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快乐伤悲万箭齐发【8】
“你真的想跟你哥一辈子就这样,直到死的时候含恨而终?”
就在肖阳的唇即将贴上邱雨涵唇的那一刻,她用凄凉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
肖阳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他真的想这样吗?他将目光斜向跪在对面楼顶的肖铭泽身上,皱着眉头,脑海里浮现出曲美丽第一次带着他去肖家的场面,那时爸爸去世了,他心里本来就跟懊恼自责,曲美丽有嫌他拖油瓶想要将他送回肖家,当时的心情是用言语无法形同的。
五岁,他还根本不懂大人之间的争斗,虽然爸爸给他准备的家也很大很宽敞,然而跟肖家相比差了好多,毕竟小,他对肖文海和李欣莫名的害怕,看到肖铭泽和肖思思的时候,那两张与他很相像的脸给了他无限的希望,他以为那将会是他的归属,他也可以有名为哥哥和妹妹的亲人,然而……他们给他的就只有自卑和伤害。
那时他才懂得他是小三所生的孩子,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存在,肖铭泽用恶狠狠的目光仇视着他,将他推出门外,让他快点消失……
或许是童言无忌、或许是真的记恨,不过当时肖铭泽说的那些话就如同漩涡,席卷了他仅有五岁的心灵,割下了深深的一道口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无法从那个漩涡之中逃脱,甚至每晚做梦都会梦到肖铭泽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孽障,是害死爸爸的罪魁祸首。
肖阳的眉头始终紧锁着,声音带着报复社会的狠绝,“好啊,那就含恨而终啊,这辈子报复不完不是还有下辈子吗?”
定格的动作再度恢复,肖阳猛地压低身体想要咬住她的唇,却一下咬在了她的脸颊上,痛得邱雨涵呜呼了一声。
因为压到了她的肚子,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孩子,再度乱踹起来,直接隔着邱雨涵的肚皮踹到了肖阳肚子上,那种感触实在是太明显了,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肖阳被吓了一跳,连忙松了口。
邱雨涵挣脱出一只手捂着被他咬了一个牙印的脸,“每个生命都有存在的意义和必要,或许你的母亲只将你当成了骗钱的工具,但你的爸爸一定不是那么想的,否则肖铭泽也不会那么恨你,他只是嫉妒你抢走了他的父爱。或者可以说他是在羡慕你,羡慕你能牵着爸爸的手一起去公园、一起去学校、一起去很多地方……”
“羡慕?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怎么可能羡慕我!”
邱雨涵替肖铭泽觉得委屈,“他羡慕你可以撒娇、羡慕你可以自由自在、羡慕你的母亲可以勾住父亲的心……如果他也会撒娇的话爸爸就可以多陪陪他了,如果他也可以自由自在的话就不用十六岁就进公司工作了,如果李欣能勾住爸爸的心,就不会终日以泪洗面对他灌输那些男儿当自强的理念了!”
邱雨涵见肖阳正在认真思索着她说的话,连忙将他推开,坐起身缩到一角,“你明明可以活得很潇洒,却偏偏将自己置身在仇恨的弥留之中失去自我。你知道肖铭泽想要什么吗?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的爱好、他的理想,所有人都羡慕他含着金汤匙,可你不觉得他只是替肖氏企业卖命的机器吗?”
