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家的时候，杜立鼎是把公司的事情托付给了杨晓阳的。但是回来之后，杨晓阳只能告诉他这几天发生了什么，真正对这一切有所判断，安排人去调查，同时想出来应对措施的却还是李希盈。对于这样的结果，杜立鼎也只能感叹：杨晓阳忠心耿耿，但是要说做事还真是差了一些。

而李希盈的脾气一向不好，过于张狂的性格一直以来让杜立鼎有几分头疼。可是今天不同往日，以前李希盈性子骄狂是对着自己公司里面的同僚，而现在面对外部的压力，杜立鼎也想要看看她的主意是否好用。

“既然你在调查，你倒是说说，你调查到了什么？”

杜立鼎很乐于给李希盈一个机会表现，而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李希盈也一点不客气。

“我的调查主要就是顺藤摸瓜——在得知了阿里的事情之后，我就调查出来了胜达，调查出来胜达之后，我也顺便查了一下他们现在正在谈判的合作方wemade——也就是娱美德。阿里和胜达这一套组合拳，有一个关键点就是他们需要签下来娱美德制作的游戏，所以对娱美德我也觉得有必要关注——而在调查之后，我也发现了一个可乘之机。”

“你指的什么？”

“就是传奇这个游戏本身的代理权问题——胜达要代理的游戏的名字叫做传奇2，而不是传奇1。我让人去调查了一下传奇1，而后我发现传奇1这个游戏的开发者不是娱美德，而是一个叫Actoz，也就是亚托士的公司。这两家公司明显不是同一个，于是我就去查了这两家公司的关系。而这次调查，使得我发现了传奇的版权问题。”

说到这个，李希盈也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仅仅一天时间就能够把对手调查的很清楚，她自然有理由自得。

“传奇这个游戏，原本是亚托士开发的游戏。但是在传奇1开发完毕之后，传奇的制作人，也是亚托士的创始人之一的朴冠浩，因为和亚托士其他人理念不合，离开了亚托士自创了娱美德，开发了传奇2.这个游戏原本是属于亚托士的，可开发者是朴冠浩，因此双方就这个问题也进行了协商：亚托士入股娱美德，占40%的股份，成了娱美德的大股东，著作权则是同时归双方所有。而在寻找代理公司一事上，两个公司也达成了一个相当扯淡的协议：两家一起找代理商，谁先签约就用谁的代理商。”

“一个游戏两个妈？那谁找到的作数？”

传奇背后的版权之争，杜立鼎以前没有仔细了解过。他倒是知道胜达代理传奇之后，后来又弄出来了传奇3，但是传奇从一开始就是传奇2，而背后的传奇1竟然还有这样的争端，他倒是也不清楚。听到李希盈说起来，他才知道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也觉得颇为有趣。

韩国的这些游戏公司处理问题还真是随便，两个公司一起给同一个游戏找代理商……杜立鼎以前只在搞笑电影里见过这样的约定，想不到还真有人会这么办。

“韩国的游戏产业发展时间也不长，很多事情比我们规范不了多少。他们约定谁先找到了代理商，谁签订的就算是正式协议。这本来也是胡来了，更有趣的是，他们约定，如果wemade找到了代理商，他们的利润就一九分成，actoz拿其中的一成，如果是Actoz找到了代理商，那就是二八分成，他们拿两成。”

“所以，我们可以联系Actoz?”这一次，杜立鼎已经明白了。这样的分成协议之下，简直就是摆明了的可乘之机，“就算是出一样的价钱，但是只要联系亚托士。为了自己公司的利益，亚托士会把传奇和娱美德都给卖了？”

“是的，就是这样包抄后路。和陈总我们可以保持一致，我们派出人和娱美德谈判，而且和陈总坚持同样的报价，公平竞争嘛。但是与此同时，我们私下里接触亚托士，从背后下手，直接把这个游戏签下来，兵不厌诈嘛。”

李希盈的思路让杜立鼎吸了口气，这姑娘下手还真是阴险，“可你想过没有，万一亚托士也把这个消息告诉陈地道，想要看我们两边一起竞争呢？韩国人的商业节操也未必强的到哪里去。”

“这个不必担心——韩国人确实有可能没节操，但是不可能不要钱。亚托士除了占据了娱美德的股份，掌握着传奇的代理权之外，同时自己也开发游戏，他们有一款叫《千年》的游戏正在寻找代理商。我们去找亚托士谈判时，分成比例和代理费用自然不会上涨，但是我们可以把他们的游戏一起打包代理——反正就是代理两个游戏也就是400万左右，我们完全掏得起这笔钱。”

