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滴一滴滴流入了林书山嘴里,甘甜而温暖。林书山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感觉,慢慢睁开了眼睛,只见身上盖上了一张花斑虎兽皮,头顶上方一丈处是形状各异的岩石,如金鸡独立,如飞龙在天,栩栩如生,闪着晶莹光点。林书山呆呆望着洞顶出神。从遭遇护灵兽到跌落山崖,恍如梦幻。
“你醒啦?”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叫道。
林书山循声看去,只见一名少女朝他嫣然一笑,瓜子脸清秀脱俗,正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林书山问道:“这是哪儿?”目光移动,原来自己躺在一块大石上,四下石壁冷硬,晶莹水珠附在其上,呈现出淡淡青色。花双道:“冲云峰顶一处隐蔽山洞中。”
“你救了我?”
花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将你从雪堆里救出时,你脸无血色,后背有瘀伤。冻成了跟冰棍似的,没有一点体温。但好奇怪,你竟然没死……”
林书山拍着脑袋,笑道:“那是前世积下的阴德吧,命不该绝。”看向花双的脸上,疑惑道:“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花双哼了一声,道:“在魔头卖酒的地方……”
林书山如梦初醒,叫道:“贝泽叫你花师妹。你是花双。”
少女恼道:“你不可以提‘花师妹’三个字,这不是你叫的。”一股香气弥漫开来时,忽然从背后伸出了一串串兔肉,道:“你吃吧。我烤的雪兔。”
林书山早已饿坏,接过雪兔肉,狼吞虎咽地吃着,竟没察觉花双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林书山将花双递给的雪兔肉吃得干干净净,见花双正望着自己,不好意思道:“吃相很难看吧。”
花双歪着头,说道:“一般般难看。”
林书山兴致上来,高兴道:“你烤的兔肉很不错,肉嫩香脆,很可口。”花双脸红得如红苹果时,林书山接着道:“可比起我爷爷还差了一大截。他毕竟是老江湖了……”话未说完,花双豁然起身朝洞里黑乎乎的深处走了过去。林书生自知失言,兀自呆若木鸡地坐着,心想:“哎呀,林书山啊林书山,人家给你烤兔子吃,你却贬低了她。”一炷香之后,花双出现时手中却多了一个石碗。石碗里装着清水,竟有热气冒出。
“喝吧,吃饱了喝喝水。洞里有口温泉,热的。”花双道。
林书山接过石碗,只觉石碗光滑如镜。慢慢地吸着碗里的热水,心里却纳闷:“她哪里弄来的石碗?”目光瞥向花双的腰间,正见一把利剑挂着,心叫道:“是了。花双一定是以剑雕出了一个石碗。她的功法真神奇。”钦佩地看了她一下,心头一热。
“我被落雷掳走,你赶来解救我的吗?”林书山猛吸了一口,放下石碗,问道。
花双道:“我可不想救你啊。可贝泽师兄不肯来,我只能自己来了。他要向楚师兄汇报,我不愿跟他走,偷偷跑掉啦。”
“你怎么知道我在冲云峰顶?”林书山不解道。
花双得意道:“那蠢驴往西跑,我就知道他要带你去凌天山脉了。要躲得隐蔽,只能上冲云峰。”狠狠跺了跺脚,道:“再碰上他,我就要为师弟们报仇。唉,可是贝泽师兄不来……我觉得我不是他的对手。”喜转怒,怒转愁,两道细眉紧蹙。
林书山走到洞口,望着满天片片雪花如白蝶乱舞,凄然道:“那家伙随时会回来了。他道法高深,别说报仇了,赶快逃下山才好。”
花双跟了上来,笑嘻嘻道:“逃,为什么逃啊。我们去洞里玩玩那口温泉。”
林书山道:“你不肯回去,你家贝泽师兄可会急坏了。”
花双道:“不知道他急不急,反正我不急。好不容易出来玩玩呢。”
林书山咕哝:“出来玩玩?”心想:“黑乎乎的山洞,有什么好玩的?”手却被花双拉着,往洞中深处走去。
洞道蜿蜒曲折,阴凉的气息逼人。火把的通红火焰在黑暗摇曳,脚步声清脆,一阵轻柔婉转歌声飘开来,在洞里回荡,为死气的山洞添了一份新鲜欢悦的气息。
花双跑得快,总是走在前头。林书山见洞里阴森无光,地上处处可见野兽骸骨,不禁头皮发麻,想起城中老者的警告——得道兽类会找高山之上的洞穴修炼,在凌天山脉不见人烟的高处上便有这样的妖兽。野兽骸骨狰狞可怖,正像得道妖兽所捕杀、吞噬。林书山生怕洞里深处会住着一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妖兽,心想:“它骤然扑出,小命休矣。”但见花双哼着小曲,毫无顾忌,寻思着:“她方才从洞里取出热水来,想来没有恶兽。”
