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是为人类服务的,可不是异人类。”蓬烊压低声音说,“你们应该听过关于异人类的刑法,虽然只在公安系统内部流传,但是普通民众也都应该听过,只不过国家一直没有承认,异人类和人类不共用一个法律,异人类的法律至少有两百条那么的条例,多足够判他们死刑。”
“两百条?真的有那么多?”
“也许是一百条吧。”蓬烊不确定地说,“不清楚,毕竟目前我只在警校学过普通人类试用的法律,异人类的法律要等到毕业之后从事相关工作才会了解,我舍友的叔叔就是专门抓捕异人类的。”
“诺亚的异人类多吗?”九夜问道,“就像唐铭清那样的身份的。”
“不知道,”蓬烊这次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还以为我们周围不会又异人类存在呢。”
九夜点点头,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她虽然不相信自己是异人类,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只是嘴上不承认,心中多多少少还有担忧的,毕竟她和唐铭清所说的异人类,简直太相似了。
以前她还能以异人类不同于普通人类为借口,但是现在,唐铭清竟然是个异人类,他看起来那么正常,并没有什么能量不稳定动不动就爆炸的事情发生,反而他是他们几个最冷静、最理性的人。
“如果是普通民众被发现是异人类,会怎么处理?”九夜又问。
“听说是先隔离查看,以前我一直以为是把他们关在某个地方过着和人类隔绝的生活,但是现在看,很有可能国家会从异人类中挑选合适的,能量稳定的异人类做一些特殊的工作,比如特工。”蓬烊道。
九夜面色凝重,不管是被隔离,还是被选中做特工,都将面临着失去自由。
如果……她是异人类,怎么办?
她才刚满十八岁,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生活,她想要生活在父母身边,然后考一所喜欢的大学,读一个喜欢的专业,然后找一个爱她的和她爱的男朋友,谈一段浪漫的恋爱……
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是基于她是一个普通人类的基础上的,如果她是异人类,这一切恐怕都会变成奢望。
“九夜?九夜?”
蓬烊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过,把九夜的思绪从异人类中拉回来。
“嗯?”九夜问。
“你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不舒服?”蓬烊问。
“嗯……昨天晚上失眠,天亮才睡着。”九夜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她扯了个谎。
“现在时间还早,反正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大可以回房间补个觉,到了饭点我再叫你起床。”蓬烊说。
“好,谢了。”九夜冲蓬烊点点头。
蓬烊又打开笔记本:“我再看看外面的新闻,他们说目前出入口出现问题,还没有修复好,说不定这几天就会修复完毕,救援就能进入砚池市了。”
九夜耳朵里虽然听着蓬烊在说话,但她满脑子都是唐铭清异人类身份以及自己可能是异人类的事情。她走回房间,把自己丢在床上,倒下来看着天花板,却是毫无睡意。
她还记得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提到异人类时,把异人类描述得比外面那些怪兽更加可怕,他们情绪喜怒无常,蕴含着极大的危险能量,随时有自爆的可能,一旦出事,一定会伤及无辜,所以国家才要把这些异人类控管起来。
难怪唐铭清这么了解异人类的事情,难怪他不会觉得异人类是怪物,因为他就是异人类……
九夜仔仔细细地回想和唐铭清认识之后发生的事情,包括唐铭清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的每一个眼神,他做过的每一个动作,但凡她能记起来的,她都仔细回想了一遍。
这让她更不敢相信唐铭清就是异人类了,他看起来简直就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类。但是那份档案不会错的,机密档案没有必要在种族上面用假的身份。
那么她呢?她究竟是不是异人类?
