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乐站在他身边,一袭古朴的修身中山装穿在身上,透着浓浓的书生气,他看了眼那孩子的方向,过了片刻,突然转过去俯身在跑车里翻了翻,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副一次性手套。
高雄从后面挨过来趴在杜帧肩上,坏笑:“哥今天教你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话音刚落,车旁的杨乐优雅地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捡起金吟脚边的香蕉皮。
杜帧的眼睛眨了眨,那香蕉皮已经丢在那孩子的脑门上。
“哇哇……”那孩子顶着臭烘烘的香蕉皮,放声大哭起来。
杜帧呆呆地看着慢条斯理脱手套的杨乐,张了张嘴,却还是没从震惊中回神。
杨乐将手套丢到一边,面无表情地两手插兜,朝着沈家庭院走去。
高雄看杜帧傻愣愣的模样,偷笑地拍了拍他的肩,显然已经习以为常,直接从车上跳下去。
……
这头,沈家琪笑着跟几位长辈说话,惹得笑声不断从客厅里传出去。
杜悦站在他身旁,发现沈老太太从头到尾都没抬眼,自顾自地品着茶。
突然间,她有点摸不透老太太的意思,不禁有点忐忑不安起来。
沈家琪怵然将她搂在怀中,对沈老太太说:“奶奶,这是杜悦,我女朋友。”
老太太这才抬头,幽幽地瞄了眼杜悦,复又继续低头喝了口茶。
沈家琪搁杜悦肩上的手紧了紧:“悦悦,叫奶奶。”
杜悦发现了一点,老太太现在的神态就跟第一次见她时一样,不冷不淡,她听到沈家琪这么说,立即笑着喊人:“奶奶好。”
“嗯。”老太太淡淡地应了一声,放下茶杯:“三儿,你先出去招呼客人,让杜小姐留下来陪我们老太婆聊聊天。”
“悦悦已经进了咱家门,有的是机会跟奶奶聊天,现在,我带她去见爷爷。”
李家老太太轻笑地瞟了眼沈家琪:“还怕我们吃了她不成,这么护着。”
“没办法,奶奶们一句话胜我十句,一步小心,她要是溜走了,我跟谁哭去啊?”
沈家琪始终搂着杜悦,突然又警卫员进来找人:“少爷在啊?司令员让少爷带着杜小姐去后花园,说是要见见部队里一些老朋友。”
“既然如此,那我先带悦悦过去打招呼,失陪了。”
沈家琪冲其他人点点头,说着就带着杜悦去后花园。
客厅中突然响起一阵咳嗽声,适时地阻止了沈家琪跟杜悦的步伐。
杜悦回头,就瞧见沈老太太坐在那里,优雅华贵的姿态,此刻老太太唇抿着,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我听说你哥哥今天也要来,人现在在哪儿?”
杜帧大清早就被高雄哄着带走了,说是要给杜帧打造一个低调奢华的形象。
想到高雄那能说会道的嘴巴,杜悦就有点头疼,耳畔突然响起高雄急匆匆的声音:“来啦来啦!”
众人闻声回头,就看到高雄带着一个穿着西装,长相英俊的年轻人进来。
沈老太太原本紧绷的脸色,在看到杜帧的瞬间就缓和了,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沙发让了让,对着颇为迫站在高雄身边的杜帧道:“既然来了,就坐过来吧。”
高雄在后面偷偷顶了顶杜帧的腰,眨了眨眼,小心暗示他把握好机会讨好老太太。
杜帧“哦”了医生,极力乖乖地坐在一干老太太中间。
“怎么这么迟才过来?难道不知道来长辈家做客迟到不礼貌吗?”沈老太太微微蹙起眉头。
杜帧:“我教雄雄带我去买衣服了,保姆说第一次见三哥的家人要穿得正式点。”
老太太挑了下眉,心想,着孩子其实也不是真傻。
“奶奶,你今天真漂亮,比那天来帧帧家穿得还好看。”
“这孩子……”沈老太太尴尬地看着其他老姐妹:“他啊,就喜欢说实话,还不知道婉转,你们听听就算了,别太在意。”
其他老太太:“不会不会……老姐姐今天确实比平日里精神年轻了不少。”
……
杜悦出了洋楼,还是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眼客厅方向。
沈家琪握紧她的手:“别担心,奶奶要不喜欢帧帧,是不会留他的,她会照顾好他的。”
杜悦被他这么一说,才放下那悬着的心,跟他一起去了花园。
花园中洋溢着男人的说笑声。
沈安邦一身军装,虽然两鬓都已经蒙上了一层花白,却还是显得精神奕奕,沈勇毅跟沈勇林都陪在旁边,其他一些人她都觉得很面生,除了有过两面之缘的陈越龙。
正想着,杜悦已经被沈家琪带到花园的凉亭边。
本谈笑风生的众军官纷纷看过来。
沈安邦当即虎着脸:“不在前面招待,来这里干什么?没看到长辈们在聊天吗?”
