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老先生将手搭在艾若的手腕上,表情严肃,房间里非常的安静,林如海冷肃着脸,眼底满是急切。赛老先生放下手来,林如海锁着眉心问道:“可要紧?”
赛老先生表情松开,露出一丝笑容来,道:“并无大碍,夫人身子极好,要不然这一次跌到,怕是就早产了。”说道这儿,赛老先生的表情又变的严肃起来了。
林管家和刘嬷嬷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没事,要真的出事了,岂不是要还了小主子?想到走廊上的那一点油脂,刘嬷嬷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她可不认为是丫环偷懒忘记打扫了,肯定是谁想要害了夫人,害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林如海心里烦躁,深呼吸几次,这才抬手轻轻的握住艾若的手,盯着赛老先生的眼睛里满是冷意,赛老先生心里一颤,只觉得怕是又惹到林如海了。
与他无关啊,赛老先生觉得自己很是无辜。
“老爷,我先开个安胎药,夫人喝上两天也就没事了。”赛老先生知道林如海现在的心情非常的糟糕,为了让自己过的好一些,他只能对不起夫人了,“夫人这几天还是不要外出了,还是躺床上好好休息吧。”
“需要如此?”艾若虽然不太乐意,看着赛老先生点头,也只能尽量躺床上了。
“好了,你先下去熬药吧。”林如海瞪着赛老先生,一点都不客气的指使着他,赛老先生面色微扭,不过还是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一转手,表情登时松了下来,熬药也没有关系,反正不要同老爷待在一块儿就好了。
刘嬷嬷和林管家也跟了出去,熬药什么的,还是自己亲自盯着比较好。不止这个,还得找出是谁害了夫人和小主子的。
“并没有真的摔倒。我只是吓了一跳,现在已经没事了。”艾若今儿一早出去散步,踩到一个油脂团,脚下一滑,差点就摔倒了,身边丫环一团,红绸等人集成一团,她们倒是摔倒了几个人,不过还是扶住艾若了。
虽说没有真的摔倒,可艾若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这么一倒,吓坏了别人,也吓到了她自己。这不,一被送回来,林如海也匆忙的赶回来了,脸色苍白,一脸的冷汗,一看便知道,他也被吓的不轻。
“你差点就吓死我了。”等到屋内只剩下两人时候,林如海握着艾若的手,轻轻的放在了嘴边,感受着她的温度,高悬着的心这才慢慢的放了下来。当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心跳几乎都停了!知道现在,他的手指依旧微颤着,他深吸了口气,缓缓的平静下来。
“怎么这般不小心?”林如海心思转了又转,说真的,他并不相信只是简单的意外。头一个怀疑的便是荣国府的人,谁让他们又前科?
艾若眨巴着眼睛,轻轻的笑了,手转了个方向,捏住他的手指头,笑道:“下次会注意,我没事的。”
“我知道了,家里做事的人也不少,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等下定要刘嬷嬷好好的惩罚一番。”林如海语气微冷,艾若知道他在生气。
“让刘嬷嬷去处理。”艾若想了想,不管是疏漏还是故意的,刘嬷嬷应该能处理的。
林如海点头,道:“我自然会吩咐刘嬷嬷去处理。”只要查出来,管你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统统惩罚!当然这一点林如海并不想让艾若知晓,她现在最需要好好的休养。
艾若看着他,笑道:“我这儿没事了,你若是有事就去忙吧,有什么等你回来了再说。”
林如海摇头,“不了,你现在这样我也没有心思做事的。今儿被吓坏了,你先休息,我不吵你了。”
艾若点头,闭上眼睛,本是打算眯一会儿的,可谁料等她睁开眼睛,已经是午时了。
林如海走了进来,看着她醒了,气色也不错,笑道:“醒了,肚子也该饿了。”
艾若点头,膳食很快摆放好,林如海并不让艾若下床,她也只能在床上吃饭,吃了饭,刘嬷嬷亲自端着汤药进来了,艾若一闻到那味道,胃里一阵翻腾,眉头皱了起来,很是嫌弃的瞪着那药。
林如海轻叹一声,伸手接过刘嬷嬷手中的碗,对上艾若的眼睛,脸上带着笑,哄道:“来,先喝了药,蜜饯已经准备好了,赛老头可是说了,这药不怎么苦的。”
艾若根本就不相信林如海的话,不过她还是伸手接了过去,不管如何都是要喝的,她皱着眉头低头,汤药苦涩的很,她就知道林如海说的不怎苦是骗人的。
喝完后,刘嬷嬷接过她递过来的空碗,林如海赶紧递过一碗糖水,艾若喝了几口,勉强压下那苦涩的味道,随即又被塞进一颗蜜饯,艾若咬着蜜饯看着他,林如海笑了笑,道:“好了,好了,等你好了就不喝这药了。”
她皱着脸,腮边鼓起,很是可爱,林如海见了,眼底闪着笑意,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发丝,道:“真的生气了?”
