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说。”婠婠轻声说道。
楚梅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见她并未羞怒,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五姐姐从前不在帝都生活,自然不知康王的性情,因此不知他对五姐姐你有些不同无可厚非。”见婠婠摇了摇头,楚梅心里有些担心,还是继续说道,“可是我们却在帝都长大,从小儿,康王与楚家就十分亲近,自然知道他本性并非那样温煦。”若是康王是个真正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风流之命。所谓的风流,不过是喜新厌旧,不过是在风光之后有着无数的女子的眼泪。
楚梅想到康王早年曾经那样与帝都之中的无数女子有过往来,见婠婠皱眉,继续说道,“他也从未对一个女子有这样的耐心。五姐姐你见柔情蜜意的时候他是多么的温柔,可是当他退步抽身时就有多么冷酷。早年他的王府姬妾无数,可是一夜之间,他就可以无情地将所有的姬妾都送走,那时帝都之中都赞他一声从此修身自省,可是五姐姐,那背后的女子们的眼泪,莫非是假的不成?”
康王既多情又无情。
楚梅不知道怎么说,可是她觉得康王与平王不一样。
平王虽然不及康王风雅温柔,可是却会对一个女子很好。
然而康王……谁看得见他的真心?
“五姐姐是唯一一个,这么久以来都得到他庇护的女子。”楚梅抿了抿嘴角有些紧张,见婠婠并未开口说话,垂头轻声说道,“当初宁王几次三番为难五姐姐,而燕王殿下不在五姐姐身边的时候,都是他维护五姐姐。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古怪。到了后来,五姐姐恐怕并未察觉,他时常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可是大多请安的时候,五姐姐也是在的。”婠婠不在太后面前的时候,康王几乎同样是不在的。
他喜欢在太后的宫中与婠婠客客气气地说话,可是本身就叫楚梅这样有些关心的人多几分在意。
然而这些都是寻常的事,楚梅想来想去,都没有把这些事说给婠婠听,免得叫婠婠当真把康王这些不同放在心上。也唯恐自己一时的揣测叫婠婠与燕王之间起了芥蒂。然而她听到婠婠今日询问,忍不住把这些事给说了,婠婠也怔忡片刻,点头轻声说道,“你说的对。大概当真是我行事不检点,叫人以为有机可乘。”她的声音平淡,楚梅却急了,忙说道,“五姐姐怎可以这样说自己呢?这件事与姐姐无关。”
“若不是我行事不检,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来。的确是有我的错。”
婠婠摆了摆手,对楚梅笑了笑温声说道,“多谢你与我说实话。”她从前只顾着自己的那点所谓的友情,却并未察觉到康王的心思,可是就如同楚梅所说,连她这样不大常见到康王的女子都看得出来康王的异样,那么燕王呢?燕王与康王是亲兄弟,莫非还看不出康王的种种不妥?可就是因为看见婠婠那可笑的所谓的友情,因此燕王选择包容,一声不吭。婠婠都没法想,当初她披着康王的披风回到燕王府的时候,燕王是用怎样的宽容对那件披风毫不置喙,甚至叫人给她做了那么多华美的紫色的衣裳。
紫色是康王喜爱的,燕王知道。
可因婠婠一时喜欢,燕王并未说什么。
下意识地压住自己的心口,那里,燕王的书信就在她的手下。
婠婠把燕王的书信紧紧地压在自己的心上,垂目,眼底露出一点柔和与愧疚。
“都是我的错。无论我说多少回我不知情,或是我之前不明白,可是与康王交往这么久,都是我错了。”婠婠轻声说道,“若是换一个男子,恐怕早就动怒。可是……”可是燕王却总是对她的任性从未苛责,也从未对她有半点责备,甚至当她被外人构陷或者欺辱的时候,依旧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支持她。想到燕王为自己不着痕迹地做了这么多,若不是自己发现,或许燕王的这点冷硬之下的温柔,她永远都不能发现。
他也从未想过有叫她发现的那一日。
他到底在她未察觉的地方为她做了多少,她也从不知道。
“我从来觉得我已经对他很好,可是每一次,我都发现,原来我对他依旧不够好。”见楚梅关切地看着自己,婠婠笑了笑,对堂妹轻声说道,“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对我好,而我的那点温柔不过是星星点点,可是我却自鸣得意,以为我对他已经做得足够。”她的眼底带了几分潋滟的泪光,却还是迎着宫中的阳光仰头轻声说道,“是……我的错。等他回来,我一定不会像从前那样任性,只凭自己的心意不在意他的心情。”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维护她。
“五姐姐,你说的是燕王殿下吗?”
