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盈的话虽然算是一句辩解，但是听到了这话，顾可兰的眼睛却瞪的更大了。她也有些啼笑皆非，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李希盈的想法了。

“我刚才还在说，你们这些家伙为了赚钱，总是会做一些让人讨厌的事情。看样子我说的还真是没有错，你竟然还真的在打着这种鬼主意。什么叫我和杜立鼎谈恋爱对你们的公司好啊？我谈个恋爱为什么还要考虑你们公司好不好啊？”

顾可兰的指责义正言辞，自己的好朋友到这个时候竟然还在考虑工作，也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此李希盈无可辩驳，只能耸耸肩干脆默认了，而顾可兰带着些气呼呼的神色看了她一阵子，还是忍不住提问题了。

“你为什么说这对你们有好处？”

见到顾可兰还是问出来了这一句话，李希盈也有些憋不住笑意了，对此，她马上做了解释。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没有指望你替我们公司赚钱，你不是说你和杜立鼎在一起，杜立鼎能够有更多的好主意：我是指望你能够在公司里面，帮助我们调和一下公司里面可能出现的矛盾。”

“什么矛盾？”

“森兰发展到现在，规模已经有些大了。因为规模上来了，自然而然的内部也就会有自己的派系，有自己的矛盾。我希望你做的就是帮着公司弥合这些矛盾，让公司发展的更好？”

“你们公司内部还有派系？”

这一次，顾可兰是真的瞪大眼睛了。

“森兰内部当然是有派系的，只不过杜立鼎不和你说罢了。”

顾可兰的天真让李希盈觉得有些无奈，不过她还是回答了一句。她的语调非常平淡，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样。可是这一切完全出乎了顾可兰的意料。

“你们公司才创立多久啊，竟然就会有这种事情了。这不算什么好事吧？而且你知道你的公司里面的人明争暗斗竟然还觉得无所谓？手下的人都拉帮结伙了，你知道这些你也不管吗？”

“怎么管？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是那些纯粹为了高尚目标追求，为了人类进步的团体之中也避免不了各种争权夺势的斗争，我们不过是个普通的商业公司，怎么可能没有任何龌龊？指望大家为了人类共同的目标奋斗，都难以排除私心，你还能指望工人为了资本家的利益毫无芥蒂的齐心合作开创未来？”

这是什么逻辑？听了李希盈的话，顾可兰马上就想要说什么，可是转念一想，她才发现好像自己还真的没法辩驳。以前总说杜立鼎是大资本家的就是她自己，现在总不好因为身份变了就要转变立场，可是，看看李希盈泰然自若的样子，她又觉得有些着急：毕竟问题都出了，作为公司高层还这么悠闲似乎也不是回事。

“公司里人人各有所求，你就应该管啊。杜立鼎那么信任你，你就没有想过，要怎么管理一下吗？别的公司不也是有什么企业文化培训，或者是什么爱岗敬业合同什么的，说是能够促进员工们工作更努力吗?你们就不考虑一下吗？”

对于李希盈提起来的现象，顾可兰倒是也有些担心，可是对此，李希盈却只是笑笑。

“企业文化是靠培训的吗？什么是文化？那是长期的大环境关怀之下形成的，是发自内心的追求潜移默化的熏陶之下出现的。靠培训能够让人遵守制度，没法让人理解文化，至于爱岗敬业合同？也只能忽悠一下刚出学校大门的小傻瓜罢了，我从来不认为这样的方式能够培养出来真心实意为公司办事的人才：人都不傻，真想要让人才尽力，那就得给真正的酬劳和地位才可以。”

对顾可兰的看法，李希盈也是嗤之以鼻，对此完全不在意，“那样的玩意儿我们也会玩，但是不能指望：虽然我也很想骗骗小傻瓜们，但那样的方式养不出来我们需要的人才。我们需要的不是干体力活的笨蛋，而是动脑子的人才，要是能够被这种狗屁合同忽悠住的，也不是什么人才。”

“那互相吵架就能够发展的更好？”

“吵架总是不可避免的，可只要他们的竞争向着有力的方向发展就没有什么。其实大多数互联网公司都一样，技术人员，管理人员，销售和服务人员这三方都是互不咬弦，彼此之间矛盾颇深。甚至有玩笑说，如果一个产品经理突然被杀了，那么最大的嫌疑人肯定就是程序员。而一个公司里负责不同业务的分公司之间发展速度不一样，有的赚钱有的赔钱，自然也是矛盾重重。这些斗争一直都很存在，在管理下让他们的矛盾存在但不激化，让他们的权势和回报通过努力获得，这就依然还是可控范围了。”

