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番外三:裴崇光
豚州位于大楚的最东面,人口不到五万。
这里地处偏僻,气候还算温泽,物产说不上丰富,也不算贫瘠。
这里最大的官,就是一个正五品的知州。
原本天高皇帝远的小地方,突然真的来了一个皇帝,顿时在这豚州小小的地界,激起了一片不小的水花。
即便这个皇帝,只是一个退了位的前任皇帝,这也是豚州知州不敢惹的主。
豚州知州名叫简镇川,四十来岁,性格中庸,办事能力也很中庸,在这个豚州已经做了快十年的知州,无升无降。
当他听说退位后的皇帝裴崇光,被封为了豚州王,永居豚州后,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鼓。
等到豚州王驾临此地后,他第一个上门拜见,很可惜没见到正主,只见到了王妃。
王妃是一个清丽婉约的女子,见到他很客气,只说王爷不在乎什么规矩,平时也不用拜见的好,生的麻烦。
告辞出来,简镇川心中不禁暗想,这王妃应当就是曾经的那个明妃娘娘了,没想到竟然如此和蔼可亲。
王爷不愿与地方官员见面,只怕心里也顾忌着自己的身份,说的好听是退位禅让,说的不好听了就是被逼退位。
若是再惹得当今皇上猜忌,认为他与地方官员勾结,只怕就是一杯毒酒的事了!
简镇川心中有了主意,今日拜见就算是头一次见面,礼数到了即可。
今后若无什么大事,这豚王府,还是莫要再来的好。
简镇川原本以为豚州王是个被贬黜的前任君王,这在历代可都是君王大忌,如果不是终身圈禁,也会时刻有人监视,一举一动都会报告给皇帝知晓,最差的直接一杯毒酒赐死那也是有的。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豚王府周围除了几十名护卫外,再没见过更多的侍卫和密探。
豚王时时会带着王妃出门游玩。
无论春夏还是秋冬,整个豚州无论哪里都能发现这两个人的身影。
或在人流喧闹的集市,或在人迹罕见的山林,两人无论去哪里都是携手相伴。
时间一长,大家从一开始的指指点点,再到彼此见面时点头相视而笑,不禁觉得,原来这个前任皇帝,竟是这么的好相处啊!
京城流行吃火锅,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豚州这个小地界。
虽然同样是仿照着京城的锅子做的,但整个豚州倒也有那么一两家,学的像模像样,味道也不错。
裴崇光最喜欢吃的,就是火锅,往往一坐就是坐好几个时辰。
王妃也陪着他来吃过几次,不过她饮食向来清淡,对那一锅红红的东西并不是很喜欢。
倒是鸳鸯锅里的清汤汤头,还算比较合胃口,煮开了锅,先不下菜,只舀一碗汤慢慢喝着。
两人一个只吃红汤锅里的,另一个慢慢品着清汤的味道,倒也能吃出几分和谐来。
王妃慢慢品着汤,眼神不禁望向了对面的裴崇光。
吃了一阵菜,他手里已经捏着酒杯,一壶酒几乎被他一人喝干。
与他相伴这几年,王妃心中不由的庆幸,自己是幸运的。
没有像那些妃嫔一样,去皇业寺青灯古佛荒废自己最美丽的青春年华。
也没有像先皇后那样,除了一个皇后的名头外,只剩下一座清冷的宫殿渡此余生。
可是……王妃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来到豚州也有几年了,与裴崇光也有夫妻生活,可是为什么至今她都无法生育?
她也曾偷偷去看过大夫,可自己的身子一切正常啊!
连当今皇后四五年没有身孕的人,如今都已经两个孩子了,可为何她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她偷偷又看了一眼裴崇光,难道问题是出在王爷的身上?
只是这话,她却不敢问。
裴崇光喝了一壶酒,已经有些半醉。
王妃温柔的问道:“殿下,咱们回王府吧!时辰也不早了。”
裴崇光扯了扯唇,“好啊……”
王妃将他扶出火锅店,外面守着的小厮连忙过来搀扶。
好容易将他扶到马车上,王妃才轻轻的松了口气。
马车开动,裴崇光似乎朦胧睡去。
王妃低下头,忍不住轻轻抚触着他的面容。
随着年龄增长,裴崇光的容貌少了几分阴柔,倒是变得多了几分沉稳。
只是陪了他这些年,他看上去眉眼带笑,看上去随遇而安,但是曾经也是一代君王,如今却只能做一个闲散王爷,换做是任何人,只怕这心里也不会好受吧?
只是这些话,她同样也不敢说,不能说,能跟裴崇光一起活下来,她已经知足了。
况且在她心里,并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没有那么多的女人,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活的闲散自在,又能天天陪在他的身边,足够了。
裴崇光动了动,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
王妃轻轻握着他的手,裴崇光身子动了动,嘴里模糊不清的呢喃了一句话。
王妃没有听清,凑过去问道:“殿下,您说什么?是口渴吗?”
裴崇光又咕哝了一句,这一次,王妃听清楚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瞬间眼眶也湿润了。
她苦笑着轻声说道:“这么长时间了,您还忘不了她吗?”
刚才裴崇光说的,是“瑾娘,你别走……”
这天下叫瑾娘的女子不下千万,但能走进他心里的,只有那一个。
王妃深深呼出一口气,紧紧握着裴崇光的手,低垂眼眸。
她知道,别看这些年裴崇光与她亲近,日日都在一起,进出不分离。
可是她自己却知道,自己从未走进过他的心里。
他的眼里,只有一片凉薄,以及那个女人的影子。
以及曾经的一些回忆。
这些回忆,她无法与他分享,他也从来不会示于人前。
这些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死了也会带进坟墓。
王妃轻轻叹了一声,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
就这样吧!
能这样过一生,也很好。
马车辄辄而行,很快便越行越远。
裴崇光的后半生就留在了豚州,终身没有再回京。
他寿命不长,四十出头便辞世了。
一生无儿无女,只有一位王妃陪在身边,倒也不算孤独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