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把公司开到美国去？太快了吧？”

杜立鼎的想法，并没有受到李希盈的反对。但是在回到了公司之后，听到了他的想法之后，却有人站出来反对了。

而这个站出来反对的不是别人，就是梅卿瑶。

“公司想要赚取外汇，我绝对同意。和微软合作，我认为很好。但是想要通过把飞书网开到国外去的方式扩大规模……这是不是有些欠考虑？互联网行业虽然说是没有国界的，但是任何一个有所作为的政府都不会看着别人家的互联网企业在自己国家内任意肆虐。我们进入美国，美国人会有什么反应？国内又会有什么反应？这些事情你考虑到了吗？”

对于杜立鼎的决定，梅卿瑶觉得不妥。作为公司里面主要负责行政的人员，她同时也管着公司的政府关系等事务。因为从大学时期起就在燕大学生会那种地方呆着，在很多事情上她的敏感性完全胜过了杜立鼎等人，一听说杜立鼎想要把公司办成跨国的，她立即就表达了自己的不同意见。

这种事情看起来太难了，不是技术上和商业上难，而是从国家层面上就通不过。杜立鼎的想法步子有些太大了。想要把飞书网直接开到美国去，这里面的阻碍只怕绝对不少。

而究其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互联网公司某种意义上说掌握了大量的信息数据，这些信息数据本身对于一个国家的方方面面都是有着不小的影响的。任何一个大国都很难允许这些东西敞开在外国人眼里，这一点中美没有任何区别。把这些具有很大的影响力的数据全都让外国公司掌控？就算是傻子，都知道那绝对不可取。

当然，还有一层，就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任何一个大国也都想要把一些不该自己知道的信息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一点也没有任何区别。很多大国都一样，希望从互联网公司那里弄来一些不太好公开的数据……美国棱镜门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理论上说，因为手里有着这些信息，所以互联网公司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你不分享这些，官方会弄死你；你分享了这些，也就等于违反了法律，官方想要弄死你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理由。

这种事情没理可讲，因为这本来就是和裁判比赛，对方才懒得理你的那些道理。各国政府别说对付外国企业，就是对本国公司，也是想办就办。Facebook出了问题，扎克伯格还不是一样被美国国会叫过去审讯？他也一样不敢胡言乱语，更是绝对不敢怼回去：你们不是也有棱镜门的前科么？凭什么办我？

这种话他要是敢说，保证死的比谁都快。

因为有着尴尬的地位，所以互联网公司想要办到国外去确实有些困难。用户，资金这些问题还都在其次，关键是数据到底该如何处理，这才是重中之重。

想要到美国去，必然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别看美国人一天到晚标榜自己是个绝对民主自由的国家，但是那是在对他们有利的时候，他们才会嚷嚷着市场经济，自由贸易。要是对他们不利的时候，美国人翻脸的速度比谁都快，也比谁都不要脸。他们的互联网公司想要进入别的国家，那自然是要求自由民主，真的有别的国家的互联网公司想要抢占他们的市场？那还是谈谈国家安全吧。

他们也许不会粗暴到建立一堵防火墙，直接把所有人关在大门之外，但是却可以玩出来很多花样。尤其是社交网站，那真的是什么部门都可以来插一脚。

如果有金融从业者通过网站泄密怎么办？如果有军人泄密怎么办？如果有政府工作人员泄密怎么办？医生泄露病人信息怎么办？卖东西的虚假宣传怎么办？工人如果通过网站私下里串联怎么办？还有，如何保证妇女儿童不受侵害？如何保证没有种族歧视内容？如何保证信息真正性和及时性？

这些都是问题。

就这些问题，美国人能够找到一百八十个理由弄死一个外来公司。就算是一切都没有问题，一句国家安全就把外国企业隔绝在美国之外也不是不可能。而想要让这些问题都不出现……

华尔街投资要不要了解一下？FBI派驻人员行不行？专业的律师，你雇多少个？政治献金你不给点不太合适吧？

把钱分给了华尔街，律师事务所，竞选团体，这才算是心向自由。而这些还只是合法的部分，至于说不合法的部分嘛……

棱镜门你是否愿意参与？出于反恐需要，要查阅个人隐私信息，你觉得应该谁来背锅？国外的一些情况，美国人民也想了解一下，分享一下你的数据库行不行？

想要走出国门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美国市场，虽然看上去海纳百川，实际上却是暗潮汹涌，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当然，如果一个公司肯把自己的全部管理层都换成美国人，把自己绝大部分的股份交给美国，然后在中国赚钱补贴美国人民，那么美国会允许这个国家进入美国市场的——比如良心想，他们就在美国活出了良心，活出了精彩。可是一家公司还是以中国公司自居……

