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一日早间,晁盖等人正在自家葡萄架下宴乐,宋江匆匆跑来,说济州府已经查实了他们的罪状,派人来抓他们了。晁盖听了大惊,匆忙道谢后,安排吴用并刘唐带着几个庄客将劫得的金银珠宝做五六担装着,先行带走,他和公孙胜在这里收拾妥当,就去寻他们。
晁盖是个心直而仗义的人,他的庄上豢养的庄客颇多,此时他要潜逃而走,自然要把这些庄客都安排妥当了。不愿意跟着去的,发散银两,让他们另投他处,愿意一同前往的,仔细收拾行李包裹,打叠财物。这些事都很是繁琐的,弄的到了夜间,晁盖和公孙胜才将将收拾好。此时听得庄客来报,官兵已经过来了,他和公孙胜带着十几个庄客,从后门闯了出来,也幸得朱仝有意放过他们,晁盖等人俱跑了出来。
晁盖安排公孙胜带着庄客先走,他自来断后,这些暂且不提,却说公孙胜带着十几个庄客,在东溪村外的山林里急急行走。这一日,正是好大的月亮,照的夜间也似白昼,山林间枝枝杈杈,随着山风摆动,在清冷月光的照射下,恰好似鬼鬼魅魅。众庄客刚刚被官兵追捕,当时只顾逃命,还没什么,▼,现在心思渐渐冷却下来,才感到一阵阵的后怕,见到树枝晃动,还以为有官兵埋伏,惊吓连连。公孙胜注意到了这些,但也没有在意,有自己在这儿,就能定住他们的心,他更在意的是官府的反应。公孙胜也知此案关系甚大,官府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但好像那吴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只是不知道他的计划如何。公孙胜快步行走之间,还在想着日后的安排,猛然间,他心头无端的一惊,突然停了下来,这吓了他身后的众庄客一跳,以为官府真的追杀过来了,个个放下担子,抽出刀来,暗暗戒备着。
公孙胜仔细观察着周围,此时的山林间兴起了薄薄的雾气,寻常人只当是山间水汽湿重,但对于公孙胜这类修习道法的人来说,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法术的痕迹。公孙胜察看了一会儿,眉头紧锁,这个法阵颇为精妙,布置起来也绝对需要花上很多时间的,不是公孙胜自傲,他认为自己身后的那些庄客还真不配用这么大的阵仗来对付,那么他就成了唯一的目标了。公孙胜思索片刻,挥手让那些庄客先绕路而走,果然如他所料,那些庄客走了有半个时辰了,阵法也没有发动的痕迹。
公孙胜拿出自己的法器松纹古定剑,缓步上前,开始观阵。这个法阵暗合八卦,名为八门,就是个很常见的八门阵,但布阵者绝对有玄门正宗传承,阵法精巧,毫无纰漏,更妙的是,布阵者将这方山水融入了八门阵中,虽然少了几分变化,威力却增大了不少。公孙胜突然想到,自己下山之前,师父罗真人曾嘱咐过,此次下山他会有一劫,而且是人劫,莫非这就是他应劫之时?不由的,他心中暗暗沉了几分。
公孙胜回到阵法中心,一块林间空地上,朗声说道:“贫道已观此阵,请变阵。”这个布阵者虽然未露面,但也是个遵从古礼的人,在他观阵的时候,阵法显露却无变化,这本是上古封神之役时流传下来的斗阵礼节。既然对方是个尊古礼的人,那他也就要以古礼之法破阵,否则就丢了他师门的面皮。
少顷,阵法变化,灵气流动,当然,普通人是看不出来的,他们只会觉得,怎么雾气突然变大了。公孙胜在原地掐算了一阵,上观星斗,下应地脉,选定一个方向,大步走了去。公孙胜选的是生门,阵法运转起来后,他的法术受到了压制,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这八门之中,生门对自己的压制最小,所以他先选择了这个方向,来探探这个法阵的底细。
公孙胜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站住了。前面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汉子拿着一杆丈八蛇矛,站在了小路当中,挡住了道路。公孙胜知道,这就是生门的守阵之人,不过从他的站位来看,他不是布阵之人,甚至丝毫不懂法阵,他只要朝右移三步,再朝后移一步,就可以借助阵势之力了,但此刻却只是呆板的站在小路当中。
在他人法阵中贸然施法,恐遭反噬,所以公孙胜把手中的松纹古定剑收了起来,抽出一把朴刀来,那布阵之人既然敢在生门安排一个不懂法阵的人,看来此人的武艺必然不差,公孙胜上前说道:“在下乃入云龙公孙胜,这位好汉如何称呼。”既然是遵照古礼,武者相斗,怎能不报名号?
林冲开口说道:“在下乃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先生请了。”说完,持枪而上,正取心口。
眼看长枪来的凌厉,公孙胜暗暗赞叹一声,手持朴刀,迎了上去。长枪似龙,朴刀如虎,龙吟虎啸,斗得难解难分。公孙胜见久战不胜,寻了个时机,拖刀而走,身形狼狈,步伐精妙,却是暗藏杀机,若那人追来,必让他身首两处。
但林冲并没有去追,之前离玄就吩咐过他们,只要守好自己的所在即可,不必贪战求胜,更不能追杀逃窜,他们对阵法一窍不通,妄自乱动,恐怕会引得阵法自行扑杀。
公孙胜见林冲没有追过来,暗暗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强求,携刀去了开门。开门之处,一个面阔耳大、鼻直口方,一脸凶煞之气的和尚在此驻守。互报名号后,公孙胜引朴刀上前,又是一场酣战,恰似两虎争食,犹如二龙抢珠。那花和尚使得一根六十二斤水磨镔铁禅杖,舞得好是威风,而且一身的蛮力惊人,兵器相碰,直震得公孙胜虎口发麻,几十个回合下来,他依旧没有占得先机,无奈只得再退了下来。
公孙胜又去了休门。在休门,他遇到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使得一对日月双刀,刀法虽说凌厉,但运转之间,还有些许的僵直,相比之前两个好汉,自然要差上一筹。但那女将似乎是懂些法阵,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会借助阵势,又能挺一段时间了。
公孙胜见一时也无法破开休门,而且随着法阵运转,浓雾之中,时时有鬼魅之影,公孙胜索性收刀回走,去寻那个布阵之人,将那人击杀,自然便能破掉此阵,而且自己应的是人劫,若不将那人击杀,并不算度过了人劫,日后恐会遗患无穷。
看着公孙胜的身影没入浓雾之中,扈三娘斜靠着道旁的树干上,大口的喘着气,她现在感觉四肢乏力,内腹淤痛。平时不管是和林冲、鲁智深,亦或者是离玄武斗切磋的时候都是点到为止,这是她第一次和武艺一流的高手对决。武者相斗,稍有疏忽,就会命丧当场,生死只在刹那间,那种万丈悬崖走独木桥的感觉让她体会到了莫大的心理压力,压的她有种窒息的感觉。但扈三娘还是坚持了下来,她知道,离玄为了今天的这场八门锁龙花了多少心血的,她决不能后退一步,死也要守住休门。扈三娘甚至已有打算,若是到了最后她实在守不住了,她宁愿将魂魄融入休门,就算是永世不得超生,也绝不让那人通过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