花双听到了咕咕的水声,回头道:“到啦。”俯身捧起泉水喝下了一口。那清泉从石缝里冲出,汇成了一个十米见方的小池。小池清澈如碧琉璃般,热气如烟。
“这儿灵气充裕,池方洞圆,真是修道的好场所。”花双一脸轻松,在地上盘膝打坐,认真吐纳。
林书山大吃一惊,说道:“落雷魔头随时会来,咱们还是下山求援吧。”
花双一双明眸闪动,道:“你的主意不错,但得先让我感受一下这里的灵气。我五岁开始修道,却从未遇到如此充裕的灵气。”
林书山道:“据说太平道圣地夜乌山钟灵奇秀,仙鹤翱翔,天地灵气集合其中,遍山紫气腾腾,是修道之人向往之场所。难道夜乌山之气反不如此处?”他从未接触修行之术,不能感应仙灵之气,至于洞中灵气充裕与否,自是不知。脑海中浮现奇山飞鹤场景,心中砰然一动。
花双深吸一气,随后吐出一口洁白雾气,身子一颤,道:“仙鹤是有的,但夜乌山遍山灵气腾腾是谣言,不足为信。山中洞穴密布,确有不少灵气集合之处,但为各位先辈真人、老祖占据,不是一般弟子可以接近,何况外人?修道之人向往夜乌山此言也不虚,但他们胆敢不请自来,定是有来无回。”目中闪现一道精光,又道:“作为太上真君的亲传弟子,我曾进入不少灵气充裕的洞穴里修炼,但没有一处能比得上这里。这里洞穴中的灵气似乎很古老,像是从开天辟地时遗留下来。灵气在虚空中轻灵游动,形成数不清的气息漩涡,好怪异。”明亮的眸子紧盯着前头,似在观察那怪异的漩涡。
林书山道:“什么气息漩涡,我怎么看不到?”顺着花双看着的方向,虚空之中哪见丝毫异常?大觉奇怪。
花双郑重道:“你是一介凡人,怎么能体会到灵气漩涡的起伏?灵气源于鸿蒙开破时的混沌元气,是混沌元气至纯至精所在。你想感应灵气,得先修习《混元明经》,以经书中练气秘诀,吐纳周遭灵气。以心观察灵气之形与势,方能体会天地灵气之波动,体会灵气运行之神妙。达到这一步,算进入了修真第一步。”斜眼看向林书山,道:“我瞧你傻乎乎的样子,要参悟练气秘诀,感应灵气,恐怕需要花费不少时日。嗯,或许得一年半载,方能感应到现在的灵气漩涡。”
林书山一听,倔强之气上涌,道:“在在下看来,科举是万难的事,需十年夜以继日,寒窗苦读。科举,我尚且不惧,还害怕一年半载的练气么?不,我一定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最多一个月,即可感应灵气。”
花双吐了吐舌头,道:“不知谦虚。我当初感应灵气时,只需一个月。那是极快的速度了。你能与我相比吗?”
林书山心想:“一个月的时间即能感应灵气,似乎是极快的速度。不然,花双姑娘何以如此年轻,即为太上真君的关门弟子。太上真君号称修仙界第一人,他的关门弟子自是不简单。唉,太平七子的名头如此响亮,花双姑娘当然不简单。”头一扬,朗声道:“我比不得你。你需一个月,我需二个月,也是有可能的。”在花双身畔数步处打坐,学着她的样子,认真吐纳。
花双奇道:“你在干什么?”林书山道:“感应灵气,从现在开始。”花双哭笑不得,说道:“你没有心法,凭什么感应灵气?”林书山道:“花双姑娘说的是。那拿来吧。”一只手朝花双摊出。花双道:“拿什么?”林书山故作吃惊道:“那当然是心法啦。叫混什么明什么经来着?”花双扑哧一笑,眼神古怪,望向林书山脸上,说道:“是《混元明经》,那可不能给你。”
林书山奇怪道:“虽说各门各派皆有自家的独门功法,但练气之法是基本功,普天之下的修士应是人手一本。我要想获得《混元明经》很容易,花双姑娘无需向我保密吧?”
花双正色道:“书山兄,你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天下修士人人皆有一本《混元明经》,自是不虚。但因各门各派均对原始的《混元明经》有或多或少的修改,以期更好地感应、运使灵气,所以如今的《混元明经》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原始版本大有不同。譬如我派所拥有的《混元明经》已大有改进,融化了历代祖师的修道智慧,是各类版本的上品,非太平道弟子不可查看。”
林书山道:“仙盟诸派也不能?”花双脸露得色,道:“不能。至于你呢,更不用想了。”林书山道:“那真是好可惜。好书应该分享才是,使得大家受益。”花双似笑非笑道:“己受益,何必大家受益?何况,我派上好功法凭什么传与外人?若将我派功法传与外人,使大家受益,太平道至高无上的盟主地位还能保得住么?盟主宝位威严何在?幼稚!”
