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晶莹,暗云低沉。雪树层层叠叠,如山中巨兽伏下,等待猎物。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轻洒。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
这时,雪地里出现了两个黑影,一前一后,慢慢往山顶上行走。山势险峻,雪下得越发大了,足底溜滑,走在前边的一个人摔在了地上。他挣扎爬了起来,却差点踏空,摔下万丈深谷。
“凡人真不中用,走路歪歪扭扭的,看得牙痒痒的。”
落雷挟持林书山飞到了冲云峰近山顶之处,便一路驱赶他往山顶走去。风越吹越冷,山势越来越险峻。林书山裹紧单薄的衣衫,咬牙向前,一言不发。冲云峰下四季如春,山顶上却白雪皑皑。冲云峰如一把利剑插向天穹,而在它的正东约莫五十里处正是落阳城。在山脚下,落阳城的百姓只能仰望着它,云雾缭绕之中,却不知它究竟有多高。据传山顶之上住着一群凶猛嗜血的妖兽,百姓们一直无人敢登绝顶。即使是胆大的猎人,也没有兴趣登顶。对他们而言,那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何必找罪受?万一葬身兽腹,那是大大的不值。
林书山跌跌撞撞地登向山顶,寻思:“让妖兽吃了这家伙也好。要不,把我吃了,省得落在魔头手中,生不如死。”不知走了多久,空气稀薄,白雪一片片地落下了,身体如掏空般疲惫。可哪有妖兽的影子呢?林书山大口地喘着气,有点眩晕。
落雷直起身子,像一堵墙,嘿嘿笑道:“不走了,你歇歇。”
林书山满脸倦意,笑道:“你累了啊。哈哈……我还行。”
落雷恼道:“累个屁!我怎会累。”四下里认真看了看,道:“贝泽那家伙不会追来了。他怎么知道老子会跑来这喝雪风呢?”以为得计,得意之色悄然显现。
林书山道:“你怕贝泽啊。哈哈……我不怕。”
落雷道:“你这小子,存心挑衅老子啊。”一跃而去,一把抓住林书山的领子,道:“老子知道老子的脑筋不好使,在法王面前得不到重视。你聪明伶俐,归顺了老子,老子就如虎添翼。待到江山一统,分给你小半块,怎样?”
林书山恍然大悟,心想:“这恶雷原不想杀了我。”道:“为什么不是大半块?”
落雷一愣,没底气道:“你太贪心了。大半块是皇帝老子的,只能小半块。封一个小王。”
林书山道:“小半块可不稀罕。我是大周子民,岂能让给你们大块的大周江山?”冻得瑟瑟发抖,脸面苍白,语气却坚定有声。
落雷抓着乱发,急跺着脚,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树上积雪大块大块地落下。他指着林书山,手指转了一个小圈。林书山身边立刻出现了一个泛着淡黄色光芒的怪圈,正好将他围住。雪风呼呼,雪花仍在飘飞,晶莹如玉。林书山却不再感到寒意,只觉有一股暖气包裹了周身,暖烘烘的如沐浴阳光之下。
落雷道:“你在圈里好好呆着,老子去找找食物来吃。在店里喝酒,却没吃肉,好饿了。”转身离开,在不远处,又回头道:“别跑出圈子了。夜里气温骤降,你会冷成冰雕。别想逃,逃也逃不出老子手掌心。”伴随一阵狂笑,消失在茫茫雪天中。
暗云摧山,雪风呼呼。林书山端坐茫然。纵然妖兽不出现,天色渐暗,出了这道怪圈能逃出多远还未可知。荒山为坟,大雪作棺木,埋在何处,谁也不能知道了。逃是死路,坐等受辱。林书山迟疑片刻,心想:“落雷魔头料定我不敢出圈,我偏要出去,不受大蠢恶驴的侮辱。”一脚踏出圈外,裹紧衣衫,朝山下走去。
地势险恶,雪地滑溜,林书山小心翼翼地行走,浑身冰寒刺骨。稍不留神摔倒数次,数次挣扎爬起。下山无路,尽是过膝白雪。没走一步,腿脚如灌铅般沉重,行进艰难。行了三里路,林书山打了个寒颤,望着暗沉的云层遮满天空,山峰一片银白,下山之路似乎无穷无尽,眉头一皱:“冲云峰雪景甚美。下得山,下不了山,都看天意了。葬身此处雪景,也是福分。”想到这,吹了吹口哨,聊以自乐。
心不在焉地走了一阵,满身疲惫,终于支持不住,依靠在一块岩石上坐着。风雪交加,扑打身子,身子不住颤抖。林书山嘴唇发白,只觉眼皮沉重,昏昏欲睡,心中却有一个念头反复叫道:“睡了过去,就醒不过来了。睡了过去,就醒不过来了……醒不过了,爷爷怎么办……冻死了不打紧,但爷爷怎么办?让他老人家伤心难过,真是很不孝。”强打精神,环视四下,只觉周遭环境静悄悄的,却熟悉之极,前方百丈外一个散发淡黄色光芒的怪圈若隐若现。很快恍然大悟:“兜了一圈,却走回原处了。”黯然神伤,却仍想着挣扎起身,却哪还有半点气力?
忽然一阵风吹得紧,卷起了雪花乱舞,挡住了他的视线,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狂风急吹,林书山身子一歪,脑海中一团混乱,连打几个滚,滚落山下。撞上一棵大雪仙松,晕了过去。雪堆翻滚而下,登时将他掩盖。
狂风呼呼,一只妖兽跳了出来,站在林书山跌落处吼叫,震彻山谷。妖兽体形俊美,状如野狼,通身黑色鳞片,双翅如利剑,片片褐色羽毛散发出金属光泽,焕发出浓浓杀气。它吼叫三声,扇动翅膀,骤然飞上了云端。翅膀一动,平地里竟刮起了一阵狂风。地上的白雪随着翻飞起来,如白蝶狂舞,一片茫茫。
此时,落雷在山脚绿林之中打猎,耳朵一动,体内灵气在翻涌,隐隐间听到那妖兽的吼声。从山顶至山脚不知有多少丈的距离,妖兽势如奔雷般的吼声已弱,几不可闻。可落雷修为毕竟不弱,灵力感知极为强大,凝神细听时,察觉到了妖兽吼声。他脸上掠过一丝惧意,却很快转喜,喃喃道:“哎呀,护灵兽出没了。正是时候了。”转身化成了一道闪光,鬼魅般朝山头窜去。
暗云层上,那只凶恶的护灵兽刚振翅飞过,一个娇小玲珑的影子却从半空飘然飞下。雪花漫天飞,影子与雪花轻盈落地,兀自站着,如一个灰色的雪人儿。
“护灵兽从不单独行动,现在只见一只,真是奇怪。”
那人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灰衫少女,双目湛湛有神,正是花双。她四下里看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眼见四处无人,凄风冷雪,不由得秀眉紧蹙,迈开脚步,往雪林中走了过去。那是一片由极耐严寒、稀薄空气的仙松组成的林子。护灵兽随时可能出没,少女时刻警惕着。四下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百丈之外,她看到了大雪仙松边有一个小土堆,状如人形,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又似卧倒的雪人。
花双惊叫道:“林书山?”立时跑了过去。
死寂的山峰如一个白色巨人坐着,狰狞而凶恶。风在吹,雪在飘,天变成了鸽灰色。花双飞奔,留下一串脚印。脚印延伸,很快被雪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