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模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徐权的泪水不争气的涌了出来,在烟尘曼舞的木屋中平添一抹晶莹。
那一年徐权整20岁,没考上大学的他为了自己远大到似泡沫般的导演梦,到处找剧组。只可惜因为长得不惹人喜,身材又瘦又小没什么力气,只是高中毕业,还是个从农村来的乡巴佬,没有剧组愿意要他。
到底是个为了梦想愿意拼命的人,徐权撒泼赖皮在各个剧组流浪了两年,终于发现自己在所谓的正统剧组前路渺茫。
不服输的他靠着两年时间积累下的人脉,打听到了杨敬宗的名号,小片界永不坠落的恒星,照耀着华夏宅男孤独而脆弱的心。
那一天,杨敬宗一如既往的灵思泉涌,包下了一整层公寓楼打算拍一部涵盖多种元素的新型片子。
这种涉及到灰色黑色产业的事情,肯定少不了一堆看场子的人。
那一天,身材瘦小的徐权,爆发出了人生中最强的战斗力,硬是挣脱了十二个看场的围追堵截,带着一身淤青一路闯进了片场,闯到了客厅闯到了杨敬宗的面前。
宛如魔王般的男人!
徐权第一次见到杨敬宗,觉得这就是杨敬宗给他的第一印象,所以他怕了。但恐惧无法阻挡他追求梦想的决心,他吼出了那句话。
“导演,我……我想学拍戏!”
声音很响,只可惜因为恐惧而有些底气不足。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洁白如玉浑身只挂一丝的女主角怀疑着人生。
挺枪上阵依然七进七出的男主角僵硬着姿势。
围观着战局英勇助威的男配和女配当场痴呆。
最后是十几个都忘记了本职工作的片场职员。
“咕咚……”
徐权咽了一口口水,算是打破了这诡异的死寂。之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们继续。”杨敬宗淡淡的说了一声,非要形容的话只有霸道一词。
这个年纪的杨敬宗,还没有刻意去收敛自己的锋芒,犹如出鞘利剑触之伤人三分。
“你跟我过来。你们照着之前说好的继续拍。”杨敬宗指了指徐权,又吩咐了一声片场的人员。
徐权觉得自己好像闯了大祸,小腿有些发软,颤巍巍地跟着杨敬宗来到了隔壁的卧室。
还没等两人开口,客厅中就传来了男女之间那种销魂蚀骨的呻吟。
“随便坐吧,我们聊聊。”杨敬宗直接坐到了床头柜上,从兜里掏出烟来拿出一支递到徐权面前:“抽烟吗?”
“谢谢导演,谢谢导演。”徐权受宠若惊,坐到杨敬宗身边的床上,慌忙接过烟用手护住烟头享受到了杨敬宗的第一次点火。
“你们是不是没吃饭?叫得这么轻?重来!”杨敬宗冲着客厅吼了一句。
客厅中的呻吟戛然而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随后就是新一轮的销魂呻吟。年轻的徐权还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只是感觉奖杯比刚才更硬了。
“你想学拍戏?当导演?”杨敬宗抽着烟,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徐权慢慢地问到。
“是!”徐权坚定的点了点头:“导演,我想学拍戏!”
“我拍的这种,你也想学?”杨敬宗玩味地笑了一声。
“殊途同归,只要能学到拍戏的本事,我都愿意学!”
“挺有文采的嘛,大学哪毕业的?”
“我……我没考上大学。这两年自学了很多。”徐权有些羞于开口。
“自学好,能静下心来自学的人不会太差。”杨敬宗鼓励了一句,随后感觉不对又朝着客厅吼了一句:“还要我重复几遍?没上场的配角也要叫,没东西插你就用自己的手,烘托气氛懂不懂?”
徐权的鬓角滴下了一滴冷汗。
“你为什么想学拍戏?”杨敬宗突然又回头对着徐权问了一句。
“诶?啊?”徐权被杨敬宗这种跳脱的思维搞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当导演是我的梦想!我从小就想当一个导演,拍自己的戏。”
“嗯,有梦想是个好事情,能吃苦不?”