杜悦疑惑地看着沈安邦,不是他让警卫员喊他们过来的吗?
沈家琪却淡笑:“难得今天大院里的叔叔伯伯都在,想打声招呼,就擅自过来了。”
杜悦又回头错愕地看着沈家琪,他脸色如常,好像真的是他们自作主张过来似的。
“我们这帮老古板聊天也挺无聊,你们来了刚好。”一个少将开口打圆场,又好奇地看着杜悦:“老沈,这是你家三儿的女朋友吧?”
沈安邦视线落在杜悦身上:“这是唐老将军,上次因为你害得唐将军的孙子受了责罚,还不快快过来跟唐老将军道歉!”
唐老将军连忙摇手:“见外了,是那混小子自己惹事,也该他自己担着。”
凉亭里另一个大校边打量杜悦边赞叹道:“沈老司令,巾帼不让须眉啊,有这样胆量的孙媳妇,不愁以后生不出虎子啊!”
敢聚众到刘家大门口闹事,这胆量不是一般人有的。
沈安邦满意地抿着最,看着杜悦嗤了声:“幸好这些个长辈大度,不然就你那天犯下的事……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就知道给家里添麻烦!”
杜悦被训得有点莫名其妙,尴尬地杵在那里,面对那些视线只能扯了扯嘴角。
沈家琪轻拥住她,笑着道:“这不是有爷爷嘛?”
“你别在那灌迷魂汤,我还没说你呢!”沈安邦虎眼瞪着沈家琪。
刘国锋同样穿着笔挺的西装,在屈润泽的搀扶下朝着这边走过来。
杜悦回头,正好和屈润泽的视线对上,但随即她就淡然地移开了。
本还算热络的气氛因着刘国锋的出现瞬间有点冷凝下来。
沈安邦做寿,于情于理都该给刘国锋发请柬,事实上,出于慎重考虑,沈勇毅确实给刘家递了请柬,但没想到刘国锋会拉下脸面亲自过来赴宴。
本来都在夸奖杜悦的军官们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各自别开了头。
这会子,他们要还说杜悦的各种好,那无疑是在刘国锋脸上狠狠地打个巴掌。
“刚才聊什么这么开心?怎么我一来就都沉默了啊?”
沈安邦撇了下嘴角,朝天翻了个白眼:“你来得不巧,我们刚好聊完。”
沈勇毅已经起身,朝刘国锋恭敬地点头:“刘老,来,上这里坐。”
“爸,你拐杖忘记拿了。”一道柔媚而焦急地声音响起,随即就见刘雨欣小跑着赶上来。
这下,花园里彻底安静了,尴尬的气氛又重了几分。
在场的人几乎全都知道这四个人间的关系,两对离婚的夫妻偏生其中又凑成了一对。
追刘国锋过来的刘雨欣一脸急色,然而在看到一凉亭的人后面露讶然,随即就低下头,披散的头发掩盖她的脸,她把拐杖塞到屈润泽手中:“阿泽,这是爸爸要用的。”
说着,她不再去看其他人,神色有点慌张地转身就要离开。
刘国锋最近看这个女儿就糟心,好好的,离了婚,还让自己一度成为镇南军区的笑柄,说不定已经传遍全国各地了,但此刻见她看到沈家人跟见了狼的羊般畏畏缩缩,不由怒从中来。
他看着对面搂着杜悦的沈家琪,冷声呵斥刘雨欣:“慌慌张张做什么?”
“爸,我……”刘雨欣咬着下唇,看了眼岸边的沈家琪跟杜悦,欲言又止。
她这样委屈地态度让在场除了沈家的其他人看了都不由心生怜悯。
而沈勇毅跟沈勇林两兄弟已经皱起眉头。
刘国锋将拐杖重新塞给刘雨欣:“拿着!畏首畏尾的成什么样子!”
杜悦看到又在那里装委屈博取同情的刘雨欣,握紧了拳头,她自然猜到刘雨欣又想制造是她跟沈家琪婚内出轨、最后不知廉耻地走到一起的假象。
杜悦微微气恼地瞪着刘雨欣,突然觉得有两道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她回头看去,就看到屈润泽正幽幽地看着自己,她神色一愣,刚想收回自己的视线,就听到刘雨欣犹豫地开口。
“爸,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
刘国锋看着还站着的沈勇毅:“勇毅,你家应该不介意我女儿一顿饭吃吧?”
沈勇毅还没开口,沈家琪已经浅笑地答应:“刘老这么说太见外了。”
刘国锋跟沈家琪四目相对,沈家琪黑眸中含着笑,似乎还充满敬意,他想到之前围攻刘家那晚沈家琪明里暗里的威胁,心头就涌上一股怒火,碍于其他人在场又不好发作,只能冷笑着走出了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