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太师得知自己的女婿梁中书送给自己生辰纲又一次被劫,不由得大怒,他派下府干,去济州府尹那里催促。济州府尹自作聪明的“理论”了十几日,没有等来自己在东京的好朋友的回信,反而等来了蔡太师派来的府干,现在他才算明白过来,这个案子没有任何政治背景,就是单纯的抢劫案。末了那府干还慢悠悠的说道:“这个案子太师很是在意,若是办不好,恐怕就要请大人去沙门岛走一遭了。”
济州府尹一边暗暗骂那个杨志真是脑袋被驴踢了,竟然真的放下大好前程不要,去劫去那生辰纲,一边对府干赔笑道:“请太师放心,在下一定会将此案破获。”
府尹转身又将负责此案的缉捕使臣何清唤来,在他脸上刺上,“迭配……州”字样,说道:“限期十日内,破得了案,也就罢了,若是破不了,本官会去沙门岛走一遭,但在这之前,你也少不了被发配到雁飞不到去处。”
(接下来我要引用水浒中的一段原文了,这段原文很不起眼,但却揭示了水浒后续的情节为什么会这么发展。)
“却说何涛领了台旨,下厅前来到使臣房里,】2,会集许多做公的,都到机密房中,商议公事。众做公的都面面相觑,如箭穿雁嘴,钩搭鱼腮,尽无言语。何涛道:“你们闲常时,都在这房里赚钱使用;如今有此一事难捉,都不做声。你众人也可怜我脸上刺的字样。”众人道:“上复观察:小人们人非草木,岂不省的?只是这一伙做客商的,必是他州外府深山旷野强人遇着,一时劫了他的财宝,自去山寨里快活,如何拿的着?便是知道,也只看得他一看。”何涛听了,当初只有五分烦恼,见说了这话,又添了五分烦恼,自离了使臣房里,上马回到家中,把马牵去后槽上拴了,独自一个,闷闷不已。正是:双眉重上三锽锁,满腹填平万斛愁。网里漏鱼何处觅?瓮中捉鳖向谁求?”
这段话说明了一个问题,作为基层的衙役捕快,对于这个案子态度和蔡太师,梁中书,济州府尹他们是有很大区别的。那些做大官的只需要动动嘴,他们自然希望能破获此案,将劫匪抓捕归案,将生辰纲夺回。但对于基层的衙役来说,他们是需要用命来拼的,所以他们的目的是在保住自己的性命的前提下,尽量把这件事搪塞过去。具体到这个案子,一看就知道,敢劫下梁中书送给蔡太师的生辰纲,必然是汪洋大盗,这种悍匪要想抓捕归案,不知要断了多少同僚的性命。所以何清开始那五分烦躁是因为济州府尹逼他限期破案带来的压抑,而后五分烦躁是因为同僚明确表示了,这个案子不能破,真要是破了,就不知道需要多少衙役的人命需要填进去了。那些做公的对何涛说的话的意思就是,既然这件倒霉事摊到了你的头上,就算是你倒霉吧,但你若是要执意破案,拿兄弟们的性命去换你的前程,就太不仗义了。上面催的紧,下面又没人配合,何涛的郁闷可想而知。
但事情很快有了转机,他那好赌懒做的弟弟何清在敲诈了他一番后,告诉他那安乐村的白胜很可能参与了这个案子。何涛连忙带着人去安乐村抓捕白胜,果然从他那儿搜出了一包金银,将白胜押回府衙,大刑伺候,白胜吃打不住,将晁盖供了出来。
济州府尹随即押一纸公文,就差何涛亲自带领二十个眼明手快的公人,径去郓城县投下,着落本县,立等要捉晁保正,并不知姓名六个正贼。
何涛来到郓城县,出现了一系列奇怪的举动,见知县下了早衙,何涛似乎也一点儿都不着急,偏要等值守的押司,结果等到了水浒的主角宋江宋押司。何涛将他的来意全部告诉的宋江,却被宋江稳住了,借机宋江急忙骑马去给晁盖等人报信,而何涛就在那儿傻傻的等着。
这也是水浒中一个很有意思的情节,整个过程中,何涛表现极其愚蠢呆笨,被宋江玩的团团转,但事实真是如此吗?还是之前的观点,对于蔡太师,济州府尹这些人来说,将劫匪尽数抓捕归案,将失却的生辰纲夺回是主要目的。但对于何涛这样的基层衙役来说,保命为先,既然为了保命,那就应该尽量避免直接的冲突。所以对于何涛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晁盖得到风声跑了,他来到郓城县后,人去屋空,到底跑哪儿了他也不知道,而且他完全可以推说因为消息泄露,犯人跑了,毕竟他们去抓白胜的时候可不是偷偷摸摸去抓的,消息完全有可能走漏。面对这种情况,济州知府还能怎么做,只能够发下海捕公文,至于什么时候能抓到晁盖他们,何涛就不用管了。而且现在已经抓到了一个劫犯白胜,缴获了一包金银,而且知道了其他几个劫犯的身份,也不能说这个案子没有破,这对于蔡太师,对于梁中书也有个交代,各方皆大欢喜。这里还要强调一个细节,何涛在听了宋江的名字后纳头便拜,说明他是知道宋江这个人的,那么自然也知道宋江是个交游广泛的人,所有完全可以推断,何涛是故意让宋江去报信的,只有这样,才符合他,以及他代表的基层衙役的利益。