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盈竟然会开口帮助自己，让余璐瞪大了眼睛，这突如其来的做法，让她简直无法理解。她怎么看都不觉得李希盈会是欣赏自己的伯乐，相反，她一到这里就旁敲侧击的提醒着杜立鼎什么，明显是充满敌意。

不管她是替朋友出头也好，是自己另有打算很好，在她眼里，自己绝对不是什么正面形象。可是现在，她在建议杜立鼎投资娱乐行业，而且说得郑重其事，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这样的情况让余璐一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里全都是一团乱麻。她觉得世界简直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自己曾经的追求者对自己推衍塞责，倒是看上去像情敌的家伙在帮自己？

这世界一定是乱套了。

这个女孩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是想要故意说反话，好把自己赶走？可是这话不必她说也一样。那她是真的想要帮助自己出人头地？可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傻到了帮男人追求别人，帮男人开后宫的蠢女人？可是眼前的女孩看上去不蠢。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超出她的理解范畴。

余璐对李希盈的做法无法理解，杜立鼎也是一样。听到李希盈开口，他下意识就以为，她这是讽刺自己，因此也皱起了眉头。

“你别插嘴好吗？”

李希盈能够看出来余璐想要什么，杜立鼎一点都不奇怪。本来就是北漂演员，主动靠近一个公司老总，想的无非就是钱和名气。杜立鼎自己是因为同学关系有点犯糊涂了，但是李希盈那么精明的人，一眼就足以看穿这里面的问题。

“我说的是工作建议——我有了建议总该给你汇报吧。”

李希盈耸耸肩，杜立鼎紧锁的眉头可吓不到她。她说的正式，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杜立鼎也不好再阻拦，只得点了点头。

“那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是从公司现在的状态出发的：杜老板你最近有没有关注美国那边的音乐市场的变化？据我所知，现在的RIAA已经取消了对Napster的起诉，双方已经开始谈判了，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必须做些什么。”

Napster……听到李希盈说起来这个，杜立鼎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这段时间，Napster跳得很欢，BT技术的出现，对他们帮助太大了。以前Napster提供下载音乐，资源是在自己的服务器里。他们没有版权，这就是百分之一百侵权，RIAA对他们的起诉非常起效，也把他们逼得无路可走。

可是有了BT技术之后，那事情就不一样。Napster根本不必在自己的服务器里面储存任何资源了，他们只需要有一个下载平台就可以了。这一下子他们的侵权就没法认定了，就算是RIAA也没法把他们搞死了。双方的形势逆转，Napster再次有了谈判的资本。

既然没法用法律搞死Napster，那就只能够靠谈判解决了。本来这两方势力之间就一直都存在合作可能，只不过因为互联网不够流行，Napster收入太少，力量太弱，和唱片行业比起来简直是个蚂蚁，才被RIAA逼的快死了。现在Napster的力量虽然还是很弱，但是却没法被一棍子打死，双方的谈判也就有了变化。

RIAA已经回到了谈判桌，而Napster也很想表达自己的诚意。为了体现自己热爱音乐产业，不是音乐产业的破坏者，肖恩·帕克甚至还找了一个歌手当女朋友，这种变化杜立鼎当然也知道，他也大概明白了李希盈想要说什么。

“你继续说。”

“Napster和RIAA的谈判，其实就是一次招安。****出现之后，世界范围内已经有了很多下载盗版音乐用的网站了。以前RIAA可以按死Napster就可打击盗版，可现在面对遍地烽烟，他们只能转变策略：他们和Napster的谈判，不只是因为打不死Napster，还是因为需要Napster对抗其他的盗版软件。Napster平台是世界最大的，只要招安了Napster，允许它合法使用唱片公司的资源，就可以挤死其他盗版商。Napster和RIAA利益也会一致起来，只有把其他的盗版商都打到了，才能维持自己的收入……可是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我们是跟盗版商站在一起的——BT技术说到底是用于盗版的技术，正版下载用不上。Napster是盗版商我们才是盟友，他们被招安，我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是的。我们现在支持着Napster和RIAA做斗争，可是他们谈判一旦成功，有了正版资源，我们就没有好处了。我们不能允许被人卖了，必须得做点什么。****的专利掌握在我们手里，这个专利是否开源，我们支持哪一方，会对他们的谈判有着极大的影响。而我们虽然和盗版捆绑在一起，可我们也没法子彻底掀翻RIAA。我们也必须谈判，这是唯一出路。”