艾若瞪了他一眼,摇头道:“没呢。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骗了你。”林如海当然也知道那药不好喝,刚刚那样好像哄孩子死的,现在一想,也觉得好笑。
不过他明白,晚上喝药的时候,他应该还是会这样说的。
“不管如何都是要喝的,若是平常使使性子不喝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可现在不行的。”艾若表情很是认真,这个时候她也不敢随意,就算那药再苦,她也会喝下去的。
林如海自然也知晓,她对孩子可比对自己好多了,心里酸溜溜的。“可要休息?”
艾若一听瞪了他一眼,道:“才刚醒呢。”
“要不我念书给你听?”林如海想了想,念书吧,这样艾若比较不费脑子。
“你弹琴给我听吧。”艾若来了兴致,眼睛亮了起来,道:“你弹琴,我自己看书,如何?”
林如海不甚赞同的看着她,道:“看书不算是休息。”
“哪里不算了?就看些小说,只是看着好玩,不费什么事情的。”艾若很是坚持,道:“还是说,你不会弹琴?”
林如海只能点头,道:“那好吧。”
红绸取了古琴来,林如海随意拨弄着,琴声断断续续,叮咚作响,艾若拿着放在床上的书本,看着他调琴后抬头冲着她笑了笑,这才低头看书。
大约半个时辰,林如海抬头看过去,艾若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这才停手,捏了捏手指头,好久不曾碰过这琴了,弹久了有些受不了。
走到床前,怜惜的看着她的脸,手指轻轻的在脸颊上刮过,林如海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看了许久,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今早的意外查出来只是意外,不过林如海并不会就这样算了的。与此有关的,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统统遭受了惩罚,一点都不曾留情。若非艾若已经快生了,想必惩罚的可就不止现在这样了。
林如海走了出来,林管家赶紧走了过来,小声的说道:“老爷,那两个稳婆······”
“可是有问题?”林如海蓦然沉下脸来,目光如剑,阴森锐利,寒气逼人。
林管家皱着眉头,点头,道:“怕是信不得。”
林如海握紧拳头,微微的眯眼,冷笑道:“重新找!等等,你先看着,稳婆的事情我吩咐其他的人去办。”
林管家楞了楞,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道:“是。”
“不是不信任你,只是现在我们也无法知道谁可信,还不如交给别人来处理。赛老先生是大夫,说不准他能给我们找个女神医过来呢。”林如海瞧着管家变了脸色,心里一转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想着林管家对林家忠心耿耿,他倒是不介意多解释几句。
林管家一听,面上一红,很是羞愧自己居然会以为老爷不信任自己了,点头道:“老爷放心,老奴会盯着那些稳婆的。”
林如海颔首,道:“去吧,别惊动了他人,一定要查清楚有没有被人收买了。”
“老爷放心。”林管家只觉责任重大,严肃着脸匆匆的走了。
林如海转而往赛老先生那儿去了,心情再度变得烦躁起来,他冷着脸,浑身冷飕飕的走着,远远看到他的丫环,赶紧低头避开,就担心碰上了老爷,当做出气筒给收拾了。
赛老先生看着他携带着寒气走了进来,只觉得头疼,浑身都疼了。
要命啊,夫人现在躺床上休息,老爷怎么没有陪着夫人呢?