华威，中星的例子，杜立鼎也不是没见过。

“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知道，我非常清楚，只要走出了国门，到了美国，我们就很有可能会被美国人针对。但是就算如此，我还是准备走出去试试。因为现在如果不做这个尝试，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梅卿瑶的担心，杜立鼎一样也有，甚至于见过了川建国大统领的嘴脸之后，杜立鼎对这些事情的看法比梅卿瑶还要深刻。但是，杜立鼎也知道，美国现在依然还是世界上最大的市场，是互联网行业的中心，对那里不能视而不见。趁着现在的机会，尝试一下进入美国市场，至少不会有什么坏处。

杜立鼎终究不是李艳红，马化龙他们。他们对未来没有什么信心，能够支撑住了在国内的一片天地，就已经觉得很不错了，没心思往外发展。但是杜立鼎却觉得，不出去闯闯未免也太示弱了。

而且在他看来，现在的机会再好不过。

“Napster的领袖肖恩·帕克是一个很有见地的人，他也想要做SNS，可是他们被RIAA逼的死死的，并没有这样的机会。这一次他们和RIAA好不容易达成了合作协议，但是RIAA肯定也要入股Napster，然后督促他们快点上市，好大家分钱。肖恩帕克未必有机会去搞SNS，他的窘迫处境，正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机会。我们和肖恩结成同盟，相互帮助发展，让飞书网和Napster绑在一起发展。Napster身后站着RIAA，他们那庞大的规模正好可以给我们遮风挡雨，不会让人轻易办了我们。”

这一次听说了RIAA和Napster的事情之后，杜立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森兰进入美国市场的绝佳机会之一：美国人确实对于外来公司肯定不怀好意，但是也得计算一下对付外来网站需要下的成本是多少。要是外国人的网站有足够的后台帮忙，美国人也就很难立即下死手打压他们。

而如果森兰和那两家合作愉快的话，他就等于有了RIAA在他背后帮忙。RIAA的版权，Napster的平台，飞书网再在其上做一个SNS网站，以音乐为依托发展，这是三赢的局面。而为了稳定合作，RIAA也得保护森兰。虽然说唱片产业力量分散，不一定能够真的顶住太大的压力，但是在短时间内，却也足以保证森兰没有事情。

毕竟现在互联网行业还没有日后那么火爆。互联网寒冬刚过不久，整个行业缺乏足够的盈利，互联网用户也还只是小众人群，数据并不完整，这使得它受重视程度没有那么高。虽然说现在进入美国，飞书网也少不得要受到美国人的监督，至少在美国的数据绝对不可能逃过美国各部门的审查，但是倒不至于就立即对森兰飞书直接搞毁灭性的打击。

有着唱片产业在背后给森兰遮风挡雨，森兰把飞书网伪装成一个评论音乐的网站，在美国也许真的可以顺利发展起来。而要是发展的顺利的话，几年之内，杜立鼎保证可以把Friendster，MySpace，Facebook这类网站全都挤死。

当然，话虽如此，就算是他真的做大了，美国人还是可以轻松收拾了他。想要真的在美国发展起来，最终也还是免不了要接受融资，让美国人占据一些利益，但是对此，杜立鼎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我想在美国那边，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美国飞书网。在那边搞出来一个网站，和中国的飞书网并不算是同一家公司，但是接受同一家公司的投资，同时还共享客户数据。而背后的投资公司，肯定就是某家开曼群岛的森兰公司了，这个我们以后可以再说。但是美国飞书网这个网站，我们可以和RIAA，Napster换股——最差也是接受他们入股，从而保证我们在美国发展初期的稳定性。”

“可是以后呢？”

“以后就更简单了。等到我们开曼的那家公司得到了融资之后，怕是美国人也不会再想着对付我们了吧？”

按照国家的法律，互联网行业是不允许接受外国投资的。因此中国的互联网行业接受投资，普遍都是在开曼群岛等避税天堂开个户头，然后接受融资。森兰将来估计也少不了这一步，通过这种方式接受美国人的投资，因此估计将来在美国的飞书网部分，美国人掌控的部分还会超过中国人。

“两个飞书网，将会是两个公司，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可以避免不应有的损失。我们总归应该尝试一下走出去的，不然光是窝里横太没意思了。而且，就算是真的失败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毕竟我们还有国内市场作为稳定的后盾。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尝试着走出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