“所以……也就是你对他们全都不完全信任？包括我们的同学们，你也是这么算计的？”

“他们要是不好好干活，我当然也得敲打——有些时候这种不好好干活不是指的他们不肯加班什么的，也包括他们的一些错误的想法，错误的理念。比如说现在游戏部门的白图南，竟然想要把公司打造成有良心的游戏公司——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良心游戏能赚钱吗？”

顾可兰忍住了再多吐槽一句的冲动，还是关注重点了，“我还以为就算下面闹，至少你们上层是一条心呢。”

“哪里会有完全一条心的人，只要是人就有自己的私心，这是不可避免的啊。”李希盈也是笑笑，“而就我们公司来说，就算是公司上层，也有好几个派系了。”

“哪几个？”

“森兰发展到现在，主要的派系有三个吧。当年那些第一批跟着杜立鼎做游戏起家的人算是一个团体，一直到现在他们也以森兰的功勋元老自居，他们认为森兰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们的功劳，而且也认为森兰想要进一步发展，不应该看重学历什么的，关键还在于工作经验；而杜立鼎在燕大发展出来这一批又是一个小团体，燕大系的这帮人自命是杜立鼎的亲信，认为自己受信任，对别人也是看不上眼；再有就是公司进一步发展之后，现在公司里面也有不少的海归了，这帮人看不起森兰原本的那帮打工仔，也瞧不上没有留学经历的燕大学生，他们也是有自己的小团体。”

说起来这些，李希盈也是非常熟悉，甚至是张口就来，“那帮自命元老的打工仔基本上团结在杨晓阳周围，牛振生，马良存他们本来就是杨晓阳招进公司的，现在也是听杨晓阳的话；海归虽然不多，但是你别忘了杜立鼎的姐夫赵长河可就是海归，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而燕大的这些人嘛……说白了就是听我的，以及梅姐的，我们两个人是这些人里地位最高的。”

这些事情顾可兰也是第一次听说，她也是弄的一头雾水，“听起来好复杂的样子……不过杜立鼎应该还是最重视你们的吧？他一直在提拔你，好多重要岗位上也都是安排着燕大的人，似乎他对燕大还是蛮不错的。”

“没错，燕大系现在的势力全都分散在各个分公司：娱乐公司是霍翔管着，电子公司杜立言估计也会用燕大的人，社交网络是我管着，再加上梅姐现在还在给他当秘书，我们这一派的人看上去不错。”

“那不就结了？”

“可问题是我们也只是几个分公司的经理而言，可是总部的人有几个是我们的人？公司财务总监是赵长河，法律，客服，媒体关系，运营总监，这些职位也大多有着海归背景的。投资方那边一直希望我们雇佣一个靠谱点的CFO，不必说肯定也得是海归。而公司的推广部门一直由杨晓阳掌握，现在的软件公司运营起来之后，杜立鼎还有意让张小龙成为软件公司的负责人——这些部门可不是我们的人。”

对于森兰的内部斗争，顾可兰终究还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她都根本不知道森兰内部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部门，这么多的人。而她本来还想要鼓励李希盈几句，让她不要在意别人怎么做，至少杜立鼎肯定信任她，可是现在她也只能沉默了。

确实，李希盈在杜立鼎面前很有面子，但是怎么也没法和杨晓阳以及赵长河相比：那两个人一个是杜立鼎的创业伙伴，另外一个干脆就是杜立鼎的亲戚：除了杜立言，有谁敢说自己能够比得过这两个人？

“那杜立鼎算是哪个派系的？”听到李希盈这么说，顾可兰沉默了半晌，才再次才说话。

“他要派系干什么？这些都是他的人。他只需要记住，燕大系的人最为可信，但是能力不足，他们可以用，但是委以重任要谨慎考虑。元老派的能力最强，都是真的有经验的人事，但是在忠诚程度上不行，做事难免有自己的小九九，不可尽信，他们适合为公司冲锋陷阵，但是却不能倚为干城；海龟系的那些人能力很强，而且也够职业，可他们这些人不可能像燕大系一样为公司的事情出死力，也不会像外来系一样为了自己的未来出死力，他们不愁生活，所以只适合出任一些重要，但是又不急于有所提升的位置——这些人每个都有自己的岗位，对杜立鼎来说，他需要做的，就是安排好这些人的位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