对此，杜立鼎并无异议。虽然支持盗版，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搞死RIAA。RIAA太大了，唱片行业巅峰期一年380亿美金的营业额，这是真正的庞然大物。就算是唱片肯定会完蛋，但是RIAA不会，他们有足够的资本，有制作音乐的能力，认识足够多的歌手，这个行业会死，但是他们有转行的能力。

“我们确实应该和RIAA展开谈判，可是我们不能把专利卖了，也还要维持开源的形象。这让RIAA的人看来，我们就是一群极客，他们怕是不愿意跟我们深谈吧？”

“很简单啊，我们也投资唱片业就足够了。”李希盈打了个响指，“要是杜老板你投资唱片产业，或者说是想要帮助某位歌手成名，那么就也进入了唱片产业。RIAA就会明白，你不是什么技术怪咖，而是一个商人。技术怪咖没法谈判，可商人嘛，资产阶级天生自带软弱性，什么都可以谈。只要我们和RIAA搭上了话，谈判就变成了三方，Napster想要卖掉我们也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就算是真的需要甩卖节操，也得给我们自己带来点什么，不能把利益留给别人。”

这么没节操的话不要当众说……杜立鼎对李希盈也是有些无奈，不过她的建议倒是确实有些参考价值。

“按照你这么说，我们包装一两个歌手推出去，试着接触RIAA？”

“试试呗，反正也就几十万，亏不到哪里去。”李希盈点点头，“包装一两个歌手出来，显示我们的态度。有了这个态度，RIAA就会主动来找我们。当然了，因为目的是资本运作嘛，所以具体歌手是谁，唱的怎么样，反而不怎么重要。不过要我说的话，长得漂亮一点，比较偶像派的也许更好：国内唱片业太烂了，卖不出去什么唱片。找个偶像派，接点商演，或者去演个电视剧什么的，说不定也可以自负盈亏。”

李希盈说完了这话，也扭头看向了余璐，“我觉得她绝对能够胜任这个工作，你看她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看起来很有歌手的样子了。”

歌手是听唱歌的，不是看样子的吧？在心里，余璐吐槽了一句，却没有说出来。

李希盈的计划却还在继续，“长得这么漂亮，就具备当歌手的潜质了。她只要稍微懂一点声乐，不至于唱歌跑调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我们可以找人办。音调不行可以修音，不会写歌可以买歌，再找个音乐制作人严格把关，一切就都齐了。至于找谁，让我想想——余璐同学，你自己比较喜欢谁的音乐？你要说李总盛，罗大有我们找不来，不过张亚冬之类的全都没有问题。”

说到这里，李希盈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

“只是公司的主要业务不是音乐，杜老板也不太方便随时关注你这里的发展。要是你真的签约公司的话，以后不如就由我来负责和你联系，你看怎么样？”

一直到最后问出话的时候，李希盈的脸上还是挂着微笑。可是从她的微笑里面，余璐竟然读出来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她在这里纠缠了杜立鼎半天，想要让杜立鼎同意帮她进入娱乐圈，现在李希盈帮她做到了，却让她浑身发寒。

原来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所谓的明星梦竟然这么不值钱。为了资本运作，为了进行交易，随手培养一个明星，在他们不过是添头。

明星们在外人面前风光无限，享受着无尽的掌声和鲜花。可是在他们的眼里，似乎就是这样一个可以随意支配的玩具。唱片商，平台商，技术商……他们应该是为音乐，为歌手服务的人，可是在音乐相关产业的谈判之中，歌手反而成了添头。

在资本面前，艺术毫无地位。

这一切真是好笑，自己吃了那么多苦的梦想，在他们眼里竟然这么不值钱。甚至自己的追求不过是李希盈的香饵。

余璐明白，自己要是真的成了森兰捧出来的明星，那也就等于把自己的命运放在了他们公司手里。换句话说，李希盈可以随意对她搓扁揉圆，她毫无反抗之力。说什么她帮自己联系杜立鼎，说到底不就等于是她想要隔开自己和杜立鼎的交流，然后把自己完全捏在手里随意摆弄吗？

这个女孩刚来的时候，她以为是个敌人。随后她的话语让余璐以为这是个脑子坏掉了的笨蛋，竟然想要帮杜立鼎泡妞。可是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个女孩既不是敌人也不是笨蛋，相反，她是恐怖的怪物。

她站在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上面，用资本的力量轻易地对付着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这种女人才不屑于使用，她会用优雅的方法杀人于无形，最狠的是，她明明是在用简单的香饵诱惑自己上当，自己明知道她居心叵测，却还是不得不上钩。

放弃明星梦，自己就可以不受她的掌控。想要继续当明星，那就必须得接受她的支配。自己明知道她不安好心，明知道她居心叵测，可是这样的一份建议，她怎么可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