。可是每当我晚到的时候,他都会很男子汉的拍拍我,对我说:没关系,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只有你一个人照顾我,晚一点我也不难过,真的,一点都不……”
尹小芽哭的不能自己,她死死的咬住嘴唇,混身都在颤抖,忍着没有发出声来。梁申并不打算放过她,他的眼睛里也有眼泪慢慢的凝聚,他哽咽着继续道:“他从幼儿园小班到大班,公认是最有责任感的孩子。
老师总是跟我夸奖他,今天帮了哪个同学,明天又帮了哪个老师。每次夸奖他的时候他都一脸骄傲的说,我妈妈在遥远的地方和我做同样的事……
他的一个老师对我说,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的不正常,他说让我严密留意,孩子的内心是不是过度压抑了。我很感谢这个老师,和她说了家里的情况,那个老师哭的眼睛都肿了。她哭着跟我说,孩子能成长成这样太不容易了。
那么小的他,内心背负了多少的负担啊……”尹小芽再也忍不住,“呜呜”的哭出声来。她可以对自己狠,对万宇仁狠,对梁申抑制着自己的感情,只有对梁跃鲲,她有的,只有愧疚,满身满心的愧疚。
孩子有什么错?却要忍受没有母亲的童年。他摔倒时没有妈妈扶他,他吃饭时,没有妈妈擦嘴,他睡觉时,没有妈妈讲故事。这些在别人家稀松平常的事,却是他的孩子永远都得不到的奢望。
直到现在,梁跃鲲婴儿时期甜甜的睡相还经常出现在她梦里。她喜欢把他放在背巾里,一边哼着摇篮曲,一边背着他走来走去。那时候,她觉得背巾里这个小东西就是她的全世界,为了她,她愿意拿一切去换。
可是六年了,六年来,她都没有让孩子得到一个妈妈的拥抱,她这个妈还有什么用?!
梁申等着她的哭声渐渐平息了,他轻轻的拨了一下她的脑袋,已经哭的头脑发胀的尹小芽根本没有反应。梁申红着眼睛对视着她,问道:“我知道你一时不想面对我,所以我在你身边等着,盼着,我等着你平复心伤的时候,再重新接纳我们父子……
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我穷尽一生的耐心,竟然换来你重新去找他吗?月芽儿,我知道你对他只有恨。我相信你不可能去他的怀抱。
可是月芽儿,够了!你为我做的,六年前已经够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你自己,折磨我的去跟那个人周旋?我是个男人啊!难道在你眼里,我就如此的不堪一击,总是需要你来保护我吗?”
尹小芽按了按眼泪又把头偏向一边。梁申这次强硬的把她的头扳过来与她对视。尹小芽再次挣扎,梁申说道:“我不知道你见没见过跃鲲的画,无论他画什么,只要画面里有他,他都会把自己画的小小的,无论多大的一张纸,无论怎么跟他说,都是如此……
我问过专家了,专家说这孩子的自我被压抑的厉害,内心缺少安全感……月芽儿,就算是为了孩子,回来吧,好吗?”
他双眼通红,眼圈聚集了大量的泪水,嘴唇不受控制的轻轻抖动,英俊的脸上是满脸的痛苦。尹小芽依然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的脑袋里乱极了,她想陪在梁跃鲲身边,可是,在梁跃鲲的心里,她一直是奥特曼一样伟大的妈妈。
他能接受自己的妈妈是一个进过监狱的人吗?还有自己的脸……那张脸……他……孩子的爹,能接受吗?
梁申看着尹小芽双眼不断涌出的眼泪,他慢慢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抚摸尹小芽的头发。一下一下,似乎是在无声的安慰。
尹小芽的眼泪慢慢的干了,梁申觉得差不多了,他的手顺势下移,在即将碰到口罩带的时候,尹小芽忽然出手格开了他:“不……”
梁申眯了眯眼睛,说道:“我丢了东西,让我找找。”
尹小芽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情绪,她盯着梁申脖子上的那个定制项链,又重新对视着梁申的眼睛问道:“你又丢了什么?”
梁申本想继续去揭她的口罩,可尹小芽死死的扣住他的手,他叹口气,把尹小芽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按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上,他说:“你看看,我是不是,丢了我的心……”
尹小芽的眼泪再次喷涌而出。
梁申笑中带泪的问道:“你忍心,还要继续这么折磨我和跃鲲,让他一直管亲妈吗叫风车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