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掌柜这种人,用七景的话来说,就是个技术宅。
他并不擅长交际,其实也并不太擅经营。但他有技术,一身医术,出神入化。他跟那个组织有关系,乃是因为子承父业。他就算做了许多事,最初也并不知道,他做的这些到底代表着什么。典型的技术宅生活费。最喜欢疑难杂症,折腾药物。至于替谁做事,经营如何,又或者旁的,他
并不太上心。
在这些基础上,他还有些胆小,尤其是怕死。
据说他医术之所以这么高,就是因为怕死,而硬生生的给逼出来的。说到底,就是怕万一哪天自己生了什么重病治不好。求人不如求已,所以他就拼命研究医术。
这一次他是真被吓到了,不管是被灭口的危险,还是被丢进大牢里的可怕。他是直接就吓瘫了,以至于,后续的审问,非常非常的顺利。
那个组织的人显然也了解他的胆小。因此,他所能接触到的一切,并不太多。他做的最多的,就是替那个组织安排的人看病。
再一个,就是借着行医的名义,让那些人将银子送过来。再借由他的名义,将银子送走……送去哪?他不知道。“小的早就知道,那些人做这些,肯定会有败露的一天,所以时时心惊胆颤。诚惶诚恐,可他们威胁小的,如果小的不听他们的话,就要杀了小的。小的实在没办法,
这才……不过,小的有将他们的行径全都记录下来。就藏在柜台下面……请看在小的这账册的份上,饶过小的吧。”
“那些人如何联系你?”
“他们不联系小的,都是联系小的店里的大夫或者夫人。有什么安排,他们会通知小的。许大夫现在还在牢里,小的夫人半个月前回娘家探亲去了,一直未归。”
立刻问清他夫人娘家所在,派人过去查探。结果去的人很快就回来:所谓娘家根本就是一个空宅子,此时已经人去楼空。好在那个许大夫那里还有些线索,许大夫大概是因为是大夫,对于人体的各个部位全都十分了解。而且他极爱,也擅演戏,因此,平时就爱琢磨人的五官神情。偶尔
演个什么,极其相似。
据说,他是那些人派来跟万掌柜学习的。准备在万掌柜之后,由他来接受百草堂,以及京中的一切事务。
据许大夫说:“小的虽然没见过那人的真正模样,不过,那双眼睛,小的却记得。且曾经见到,见到过此人。小的有八成把握,不会认错人。”
“是谁?”
“是,是,小的不敢说。”
“说。”乐辰眼一眯,杀气腾腾。
许大夫纠结许久,终于还是道:“是,是后街的如意老爷。”
“……”
后街的如意老爷,身家显贵,出身名门。如意二字,说得就是他的人生--万事偕如意。酒色财气他不缺。父母妻儿俱都全。时不时的行行善,布布施,又混了一身的好名声。富贵闲人四个字,简直就是为他专
门定制。
他自已自称如意老爷。
不当官,不受管,不做生意不挂心。可不就是如意么?让两人沉默的是,这位如意老爷,姓乐。还是之前那次,乐家所有人全都被贬为平民时,唯一没有受累的一个。在乐家众人日子全都今非昔比的此时此刻,他依旧做
着他的富贵闲人。
“你确定你没认错?”
许大夫立刻举手发誓:“小的绝对没认错,小的更不敢有半句谎言,若是有半句谎言,让小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乐辰看着他的眼睛,确定那里没有半点心虚,终于挥手:“带下去。”
许大夫被带走,留下乐辰对着七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待这些店铺全都收上来,也该找个人,统一管着。”
七景笑眯眯的看着他,顺口就接道:“确实。这么大一笔财富,该找个十分信任的人才好。”
“如果有信任的死忠属下自然好,若是没有……那么,血脉兄弟,总比旁人更亲近些。”“可这么一大笔钱,短时间内,还可能尽忠职守。几个兄弟情份在这里,也不会有事。时间一久,过手的财富越来越多。真正的主人又越来越忙,越为越不关注这方面的事情。难免便想要占为已有,人的贪婪,是难以想象的。尤其是等传到了下一代,彼此间的关系也不再那么密切的时侯。甚至因为真正的主人,意外逝去,可能还来不
及将这些,告诉继承者……”
乐辰叹:“是啊,有了钱,就会想要权势。尤其是当真正的主人,偶尔会想到,将本来抓在他手里的一切,一下子提空时,一无所有的落空,足以将人逼至深渊。”
七景拍拍他的肩:“只是猜测,便是许大夫也只是凭着一双熟悉的眼睛猜测出来的结果……”
乐辰轻笑,比她更显得轻松。
七景好奇:“还要查吗?”
