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说，杜立鼎是知道你们内斗的，而且他也不去管你们？”顾可兰觉得，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你们拉帮结伙肯定就有私心啊，他怎么会不管？”

“如果我们的私心只是为了给公司立功，又或者是为公司服务，他为什么要管？”李希盈反问了一句，“拉帮结伙总是不可避免的。任人唯贤还是任人唯亲，这是先秦时候就在讨论的问题了，可是就算是讨论了3000年，依然还是没有答案。任人唯亲有可能使得一个公司走向衰落，看上去不如任人唯贤更能够使得公司长久；但是任人唯贤很有可能使得公司易主，到时候公司虽然昌盛，可是跟你这个创始人却没有多大关系了——所以在用人的时候必须想好了到底该用有本事的还是可信任的，哪些位置用有本事的，哪些位置用可信任的——一个公司的老板管的是什么？不是产品研发，销售这些小事情，而是大的战略布局，发展方向和人士调配。这些事杜立鼎估计没有和你说过，你以为都很简单吗？”

“可是他就不怕公司内部这么闹腾，最后全都不听话了吗？”

“他是公司老板，有着身份在这里，有什么敢不听话的？”对此，李希盈马上就开口了，“你不要误会，觉得我们有自己的派系，就会没事就搞斗争。其实我们现在合作的很好，彼此交流很多，我和不少海归很聊得来，关系其实比和梅师姐还好一些……他们那些人其实比梅师姐好相处，梅师姐有些时候太小心谨慎，让人受不了。我们现在的这个结构，只是为了防止出现一些意外情况的，平时干活的时候，我们还是都非常团结的。”

“意外？”

“说白了，就是怕有人造反呗。互联网公司好几个都闹过内讧了，杜立鼎怎么可能不防着点。下面的分公司全都掌握在燕大这些人手里，那么总公司这边的赵长河也好，将来雇来的CFO也好，就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控制力，他确实可以掌握公司的要害部门，但是如果他不想干了，想要离开森兰，拉杆子自己去另外搞一个公司，他搞得动吗？下面的分公司经理根本没有一个会理会他，他什么都做不成；而同样，总公司全都掌握在海归们手里，我就闹不出来什么风浪：要是我哪天动了坏主意，想要定向发股把杜立鼎排挤出公司管理层，赵长河就可以拦住我。燕大系和海归派形成了很好的制衡，双方谁都没法做大，这是一个不错的平衡机制。”

“你是说，杜立鼎防着你造反？”听到这里，顾可兰眼睛瞪大了，“他家亲戚也就罢了，连你也被他提防着？”

“你似乎说反了吧？而且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够被他无条件信任？他当然要防着我——我是公司的COO，身为董事长却无条件信任管理层，那是要出大事的。你去看看那些被贱价出售的国企，哪个不是经理自己把公司买走了？这样的事情总不能发生在私企里面。”

“可你不会那么做啊——他这样提防你岂不是很不信任你？”

“公事公办，防着点总没坏处，这个位置又不会总是我的。”李希盈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他这样防着的是管理层，又不是针对我一个人，我能够理解。要是因为和我的关系，就忽略了管理上必须的制衡，那就太蠢了——更何况，我又不是你，我们也没有那么好的关系。”

“这种制衡真的有必要吗？你们不是应该上下协力拧成一股绳才是最好的吗？那些公司现在都在强调团结什么的，你们却一直都在内部分派系，难道这样真的好吗？”

“一个公司总得敢于直面自己的问题，什么团结一致，上下一心就骗鬼去吧，根本不可能——别说人类，就是动物还会因为分食不均打起来呢，何况是资本家和工人搞团结？指望靠这样的话忽悠工人，那工人就要想办法忽悠你了。那些口号压根就别信，不信你看着，那些强调团结的企业，说不定就是将来闹内讧最狠的：国梅也好，华威也好，只要老板控制力一下降，那就是要乱起来的。而照着黄老板现在跳的欢的样子，以及任总的年纪和他那一对儿女的问题……我们应该能看到。”