“能能能!我能吃苦!”徐权听到这里,觉得有些梦幻有些不真实,当时就大声的吼了出来。
“咔!杨导你们里面轻点,串声了。”客厅中的销魂再一次暂停,传来助理场务的声音,不是埋怨而是那种低声下气讨好一般的恳求。
“这些拿着,先去医院收拾一下,给我留个手机号,明天我找你。”杨敬宗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拍到了徐权的手里。
“导演,不用不用。”徐权哪里能要。
“拿着。”杨敬宗看着徐权的眼睛,不容置疑非常霸道地说了两个字。
徐权第一次正面感受到了杨敬宗身上那种霸道的气质,呆呆地接过钱去了医院。
第二天,徐权变成了片子里的主角,上演了一部童子失贞的片子,正式告别童子的称呼尝到了女人的味道,只不过过程就不是那么美妙了,他第一次直面了小片子的拍摄流程。
童话里男U什么的果然都是骗人的,十几秒咔一次,一硬一整天。
第三天,杨敬宗开始手把手教导徐权如何当好一个导演。
五年后,徐权学到了杨敬宗大部分的本事,已经可以出去当个电视剧导演或者广告MV导演。但徐权放弃了好机会,选择留在了杨敬宗身边。
要说为什么,或许因为杨敬宗身上的那种霸道,让徐权有些依恋有些不舍。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烟云尘埃无病呻吟的翩翩舞蹈,吹醒了泪流满面的徐权。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该分别了。
杨敬宗,这位大哥,累了。
这一天,杨敬宗到公司提出了离职,放弃了拍到一半的电影,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在碧桂园定了一套房子,决定带着老人妻子和孩子静静生活。
这一天,副导演徐权也离开了剧组,凭着杨敬宗留下的路子到一个电视剧剧组当了导演。
一个剧组的导演,徐权不知道杨敬宗做出了怎么样的牺牲才为他换来这条门路,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让这位大哥失望。他承载了杨敬宗的梦想,他不仅要为自己的梦想奋斗,他还要带上杨敬宗的那一份,拍电影,上荧幕,拿金人!
一星期后,徐权彻底掌控了整个剧组,他感激杨敬宗,是杨敬宗的教导让他能在剧组中掌控雷电呼风唤雨,锤得傻逼制片低头叫爸爸,干得其他部门跪下叫爷爷。
社会有活力团体出来的导演,闹呢?
也是这一天,杨敬宗带着家人来到了机场,在机场外面整顿行装,等待着新生的开始。
杨敬宗的父母很老了,但身体还算瓷实,可以坐上飞机去碧桂园安享晚年。
他的妻子很美,虽然四十出头但还保留着迷人的风韵。她是个良家,很爱杨敬宗,很爱女儿。
他的女儿在国外留学,这一次特地回来陪着家人们去安顿新家。
一家人洋溢着幸福美满的笑容,起码杨敬宗笑得很真实,完全看不出来那份放弃梦想的痛苦与绝望。
杨敬宗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却发现是公司老总的电话,虽然已经辞职但那份人脉却断不了,他无奈地按下了接听。
“敬宗!你在哪?快说话!”老总的声音很惊慌急切。
“我在机场正准备登机呢?怎么了?”杨敬宗有些许不好的预感,能让一个社会有活力团体的老大惊慌急切,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赶快跑!一帮贱人疯了!她们听到你辞职去找你报仇了!你快跑!”
杨敬宗没听到老总的声音,他正呆呆地看着前方。
一群十来个女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一家人冲来,还没反应过来,一帮女人一个个地掏出了尖刀。
“敬宗!敬宗!你快跑!离开机场!她们在蹲你们!”
“敬宗!敬宗!你说话啊!”
“杨敬宗!!!”
杨敬宗听不到手机里的声音了,手机掉落到地上,沾染着新鲜的血液。
杨敬宗倒在地上,被捅了七刀。
杨敬宗感觉到生命在渐渐流失,他倒在地上吐着血沫子,眼神中仿佛在询问着为什么。
带头的一个女人蹲在了杨敬宗面前,那张脸上是一个诡异的笑容。
愉悦?
坏掉的笑容?
“杨导,一家人呢,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你还认识我吗?”
杨敬宗当然认识,只是回忆不是那么美好。他嘴唇微微颤动,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啊咧,杨导想说些什么吗?我在听呢我在听呢。”坏掉的女人把耳朵靠到了杨敬宗的嘴边,想听听杨敬宗最后的遗言有多么精彩。
“你……你当初……为什么要……去赌场……赌钱呢……”
“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女人愤怒的来了一套否认三连,她的脸开始扭曲,变得异常丑陋。她一刀又一刀捅在杨敬宗身上,身上早已沾满了鲜血。
“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我没错!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
震惊!
不看不是中国人!
机场惊现灭门惨案!真相竟然是……
新闻图片中,死不瞑目的杨敬宗面朝着家人的方向,嘴角是一抹已经僵硬的嘲笑。
他是在嘲笑那帮女人吗?
亦或是,在嘲笑自己的一生?
杨敬宗全家葬礼的那一天,徐权没有去,他忍着痛与泪拍着电视剧。
三个月后电视剧完美杀青,成果受到了一众赞助商的赞扬,徐权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带着一箱茅台来到了杨敬宗的墓前。
公墓有些荒凉,徐权坐在地上看着墓碑上杨敬宗的遗照。
“杨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