“查,当然要查。”乐辰轻笑:“这些说不定是对方故意设的局,就是要让我们这般怀疑。”“前些天苏依进宫来,提到一件事。”七景突的道:“当初我们刚到西凉城时,发现的那些,倒卖粮草的事么?那伙人后来就一直没有了动静。你说,两边会不会有什么
关系?”
乐辰想了想,才想起这事来。而这事儿吧,就不能想,往一块这么一想,立刻就觉得,怎么想怎么可疑。再想想,几乎就要肯定了。
“那次的事情,后来也没查出什么来。到确实有些像,都极善隐藏。这些人这次,若不是有你的精神力,也根本查不出来。”
想到锦绣阁的刺杀,他身上就控制不住冒寒气。若当时不是她有精神力,若不是有异能,那结果……一这么想,他的血就开始沸腾涌动,恨不能冲出来。
“不管是谁,我定要把他给挖出来,抽筋剥皮。”以为推出个乐家的子弟出来,他就会放过他们么?简直妄想。
七景诡异的看他,不置可否。
乐辰一点不停息的,让人去查那个如意老爷。
任何人都禁不住查的,只要查,总能查出点问题出来。可有意思的是,这位如意老爷,不管怎么查,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全都干干净净。
看着那完全没有瑕疵的生凭,七景挑了下眉。“他的祖父是太祖皇帝的亲兄弟,当时扶太祖皇帝即位,十分得势。皇上赏赐,以及家产都极多。但他的父亲当时兄弟八个,家产就算不是平分,也不可能由一人继承。分薄之后又能有多少?而且,太上皇那人可没什么关系好的好兄弟,赏赐也是有限的。他的父亲更不是一个擅长经营的人……到他这一代,也有兄弟三人。据说当时分家
时,三兄弟是平分了所有家产的……”七景翻着关于他的家产记录的那部份:“之前那件事,他虽然受到波及小,却不是一点没伤到。如今剩下的这点家产,可实在不多。他又要养子孙家人。他还日日富贵
奢华……这些钱财,是哪来的?”
“他的家里,并没有找到意外之财。”
“让人盯着,咱们看看,他一个月要花多少银子出去。再算一算,他所有产业加一块,一年能有多少出息。”七景笑了:“咱们拿数据说话。”
乐辰自然依她,又派人去跟着,继续查。
同时又派人,将万大夫的那个小册子上一记载到的人,全都控制起来。
整个京城,在无形中,便显得有些箫杀。这一日,七景跟乐辰一起修炼完精神力。是的,从那天她说过那样的话之后,他便每天拖着她,跟他一起修炼一次精神力。那种两个人一起的修炼法,类似于双修,
提升的速度极快。
此前乐辰因为太忙,已经许久不曾再一起修炼了。
“之前盯梢的人回来了。”盯着那个偷进万掌柜店里的人。“你猜,那人去了哪里?”
七景看乐辰的脸色,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她眼睛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放弃:“去了哪里?”
“燕王府。”
“乐泰?”七景讶异,声音都有些尖锐:“哈!”她笑了:“这下好玩了。”
乐辰看她这反应,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将人抱进怀里,狠狠的一通蹭:“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不是挺好玩么?”随即又问他:“你准备怎么办?”
乐辰咬上她的耳垂,生生的磨了一下,才道:“既然好玩,那咱们也不能只自己玩呢。让大家一起玩吧!”
他让人将所有资料整理好,包括所有相关的人。又让人叫来乐泰,将资料递过去:“这件事,接下来由你接手。”
乐泰当场将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事情的始末,以及过程中所查到的消息,甚至是推理,以及那些名单……足足整理了六本。他看得极快,也花了不短的时间。看完之后,一脸惊愕。又将第一本拿了起来,又开始翻看。这一次看得比之前更快,直到又一次看完,他才猛长叹一声,将册子放下:“我就说,怎么突然就想要收那
样的税,而且,一开始就从京城开始施行。还有那个医馆,居然重要到让你跟四嫂亲自去看,原来竟是如此。”半晌,才又看向乐辰:“四哥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