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世家女子,有楚梅这样坦荡的,竟也不多。
“六妹妹会得宠的。”楚兰就轻叹了一声。
楚梅已经捧着婠婠叫人拿来的胡人的舞衣兴冲冲地走了。
“其实既然已经一定要嫁入平王府,我倒是更希望六妹妹能得宠的日子久一点。王府那样的地方,若不得宠,只怕都会活不下去。能幸福一日,就幸福一日吧。”这也是楚兰之所以不肯跟皇子有什么牵扯的缘故。
皇子的门楣太过高贵,无数的美人攀附过来,皇子们若也是三心二意,这日子还怎么过?不如如楚梅一般,并不上心,只为了得宠,目的鲜明地活下去。
或许,楚梅才是活得最明白的女子。
“是啊。我也没有想过,六妹妹是这样的脾气。”婠婠就感慨地说道。
她不能去帮助楚梅的人生,却愿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给予自己的帮助。
比起楚云楚秀那样的姐姐,楚梅却更加干净许多。
她心里压抑着一种很难过的感情。
楚梅被承恩公如同一件礼物一样送走,令人感叹的同时,更叫人感到很难受。
她不知道楚梅日后在平王府会过怎样的生活,然而看着楚梅那并未在意的样子,她还是希望她能够过得更好有些。倒是楚兰,因楚兰邀请婠婠去几天后的诗会,婠婠想了想就去了罗国公府想与罗秀一块儿前往。
见她来了,罗秀的眼里就露出几分笑意,这优雅俊秀的青年一袭青衫闲散地靠在一旁,笑吟吟地说道,“这个时候,你才能想到我来。”他伸手弹了婠婠的额头一记。
“三姐姐一定叫我去也看那人一眼,只是我却想着一个人去总是心里头慌慌的。”
楚兰自己要相亲,却要婠婠作陪。
“你是不愿作诗吧?”罗秀就笑着问道。
“我更喜欢做生意。”婠婠耿直地说道。
对于婠婠做生意的手段,罗秀真是甘拜下风,不过他想到婠婠曾经作的几首诗,就很公允地说道,“你的诗一向都不错,为什么反倒如今,竟不喜欢了?”
他记得婠婠年幼的时候,对诗词一道上颇有几分火候,也一向都很优雅,可是如今却只喜欢做生意了。自然他是什么都觉得婠婠完美无缺,可是世人未免觉得生意铜臭,诗词歌赋更为风雅。然而想不明白的,他也不会去想。
“知道了,我跟你去。”他也不愿叫婠婠一个人去那些诗会什么的。
特别是听说康王也去,他就皱了皱眉。
“这位康王殿下,虽说皇子大多三妻四妾,只是康王却格外风流。”见婠婠露出几分诧异,罗秀俊秀的脸上露出几分犹豫,顿了顿,方才低声说道,“别人喜欢了一个女子,大多是纳入府中,只是这位康王殿下不仅府中有姬妾成群,在外还有许多红颜知己,最是个到处留情的人。只是他生而俊美,又是一个多情的性子,因此哪怕知道他朝三暮四,依旧有许多女子喜欢他。”
“他多情?”婠婠就想到康王那时含着薄冰一般的眼睛。
她觉得康王其实是个很无情的人。
柔情蜜意的时候,他是世间最好的情人。
可一旦厌倦,退步抽身,康王却一定又是这世上最冷酷的人。
决绝,绝不拖泥带水。
“怎么,你与康王走动过?”承恩公府上皇子们经常出没,罗秀见怪不怪了,就笑吟吟地戏谑道,“那当真是世间最俊美无双的男子,不过他无情之说,倒是你头一个说起。”
他对康王并不如同燕王一般警惕,因他知道,康王并不是婠婠会喜欢的类型。可是燕王却……眼中晦暗了一瞬,罗秀就叫身边的侍女来服侍婠婠,婠婠就见前次见过的那两个丫鬟,这一回竟然一个都不见了。
“她们到了年纪,我不忍辜负了她们的花期,因此出府嫁人去了。”罗秀就漫不经心地说道。
只是那给婠婠斟茶的年少的侍女手微微一抖,之后就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其实这位楚家五小姐是不知道。
世子哪里是送走了那两个。
从前服侍世子的,有自己的几分小心思了的,都被送出了府去。
新换上来的侍女们来服侍世子之前,都被训诫过许多的话。
头一条就是,不要想爬上世子的床。
谁有这样的胆子,就等着万劫不复吧。
“这是表哥房里的事儿,我倒是多嘴了。”说起来,丫鬟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出府嫁人,这并不是稀罕的事。就算是婠婠的身边,服侍自己的丫鬟到了年纪,婠婠也会送上一副珍贵的嫁妆叫这些丫鬟出府嫁人,不要在自己的身边耽误了花期误了终身。