九夜觉得她有必要和唐铭清谈一谈了。
九夜坐起身,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楼下的姜博西一家向来在楼下活动,不会上楼。蓬烊应该还沉迷于网络之中,应该不会去找唐铭清。
九夜原本想要半夜再去,但是现在,她已经等不及了。
九夜悄悄地拉开门,唐铭清和蓬烊的房间门都是关上的,她走出去,把自己的门关好,然后走到书房门口,很轻地扣响了书房的门。
“进。”唐铭清的声音很冷淡。
九夜拧开门,走进去,然后背对着门关上门,并且反锁了房门。
她一些列小心翼翼的动作让唐铭清有了兴趣,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合起膝上的英文书,放在了茶几上。
九夜这个时候才看到书的封面,这是陶峰的工具书之一,关于人体解剖学的。
“坐。”唐铭清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让出半张沙发。
九夜在沙发上坐下来,还不等开口,唐铭清就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你找我有事?”
“嗯,是——”
“关于异人类,又或者是关乎你的身份?”
九夜有些惊讶,她点点头:“没错,我刚才看到了你的档案,我看见你的种族栏写着……”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新人类。”她没有在唐铭清的面前用异人类的称呼。
“看来隔壁那小子还是没忍住。”唐铭清看起来一点都不奇怪,就好像蓬烊这么做本来就是在他意料之中似的。
“你是……新人类?”九夜再次向唐铭清确定。
“没错。正如你所见。”唐铭清爽快地承认了,不等她继续问下去,他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确定你的身份。九夜,你同我一样,你也是新人类。”
九夜的心情复杂急了,她的眼神一直在闪烁,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想一如之前一样否定他的说法,但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才能反驳,想了很久,她仿佛从杂乱的思绪中抓住了某一个小东西,她就像逆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一般,看向唐铭清:“你说过,新人类是人类的进化,那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错。”唐铭清点点头。
“你有什么比人类特别的地方吗?”九夜问。
“不会做梦,所以我需要的睡眠时间比人类少很多。身体素质会比正常人类强大很多,无论是肌肉的力量还是别的方面。每个新人类都有自己的不同,我想我最大的不同是我的记忆能力,过目不忘。”唐铭清说。
“过目不忘?”九夜想了想,“普通的人类也能做到这样,我知道的就有几个,他们参加过电视节目,显然他们不是新人类。而且特工的身体素质是锻炼出来的吧?”
唐铭清眼中没有笑意,他冷冷道:“九夜,新人类也是人类。我们不是从猴子变成人,而是人类的一个进化,你看不出太大的差别,但是当你把两个能力一样的人类和新人类放在一起,你就能看出其中的不同了。”
九夜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那么我呢?你能看出什么不同来?”
“现在还不知道。”唐铭清说,“这需要仪器的检测。”
“既然是这样,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新人类而不是普通的人类?仅仅是因为我没有身份信息?”
“我不知道,但你的父母一定知道。”唐铭清说。
“怎么可能,我爸妈如果知道的话,怎么会不告诉我?”
“那为什么你会没有身份信息?”唐铭清问。
不等九夜回答,他又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我推测的没有错,这就是判断你身份的一个关键点。现在的诺亚,尤其是砚池这种小地方,只要关系足够,即便是黑户也能找到关系补办信息卡,但是新人类不同,在采集资料的时候,你的DNA就会暴露你的身份,你父母一定是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才不敢去。”
九夜摇头:“不,我爸妈说过,他们是从福利院领养的我。”
“不可能。”唐铭清立刻否定她的说法,“就算是福利院的孤儿也有身份信息,你不会是来自福利院。那么排除这样的说法,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你父母捡到你,并且在给你办手续的时候发现了你的身份,但是如果是这样,你的身份应该会暴露,所以,就只剩另一种可能——”
唐铭清盯着九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是从一个知道你身份的人手里接过的你,你不是从福利院领养的孤儿,而是有人拜托他们照顾你。”
“你说……什么?”九夜的呼吸有些急促,唐铭清的说话让她心脏突突跳得厉害。
“不……不……可能……”九夜喃喃道。
“如果你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爸妈。”唐铭清说。
“可是现在手机没有信号。”
“隔壁那小子不是有办法吗?用社交软件联系他们,问清楚。”唐铭清说。
是啊,蓬烊不是弄到讯号了吗?这样她可以联系到爸爸妈妈,可以问一问他们,自己是不是异人类。
九夜站起身,有些失魂落魄地往门口走去。
如果是的话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