“老爷,夫人没事。”林老爷前来,不是为了夫人的事情还能是为了什么?
“我想要知道的是,会不会影响若儿生产?”林如海板着脸,表情冷峻异常,双手拢着,指尖泛白,可见他心里有多不平静。
赛老先生微微一楞,随即摇头道:“夫人胎位很正,身体养的也好,孩子也没事,若无意外是顺产,老爷其实并不需要这般紧张担忧的。你这样夫人怕是也会很不安的。”
林如海听了,抿着唇,眉头依旧紧锁着,眼珠子盯着赛老先生,赛老先生只觉得浑身都要僵了。
“那两个稳婆有问题。”
“什么?”赛老先生楞了,随即表情也冷凝起来,站了起来,转动了几圈,道:“不能让她们进产房!就算养的好,一旦稳婆暗中动了手脚,肯定要出事的!”
“我自然知晓!你那儿可有人?”林如海按住额头,脸色凝重,咬牙道:“我要万无一失,别磨蹭了,你那儿可有人?”
赛老先生点头,道:“有。”
“既然有,之前为何不说?”林如海一听,提着的心放下了,随即又怒了。“这一次若非若儿差点摔倒了,说不定就让那两个稳婆混进去了!她要是出事了,谁都别想活!”
赛老先生只能苦笑,摸摸鼻子什么也不敢说。之前林管家和刘嬷嬷急匆匆的去找人,他哪里想到会有人收买了那两个稳婆?那荣国府的贾老太太就算有心,隔着这么远,怕也是无力的。这一次到底是谁,本事挺大的啊。
赛老先生心里嘀咕着,若是让他知道是谁,肯定要让他尝尝自己研制出来的药,叫他明白,有些人是碰不得的!
你自己不想活了就去死,别扯上无辜的人啊。
“是我疏忽了。”赛老先生叹气,道:“过几天人就能来了,肯定赶得紧,老爷就别生气了。”
“到底是谁收买了那稳婆?”赛老先生觉得奇怪,林老爷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啊,想到这儿,赛老先生觉得委屈,分明是林老爷自己折腾来的,怎么却成了他的错了?
仇家多的人,做事本就该小心谨慎些的,可瞧着这一次,稳婆请来了,居然都没有发现她们有问题!
好在他没有说出来,要不然让林如海听见了,他肯定要发飙的。
“完全没有头绪。”林如海捏紧拳头,面色如水,“那两个稳婆根本就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脸,他带着纱帽,遮得严严实实的。而且已经过了好些天了,这个时候想要去找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模样的人,太难了。”
“那也就没有办法了。”赛老先生表情严肃,道:“夫人这儿肯定会做到万无一失的,老爷别太担心了。你这样的表情被夫人看到了,他肯定要担心的。”
林如海点头,道:“我不会叫她知晓这些的。赶紧找人过来,别被收买了。”
赛老先生苦笑,道:“老爷放心,绝对不会的。绝对可信,我培养出来的人,就算想要收买她们,也得找对人,不是?”
林如海瞥了他一眼,凉飕飕的,轻轻的哼了一声,道:“最好如此。”
目送林如海离开,赛老先生摸摸鼻子,很是小声的嘀咕道:“本就如此。唉,之前的林老爷哪里是这样的,碰上他真真是倒了大霉了。”
话虽如此,赛老先生眼眸冰冷,艾若肚子里的孩子,他一天诊脉一次,看一次,感受着他慢慢的长大,真要说感情,可不会比刘嬷嬷等人少,真要说,他觉得自己对那孩子可比林如海用心多了,至少林如海更关心夫人。
这一次被人暗算了,赛老先生也生气了。别叫我知道是谁做的,要不肯定要折腾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