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先贤都是天地大盗
一代书圣,在我的想法里,应该是何等风流人物?
可是看到王羲之这个样子,我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失望。
虽然想想先前牛头马面和我们说的,在阴间呆上千年,过着一样的枯燥日子,百炼钢也早被搓成了绕指柔,可是王羲之不同,他是一个符号,是一个标记,是树在无论国人心头的一座丰碑。
但是现在,这座丰碑就那么无声地在我的心头倒塌了,也许他自己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我却为他感到深深的耻辱。
本来我还努力克制着自己,不管怎么说,对方最起码也是一个死了那么久的前辈长者。
可是当我看到王羲之越说越离谱,口若悬河,天花乱坠,已经把我说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比肩天上日月,赛过地上泰山,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大声冲王羲之道:“王……书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王羲之被我打断,还有些不解,脸上露出隐隐的惶恐,就好像怕我会怪罪他一样,眼神有些闪烁,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冯大家,难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是不是……力度方面,还要再大一点?”
力度方面再大一点?
老先生,纯洁如我,竟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难道你当成是在给我做按摩了?
谢寒轩在旁边冷冷地看着王羲之,怒声哼道:“这样的鬼,我见得多了!生前自诩是人中龙凤,高人一等,死后却是沦落为阎王殿前的帮闲,幽冥府里的食客!让我说,只有一个字,就是贱!”
虽然我也感觉到王羲之的鬼魂表现得有些不堪,但是被谢寒轩这样指着鼻子骂贱,我还是觉得他的话有些重了,即使心里感动谢寒轩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我还是忍不住大声冲他道:“谢寒轩,你说什么呢?王书圣一定有他的苦衷,这一点连我都能看出来,难道你就不能体谅吗?”
谢寒轩似乎被我也有些挂不住了,怒气冲冲地叫道:“有什么苦衷?不外是阎王看准他们这些所谓前贤先圣,都是一些贪生怕死之辈!自苦艰难唯一死,他们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在这阴间滞留,既不轮回,也不敢消散,一直这样留在地府里,磨尽了自己的骨气,耗尽了天地之间的才气!谢灵运有一句话道:‘天下有才一石,曹子建(曹植)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虽然话说得有些失于偏颇,但是也不无道理。像他们这些家伙,独占世间大部分的才气,可是死后却贪图阴间的所谓不朽,不敢将自己身上的才气还于天地,才搞得人间才气日减,无论是诗书,还是乐画,都是江河日下,再无数得上的人才。他们还以为自己替天地保住了一份才气,其实却是拥器自重,实乃是天地之间的大盗!”
听到谢寒轩的这番话,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不无道理。
现在网上流行的一句话叫:“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竟然无力反驳。”
不得不说,随着时代的进步,现代人本应该在很多地方都比古人先进,可是我们却不得不承认,其实在大部分的领域,特别是关乎人的思想,艺术修养方面,现代人连古人的一点边也沾不上。
原来是因为王羲之这些人死后,他们的魂魄虽然进入了阴间,但是却被阎王给留了下来,所以才气也被留在了阴间。
萧小风听到谢寒轩这么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气得跺着脚叫道:“怪不得我这么笨呢,学习也学不好,修炼也没有什么大进步,原来是因为这些家伙把才气据为己有,迟迟不肯消散,还给天下!喂,你们竟然都死了,为什么不干脆死的彻底一点,在这里赖着干什么呢?”
好吧,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萧小风也够会给自己找借口的。
谢寒轩和萧小风两个人对王羲之这些先贤都是一顿指责,我反而有些看不下去了。
人家常说,蝼蚁尚且惜命,也许对于死后的这些魂魄来说,反而更加惜命。我还是相信王羲之这么委屈求全,还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的。
王羲之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终于看着1;148471591054062阎王,咬了咬牙,声音都有些变了,对谢寒轩沉声低吼道:“好好好,原来在谢兄……不,谢王爷的眼里,我等舞文弄墨之辈,皆是贪生怕死之徒!试问王爷,你刚才已说过,我们些不堪之人,早已死了千百年了,在这无尽阴间里,我们到底有何可以贪图的?这事还请问问阎王吧!”
说完,王羲之拂了拂自己的衣袖,便向书房外面走去,老爷子的背影微微颤抖,很显然对刚才谢寒轩和萧小风的话感到十分憋屈气愤。
萧小风看着王羲之的背影,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不忍和不安,轻声对我道:“然然,我刚才的话是不是说的有些重了?看他这个样子,我觉得好可怜哦。”
好吧,这家伙刚才随和谢寒轩,说得多痛快,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现在又觉得对不起人家了?
不过我确实也觉得谢寒轩对王羲之的态度有些过,便埋怨地盯了他一眼,当着阎王的面,但是没有说他什么,我知道这个王八蛋要面子得很。
谢寒轩似乎也有些后悔的样子,但是像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反而看向阎王,冷声道:“阎王,王羲之要我问你,不知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靠,他这副面子,倒好像他才是阴间的老大,阎王只是他的手下,因为办事不力被他质问一样。
最奇怪的是,阎王竟然丝毫不以为忤,反而陪着笑对谢寒轩道:“谢王,其实我让牛头马面请你们到这里来,便是为了这事。”
靠的,这家伙也是一个睁着眼说胡话的玩意!
当时牛头马面明明只是请我到阴间来,萧小风和谢寒轩是自己跟来的,现在被他说的好像连他们也是他请来的一样。
我有些庆幸谢寒轩跟来了,如果只是我和萧小风的话,阎王把王羲之带来,这么一顿吹捧,后面再来些什么苦情戏,只怕他提出来什么请求,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了。
可是谢寒轩根本就不会吃他这一套,阎王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直奔主题了。
从我们村子里出事以后,牛头马面便想方设法从我那里骗来了这张纸条,后来还告诉我自己的字被阎王裱好挂了起来,看来当时他就打算把我请来,然后再由王羲之出面对我进行攻坚了。
我再傻,也不会认为自己的字比王羲之、米芾这些大家还好,我的字和他们的比起来,最多只能用来擦桌子。
我差点就要开口问阎王到底要我们做什么了,可是谢寒轩却是抢先对阎王道:“你先说说看,你能提供的条件是什么?”
这一下,连阎王也是愣住了。
自己还没有提出要求来,谢寒轩便问他要条件?
被谢寒轩这么出其不意地一问,阎王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被堵在了嘴里,张了半天嘴巴才说道:“只要谢王替我们去做一件事,我们就可以让那些先贤的灵魂去轮回!”
让先贤的灵魂去人间轮回?那未来我们是不是又会出现百家争鸣的盛况了?
想到这一点,我差点连问也不问阎王要我们做什么,就答应他了,可是谢寒轩竟然鄙夷地撇了撇嘴,拉起我和萧小风转身就向书房外面走去:“他们轮不轮回,关我们屁事?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