“可是，陈地道掏不起这个钱？”杜立鼎马上就听明白了，“他们手里的钱应该只够代理一个游戏的吧？”

“当然，软银可不会给他们太多的钱，他们的资金能够代理一个游戏就不错了，同时打包两个游戏，他们没这个资本。”

代理一个韩国游戏其实也就是几十万美金，但是问题是拿到了韩国游戏之后，还需要汉化，还需要租用带宽和服务器，还需要做市场推广，这些也都得花钱。几个月前杜立鼎做的时候，倒是还可以学着记忆之中的陈地道赌一把，但是现在的陈地道反而赌不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搜虎代理韩国游戏的时候声势浩大，结果却迎来了一次失败。有了这个例子在，再想要空手套白狼就没有那么容易了。陈地道现在虽然拿到了软银的投资，也只够代理一个游戏的，相比之下，森兰直接找亚托士提出来把两个游戏一起打包，无疑更具吸引力。

“这样一来，陈地道确实斗不过我们……那你看我们是不是该现在就派人联系亚托士？”

“我倒是觉得不必着急。”杜立鼎这一次的询问就有些商量的意思了，比起来刚才他一无所知的询问，这一次明显也是更重视李希盈的意见了。而对此，李希盈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件事情急不得。”

“为什么？”

“很简单啊，因为现在陈总也在和娱美德谈判。为了拿下来游戏版权，他们也得联系运营商，联系服务器租赁，甚至还得雇佣自己的游戏团队，自己的客服团队什么的。沪上是个好地方，人力和地价都不便宜。他把这些东西都搞起来，人吃马喂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我们把谈判拖上一两个月，陈总的资金不知道能剩下多少。”

显然，事情的解决对于李希盈来说不算太难，但是她也不准备就这么轻易的解决问题，而是想要再做点更狠的报复。

“阿里搞出来了个倡议书，然后派胜达作为排头兵来和我们找麻烦。要是我们只是轻易的打退了胜达，没有让他们伤筋动骨，看我们这么软弱，以后不定会有多少人暗中窥伺我们的买卖。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得玩到底——胜达既然想要做冲锋队，那就得有死的准备才行。”

人家只是想要赚钱，你这就直接准备让人破产吗？虽然对李希盈的能力有所估计，但是杜立鼎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她，忘记了她的性格有多狠辣。

现在的森兰已经是稳坐钓鱼台了，但是李希盈引而不发，就是成心为了拖垮胜达。她想要让人知道，敢于和森兰做对就是这个下场，以此来警醒后来者。

“其实说起来，马总倒也是给我们帮了一个小忙：虽然胜达没有太多的资金来做周转了，但是陈总这个人曾经在金融业做过，如果我们要是把他逼得太狠了，他也许能够找到别的办法搞来资金。他一旦成功，我们的资金不一定具有优势，而且过多的损耗会影响我们的全局发展，不是明智之举。可是现在，我们约定好了双方都不加价，那么陈总暂时也不会去考虑再次拉投资——他不去找后路，没有了节外生枝的危险，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好事。”

李希盈的不错让杜立鼎点了点头：确实，马总搞的倡议还真是有些趣味，可以说是一把双刃剑了。看似他是帮了陈地道，让他不必面对森兰的资金优势，但是却也让他失去了压力，没有了拉投资的必要性。

而他不去拉投资，对森兰来说，就是少了变数。

杜立鼎很清楚，陈总是一个颇有本事的人。在记忆之中，他的白手起家发家的经历，简直堪称经典，就是杜立鼎也要学习很多。杜立鼎相信这样的人面对困境，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如果放任他去拉投资，以他的金融背景，说不定真的能够惹出来一些事端。

不过现在退一步，事情就大不一样了。陈总虽然是个聪明人，但是他也有很大的毛病。这个人做生意有些太过急躁：他的很多眼光都非常超前，但是在真正做事的时候，他却缺乏坚持下去的勇气。这样的毛病源自于他的急躁，而急躁的最主要原因在于他不该有的贪心。只要杜立鼎现在给他一线希望，那么他也就不会舍得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拉来别人合作，这样一来，这一场竞争中最大的变数就已经去除了。

“可是，你准备怎么拖住韩国人，让谈判进行一两个月呢？”

只是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这一场谈判是娱美德和胜达的事情，森兰该怎么做，才能让娱美德和胜达无法快速达成协议？

“这还不简单？我们也要去和娱美德谈判啊。既然是谈判，那就肯定得有细节——在细节上拖延时间就足够了。胜达不是觉得花一样的钱，他们有诚意，就足以战胜我们吗？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一下吧，有些时候，诚意不一定有经验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