林书山心想:“仙盟盟主太平道威严盖世,真不可侵犯。要想诸派分享己派功法,我确是幼稚。”捡起火把,往回走了两三步,转头又道:“花双姑娘好好在此修炼吧。在下不打扰了。”
花双看着林书山背影,呆了一会儿,忽然扑哧笑道:“书山兄,说你幼稚,你生气啦。你别乱走啊。你走不出去的。”
林书山心头一震,隐约察觉了什么,却头也不回道:“原路返回即是,有何走不出去的?”大步前行。
花双道:“此洞穴灵气充裕,是一只护灵兽的巢穴。它设下了迷魂阵,你一个凡人独自走出去,一定会晕头转向。走来走去,却走不出去,最终累死途中。哼!到了那时,我可不会行侠仗义,把你给救了。”
林书山倒吸一口冷气,停止脚步,心想:“妖兽的老巢,她也敢闯。这丫头片子真胆大。”转身吃惊地问道:“护灵兽,那是什么妖兽?有多大?”他长于落阳城中,少有到深山老林之中,从未遇见任何妖兽。在林书山想象中,妖兽均是青面獠牙、体形庞大之物,利齿如刀,能一口活吞下一人。联想到鲜血淋漓的吞噬场景,身子不禁一震。
花双见林书山一脸紧张之色,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道:“不大,但能把你一口吃掉了。”林书山听得出她语气之中有几分戏谑之意,心道:“花双小妮子在吓唬我。”说道:“近来黑甲关大战不休,北凉奸细猖狂,落阳城处于多事之秋。我爷爷不知我出了城,找不到我,会担心了。我得回去。”目光柔和,望着花双,郑重又道:“此洞既是护灵凶兽的巢穴,护灵兽迟早回洞。你身处险地,不如你跟我一同回城吧。”语气颇为诚恳。
花双听了,脸上忽现怒意,说道:“哼,护灵兽有何可怕的?我是堂堂太平道七子之一,兽来杀兽,妖来除妖。你若害怕,你便回城好了。”
林书山一怔,心想:“花双姑娘口气好大,但愿只来一只妖兽才好。倘若来了一群,不知她能不能应付?真是死要面子,不知祸福。”这番话自是不能明说,生怕惹得她再次恼怒,一本正经地道:“在下一介草民,不知法术,见了妖兽,自是害怕。花双姑娘年纪轻轻,位在太平道七子之列,功法当然非同常人。小小妖兽见了,识相的恐怕也会掉头逃跑。不识相的恐怕会乘着姑娘修习时偷袭,要小心啊。”
花双抿嘴一笑,道:“知道啦。”林书山朝她也笑了笑,心想:“你练气修习,我呆在这儿干什么?”想着自己昏迷时盖着的花斑虎兽皮仍放在原处,寻思披着兽皮下山,足能抵御风雪,心想:“我倒要足量一下冲云峰到底有多高。”精神一振,说道:“那在下告辞了。”转身走出两三步时,但见一个娇小身影飞闪而至,立于面前。
林书山吃惊道:“你……”
花双正色道:“你以为我说着玩啊。迷魂阵会要了你的命。没我,你出不去。”
林书山道:“既是妖兽洞穴,它迟早会回来。我可不敢多留片刻。”花双道:“不怕。它刚出去寻食。”林书山道:“你怎么知道?”花双笑道:“我看着它出去,才带你入洞的。”
林书山大吃一惊,退开一步,道:“原来你早知是护灵兽的巢穴,却仍要闯入。”
花双诡秘一笑,道:“你就不懂了。护灵兽出了洞穴,一般情况之下,七天之内不会回洞。你放心好了。再说了,你就算出了洞,也不下了山。山高雪大,一个凡人再健壮,也得冻死中途。到时,可没人给你收尸。”纵身一跃,从林书山头顶掠过,轻盈落下。盘膝打坐,闭上眼睛,郑重说道:“待到第七日晌午时分,要记得提醒我。否则我沉浸于修习之中,极有可能误了时间。护灵兽毕竟是个麻烦,最好别招惹它。”右手食指伸出,道:“冷了裹上虎皮,饿了便吃泉水边的青草。随我呆在洞中吧。到了第七日,我定会送兄台下山,决不食言。”
林书山奇道:“哪来的虎皮?”
花双睁开眼睛,指尖一点星光,朝林书山身上一指,只见一道青光激射而出,射向林书山。刹那之间,他浑身青色毫光发散,灿烂耀目。毫光隐没,林书山已披上了一件崭新的花斑虎兽皮,一如刚醒来时盖的那件。林书山喜道:“这下暖和了。”花双道:“这虎兽皮是在下来的路上捡的。我施法去掉了湿气和腐臭气味、污垢,成了一件毛茸茸的新衣,当然很暖和啦。”轻轻一叹,道:“护灵兽只吃肉,不吃皮,所以书山兄才有机会穿上这件虎兽皮呢。”
林书山“啊”了一声,没料到这兽皮竟从野兽尸骸上而来,把兽皮一丢,大声道:“你戏弄我,给我穿……”
花双打断他的话,冷冷道:“兄台别吵了。虚空灵气在波动……”眼睛一闭,周身泛着微微紫光,时隐时现,甚是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