“你嘴太损了，夸自己就得了，咒别人干嘛？不过，我还是有些不解：你说你和海归派互相制衡，可要是你和海归们勾结起来想要侵吞公司呢？”一般而言，听了这话人就不会再多问什么了，但是顾可兰偏偏是个好奇宝宝，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对此，李希盈也是无奈的叹口气，“你说的有可能，但是很难。第一，我要是和赵长河同流合污，那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而是燕大系和海归派的合作。这两边的人很多，而且彼此内部都不是很团结，想要两派精诚合作，悄无声息的完成彼此的勾结，谋夺公司，几乎是不可能的。做坏事的时候，总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太多的人合谋做坏事，那是必然要出问题的。第二，就算是我和赵长河真的同流合污了，杜立鼎也不是没有别的制衡措施：你别忘了，杨晓阳那一帮人也是有着自己的实力的，这些人也是很大的一股力量，而且说不定还是最强的一股力量，他们平时不吭声，可是真有了事却也很重要。而且，杜立鼎自己的关系网是我比不了的，就算我们合作，也最多在法律的层面玩点小把戏，可是要是咱们卢主任卢大学长想要对付我，我有什么办法？”

对此，顾可兰也有些听明白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句，“照你这么说，你们两派互相斗，另外一派就是保险丝——可是，要是你们三派，全都合作想要对付杜立鼎，他又该怎么办？”

“越说越没谱了——那都不可能的。而且就算是真的，你以为杜立鼎真没法子？你别忘了，森兰的副总裁还有杜立言，那是杜立鼎绝对的嫡系人马，就算是我们真要勾结，他可能坐视不管吗？好了，你不要再问了——要是连他们也勾结怎么样？要是全公司上下全都反对杜立鼎，那杜立鼎还有什么必要再在公司做下去？你这个问题压根不成立啊。”

李希盈的恼火，让顾可兰笑了起来，她歪歪头，也是笑得有些发坏，“我就是想要看看，你到底能够把杜立鼎捧得多高。你把他说的好像算无遗漏一样，说的都好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了，听着也真有意思。”

“你认识的本来就不是完全的杜立鼎：你认识的是那个小时候和你一起上学放学，玩过家家的杜立鼎，我说的是操纵着整个公司，数千人的企业的杜立鼎——杜立鼎从来都不是你印象里的熊孩子，只有你才会记得他小时候的糗事，老是觉得他还是昨日少年，在我们面前，他是不世出的枭雄。”

“不世出？”

“难道不是吗？十八岁开创自己的事业，二十二岁富甲天下——这样的人物有几个，不是不世出的枭雄是什么？可兰，你从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杜立鼎，但是现在，你必须好好认识一下他了。”

“要是你说的他真的是这样的人，我还真没有什么兴趣去了解他了。我想要认识的就只是平时那个杜立鼎，真要是了解了这样的杜立鼎，我害怕我就真的不愿意再理会他了。”

顾可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她知道杜立鼎肯定早就不是自己记忆之中那个傻小子了，但是李希盈说的这样的杜立鼎，还是让她觉得有些无法接受。在商业活动上算计外人不说，在公司内部还要算计自己的员工们，这听起来似乎也是有些太狡诈了一些。

“没有你说的那么过分啊，大公司肯定会有大公司的毛病，员工们相互之间有些小团体是难免的事请。”

“所以，你想让我和杜立鼎谈恋爱，就是为了方便你和他们争权夺利？这也未免太……”

“哪里的话，争权夺利的事情，用不着你老人家出马。而且我可是刚说了，我做事得是从公司角度考虑，其实这事我也是从公司角度考虑的。”

“你考虑什么了？”

“公司的派系多了，难免会有一些合作上的问题。有些时候我们也需要一个人在这里面调和一下关系。这个人肯定不能是我这样有自己的出身派系的，才能够说话秉公执法。现在来说，这样的人不是没有。杜立言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身份，他是亲戚，同时也是燕大的学生，又是联合创始人，自然怎么说话都是公正的。只是要我说的话，他的身份中就处理起来还是有些不太方便，要是作为夫人的话，那就要好多了。”

“所以在你眼来，我就应该到你们公司里面来，帮你们调解矛盾？”

“你的身份是最合适的啊：你本身是滏阳人，还是杨晓阳的老同学，杨晓阳怎么也不会和你为难，更别提这个公司的名字里都有你的份，谁都不能说资格比你老；而你也是燕大的学生，而且比我们这帮没正经的人可要上学认真多了，大家怎么也得给你个面子。至于说赵长河——他是杜立鼎的姐夫，但是比起来你的关系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