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何涛的设想,宋江是在早上,至少也是上午通知到晁盖的,但当何涛夜间带人去抓捕晁盖的时候,他居然还在收拾东西,由此可见,晁盖绝对不是个明锐聪慧之人。我相信何涛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满心哀叹,都这么放水了你晁盖怎么还不跑呀?好在朱仝把晁盖放走了。到后来,何涛他们带着五百官兵来到石碣村的时候,居然还打探到了阮氏三雄的下落,他们在梁山水泊之间。何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定满脸惨白,这时候了他们为什么不悄悄的躲起来吗?他之前的计划中很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不能知道晁盖他们的下落,这样想要追捕也无从下手,自然就可以避免冲突了。但现在,五百个官兵都听到了,晁盖他们就在梁山水泊之中,有了明确的方向,何涛就必须带着他的同僚,用人命去填。果然,这五百官兵全军覆没,只剩下何涛一人被割去了双耳,放了回来;第二次带了一千官兵,团练使被俘,连带着还有一两百人,这只是被活捉的,战死的估计也有一半以上,这又是五百来条性命。为了这个案子,先后有一千左右的官兵丢掉了性命,结果呢,什么犯人也没抓着,什么赃款也没追回,最后不了了之了,这就是何涛他们这些基层衙役最不希望看到的结局。
之前我说过,吴用在智取生辰纲的时候,有一个极其精妙,完全看透人心的设计,那就是没有去杀那些押解生辰纲的士卒。在这之前,大家先想一想,一个案子被侦破的难度主要是由什么决定的?如果你想到的只有作案技巧的巧妙与否,那么恭喜你,你还是个纯洁的好孩纸。实际上,一个案子是否能被侦破,除了作案技巧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案件的恶劣程度。想想看,抢劫银行的破案率绝对要比你在路上丢了五百块钱要高很多,这难道只是因为作案技巧的原因吗?
吴用就是因为洞悉了人性中的这个特点,所以就算是面对吃了蒙汗药摊到在地的士卒,就算他们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相貌,也没有选择杀人灭口。因为生辰纲是梁中书送给蔡太师的生日礼物,属于亲戚之间的联络,押送之人很可能是蔡太师的亲厚之人。事实也正是如此,那个老督管是梁中书夫人,也就是蔡太师女儿的奶公,应该是陪嫁过来的,虽说是仆人,但也是亲厚之人,吴用他们要是随手杀了后果会如何?就事实来看,得知生辰纲被劫之后,蔡太师虽然大怒,但也就只是让给当地官员尽量破案,自家的命最值钱,那些衙役们是不会去和晁盖他们拼命的。事实是,从济州府尹到郓城县知县,再到都头朱仝雷横,所有人都有一点儿不紧不慢的感觉,而事情最后的结局,济州府尹去东京请罪后,蔡太师也就没有再在意这个案子了。这就是吴用这个计划中最巧妙的地方。之前我说过,杨志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这个机会就在这儿,吴用的计策巧妙利用了基层衙役不求争功,但求保命的心理,但这个案子如果由杨志来负责,还会这么拖拖拉拉的吗?虽说他不一定能逮到晁盖他们,但至少不会让他们跑的那么轻松,这也算是一种补救了。
最开始的时候,吴用和何涛他们的心思是一样的,想着尽量将这个案子大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所以他们在劫取生辰纲后,并没有避难逃走,而是各回各家了。到后来,他们被发现了,晁盖他们已经打算落草梁山泊了,这时候吴用他们和何涛的目的就不一样了,何涛还是希望大事化了,但吴用却希望将这件事闹大一点儿,只有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力量,才能让官府在明知道抢夺生辰纲的劫匪就在水泊梁山,却不敢派兵围剿。
ps:这一章写的有点儿水,但还是写下了,智取生辰纲是水浒中极其精彩的情节,不经意间写透了人性,看起来破绽百出,其实笔笔皆有深意,令人回味无穷,真正体现了为什么水浒被称为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