“闭嘴,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这种传销式的言论,不要混淆我的思想!”肖阳翻身下床,大步朝外面走去。
“肖阳,不是你的错,爸爸的死不是你的错,是他自愿付出生命去挽救你的,因为你是他的孩子。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即使明知道会死,他也一样会去救你的,所以,放过你自己吧,你折磨的从来都不是肖家人、也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肖阳顿住脚步,身体挺着笔直。
“肖阳,原谅你自己吧,那时你才五岁啊,怎么可能是你的错,其实大家都没有真的责怪你,只是太伤心拿你撒了气。”
肖阳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是这样的吗?二十年就这么过去了,他一直无法原谅他自己,而此刻邱雨涵说的这句‘放过你自己吧’‘大家都没有真的责怪你’,就好像是一种救赎一样。
不是他的错吗?爸爸的死真的不是他的错吗?是他自己不小心失足掉进水里的,“如果那天我没有那么贪玩就好了。”
很低的声音,不像是对邱雨涵说的,他只是在对那时的自己说,“爸爸只能在休息日的时候才来看我,每天晚上他都要回到那幢遥不可及的大房子里,我只是太高兴了……”
邱雨涵看着肖阳微微颤抖的背影,“我从小就被妈妈抛弃了,爸爸为了救被流氓欺负的我杀了人,我也常常想如果那时我没有被流氓缠上,爸爸是不是就不会被关进监狱直至病死在监狱里。”
邱雨涵从床上爬下去,移到肖阳腿边拉了拉他的裤脚,见他扭着头不看她,又伸长手臂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拖着蹲下了身,然后将他的手放在了肚子上。感受到温热的压力,孩子在里面动了动,像似一种互动和回应。
“每个父母都是爱自己孩子的,你也是曲美丽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之前我也想不通妈妈为什么抛弃我选了姐姐,怀孕之后我就释怀了,所以对曲美丽你该感恩她至少把你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肖阳缓缓将视线转到了邱雨涵的肚子上,生命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看着踹动的频率和幅度,总觉得这个女人的肚皮都能被撑破了,应该会很痛很辛苦吧,尤其她连路都走不了了,或许将来会变成残废,可他偷偷看去一眼,她竟然在笑,很自豪的样子。
肖阳抿着嘴,猛地抽回手,“别跟我玩苦肉计,谁都别想左右我!”
“我啊,并不想左右你,你比我大,已经有思考能力了。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在这世上并不是孤单一个人,你的爸爸给你唯一的礼物就是肖铭泽和肖思思。而我给你的礼物就是这两个跟你有着血缘关联的孩子。这些是斩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存在!”
肖阳故作镇定的嗤笑了一声,“说的好像是我的孩子似的,告诉你,这些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肖阳站起身,“不想死的话,你就给我老实点。”说完摔门而出。
“可你是他们的叔叔,唯一的叔叔!”邱雨涵喊了这么一句,随即气馁的耷拉着脑袋。
说不通,没想到她的猜测居然有了偏差,她还以为肖阳是个讲理的人,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就能打开他的心结。
邱雨涵连忙转身朝窗边移动,明明相隔这么远,可她就好像能够看到肖铭泽的表情一样,她知道他现在肯定是松了一口气吧。
不对,他的状况不是很好,身体怎么摇晃的那么厉害,就好像几天没睡过觉一样。
“铭泽……你快下去,不要再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快点!”
肖铭泽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问题的,可他只觉得头晕晕的,两三天没怎么睡了,连续开车赶路,再加上刚才跟曲美丽的人对打,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脱臼了,痛得毫无知觉,楼上的风实在是大,吹的他体温都失衡了,如果不是在邱雨涵面前,恐怕他早就倒下了。
给人下跪,对人恳求,这些以前被他当成生存原则的东西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他的老婆他的孩子,因为有她们才有他存在的意义。
眼看着肖铭泽身体支撑不住般的向前倾斜,邱雨涵尖叫了一声,“走啊,让你离开啊,快点,如果你不听话,我、我就比你先跳下去!”
那个固执的男人究竟怎样才能听她的话啊,邱雨涵急得眼圈通红,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可她还是抓着窗台沿奋力的爬了起来,一点点的坐到了窗台上,威胁肖铭泽快点移到安全的地方。
肖铭泽视线有点模糊,不过还是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以及大大的肚子,肖阳没再那么粗暴的对待邱雨涵,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你别犯傻,我这就下……”
肖铭泽想要由跪着的姿势变成坐着,可他的腿早就被压麻了,这一动身体就失衡了,朝楼外倾斜过去。
“啊……铭泽,不要!”邱雨涵捂着嘴尖叫,那声音划破了整个小区的宁静,完全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一直坐在客厅里抽烟的肖阳惊得连忙起身朝对面楼看去,正看到肖铭泽往楼下跌去的情景,他的思想还没运转,身体就先动了起来,冲出门就往对面楼跑。
邱雨涵说爸爸唯一给他留下的礼物就是肖铭泽和肖思思,因为那是他的哥哥和妹妹,而她唯一送他的礼物就是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因为他是孩子们的叔叔。亲人,亲情、以及大家的原谅,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从没站在这个角度去想这场恩恩怨怨,他要掠夺的不是肖家的财产,而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哥哥的心。
如果肖铭泽死了,他会不会再度回到二十年前,责怪自己占满鲜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