“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男子会叫我说出这些话。”
“那也很好,我家殿下说,燕王殿下从未对其他女子这样在意过。你们真的是天生一对。”楚梅见婠婠对自己笑了起来,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又觉得有些羞涩,小声说道,“我还曾经在想,若是我与我家殿下也如同姐姐夫妻一样,那此生无憾了。”她微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憧憬,显然并不是奉承婠婠,而是当真这样想。婠婠也忍不住笑了,对她和声说道,“你与平王殿下不同样是不离不弃?”
平王为了救楚梅认了宁王的构陷,楚梅为了平王,哪怕他跌落尘埃,依旧不离不弃。
这样的感情与她们夫妻的并没有分别。
她微笑起来的时候楚梅不由也笑了起来。
“这两个人,在笑什么呢。”前面佳宁公主回头见了,急忙扬声问道,“莫非是背着我们说什么知心话了?”她如今与丹律王子的感情正好,自然十分欢喜快活,婠婠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怕佳宁公主上前问,也并未多说什么。倒是佳宁公主问了一句见婠婠不说,也就把这件事放在一旁不在意了。这宫中本就并不是探听什么的地方,然如今宫中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宫中的选秀。
因皇帝终于点了头,各地的秀女便往宫中汇聚。
一时之间,宫中十分热闹,哪怕秀女们都被安排在一处十分特别的宫殿之中等待皇帝选择,并不许到处走动,然而宫中也多了十分的是非。这些女子多的地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皇后忙得够呛,因此将手中其他的一切平常小事交给了婠婠,自己亲自主持秀女在宫中的一切,免得闹出什么,在皇帝最近忙着前朝征战之事的心情上火上浇油。婠婠自然不会推辞,与其在燕王府闭门日夜等待燕王的消息,她更愿意每天都来宫中。
至少若是燕王有书信传来,她能够第一时间收到。
“这些秀女,年轻轻的倒是花朵儿一样,只是也太不讲规矩了。”楚梅今日陪着婠婠在皇后宫中理事,见婠婠随口的几句话下去,那些宫女便都领命而去,十分威风,她眨了眨眼睛,趴在一张小案上看着婠婠微笑着,却生出几分威势的样子,笑着说道,“也只有五姐姐才能这样轻松理事,若是换了我,恐怕都要头疼死。”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都说女子的至尊之位就是做皇后,可是做皇后统御六宫,又是何等劳累?
要说做皇后就要累成这样,楚梅觉得做皇后也没什么十分的好处。
见她一副十分崇拜的样子,婠婠不由笑了。
“都是练出来的,早前我也不行,可是皇后娘娘手把手地教导,时间久了就知道拿捏宫中的分寸,什么都学会了。”她靠在一旁对楚梅轻声说道,“我已经越俎代庖,其实并不该是我做这些。只是……”她不过是个皇子妃,却插手宫务,这宫中恐怕也有嫔妃会不服她。只是如今太后尚在,皇后又支持维护她,因此才叫婠婠能在宫中令行禁止。她想到太后对自己的期待,还有皇后对自己的维护,轻声说道,“总是要为皇后分忧。”
皇后对她不错,婠婠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既然皇后信任她,就算知道不合适,可是婠婠却还是想为皇后分忧,不叫她多操心。
“五姐姐一向孝顺,我莫非不知道不成?”楚梅早就知道婠婠的心极软,有人对她好上一分,她就愿意涌泉相报,见婠婠看了自己一眼露出几分无奈,她急忙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五姐姐做事很有章法,宫中每天烂七八糟这么多的官司,可五姐姐却游刃有余,怨不得皇后娘娘也放心把宫务托付给五姐姐。”她这话乃是发自肺腑,见婠婠并未十分得意,又看了看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笑着拉婠婠的手来。
“你都坐了一早上了,咱们出去走走,也散散心。”
楚梅顿了顿,见婠婠起身,神神秘秘地说道,“咱们去偷偷儿看看那些秀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