只是世家子弟的身边那些贴身服侍几年的大丫鬟,大多是日后留给这些世家子做通房妾室的,很少有会外放出去。
罗秀放了身边的丫鬟,就叫婠婠觉得有些奇怪。
“我倒是欢迎你来做我房里的主。”罗秀就笑吟吟地说道。
他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婠婠不知怎么,突然觉得坐立不安。
脸颊悄然地红了,她动了动嘴角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罗秀已经转移开了目光。
他已经答应了要去诗会,自然不会放婠婠鸽子,因此到了这一日,婠婠与楚兰穿戴得十分娇俏,比肩而行就如同一对儿姐妹花。
楚兰明艳爽朗,婠婠眉目似画,姐妹两个走到门口,罗秀抬眼看了一眼,就不由在脸上生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他的目光都落在婠婠的身上,楚兰就戏谑地看了婠婠一眼。她当然也看出罗国公世子对婠婠的珍惜,因此越发觉得婠婠对自己脾气。
能在皇子的追求之中有属于自己的清明,没有被动摇心意,当真是不容易了。
婠婠不愿攀附皇子,楚兰高看了她一眼。
“走吧。”楚兰眼里生出几分戏谑,就将婠婠往罗秀的马车上一推。
“三姐姐今天还真高兴。只是我倒是真想见见,三姐姐喜欢的人,是不是当真那么好。”婠婠与罗秀之间的亲密是从小青梅竹马养成的习惯,楚秀觉得自己是在成全,其实婠婠本也与罗秀十分亲昵。她与罗秀坐在车中并不尴尬,还在细细地说着楚兰的这件婚事。
罗秀悠闲地坐在车中,优雅白皙的手指勾动,托腮看着婠婠一脸稚气地在自己面前唠唠叨叨,许久,方才闭上眼微笑起来。
“表哥,你说是不是啊?”婠婠就去问罗秀。
“你三姐要联姻的那人我知道。”罗秀微微张开眼睛,眼底露出不易察觉的冷淡。
若不是婠婠在意楚兰,他对楚兰会嫁给谁其实没有半分兴趣。
他也不在意楚兰会不会嫁得好与不好。
可是因婠婠在意,因此他也就在意了几分。
婠婠急忙露出了关切的表情。
见她看似冷淡,对姐妹们都不在意,其实是一个温柔热心的脾气,罗秀想到在边城的时候,婠婠因这样的脾气招惹了不少桃花,叫自己头疼得要命,就无奈地说道,“若论文采风流,人物是一等一。只是一则他是康王伴读,与康王算是捆在了一块儿,日后只怕会依附康王。”
这就是间接卷入了皇子之争,更要命的是,这皇子之争时,皇子未必会有灭顶之灾,毕竟皇帝不可能弄死自己的儿子们。
可是皇子们的手下,只怕皇帝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死多少,皇帝都不心疼。
罗秀其实觉得楚兰要嫁给的这人不是良配。
只是谁知道楚兰是不是就喜欢这样儿的呢?
“还有呢?”
“这文人墨客,素日里总有红袖添香。”罗秀就简短地说道。
虽然简短,婠婠却都听明白了。
“这件事,你不要多事。连我都能随意知道的事儿,难道她却一点都不知道不成?若是说破了,反倒会叫你叫人骂一句多事,影响日后。”
见婠婠微微垂头,雪白的脸颊生出几分犹豫,罗秀对楚兰的婚事没有兴趣。毕竟这婚事又不是婠婠坑了楚兰,而是楚家四老爷自己愿意的。
楚家四老爷与那人往来亲近,说句不好听的,红袖添香的对象只怕都住在同一个青楼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既然人家做父亲的都不在意,那婠婠更不必在意。
“我早就劝过三姐姐了。”婠婠就叹气说道。
楚兰刚跟她说这件婚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提醒过楚兰。
可是楚兰此刻却仿佛对那人一见钟情,婠婠觉得自己只怕是劝不住的。
“你堂姐见惯了府中的三妻四妾,只怕也不将这些女子放在心上。反正能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一些女人,想必不被她放在眼里。”
这世家子弟大多三妻四妾,罗秀自己愿意守着婠婠不纳二色,却知道身边美人环侍是世家之中司空见惯之事,就比如罗国公还有一后院儿的女人呢。他就对婠婠和声说道,“若她能将正妻之位坐得稳固,那其实就可以镇住后宅,那些女人再如何嚣张,也不敢在她的面前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