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这次的事情,就没几个人下水玩了,水上乐园的项目没人去,生意自然消减了不少,这么多学生,就等着他们消费呢!现在都不下水,那可真是一大笔损失啊!
当天,几个娱乐项目的管理者便都纷纷头疼起来,在微信群里抱怨。
“这是咋回事儿啊!我这极速滑道冷冷清清的!这么多学生怎么都不下水啊!”
“还说呢,有我惨?我这造浪池里才是一个人都没有呢!”
“天杀的,怎么在今天发现那尸体,然后又有人出现那事,现在一宣传,学生们没一个人敢下水的,真是流年不利。”
“好好儿的,那学生也不像是作假,出事儿的时候我看着,气儿都快喘不上来了,如果没人拉着,咱们场子真是要出事的。”
“啧,老王,你这啥意思啊?”
“我想着,要不,找个道士驱驱邪?一来,做给那些学生看,二来,炒一下气氛,现在冷冷清清的,实在是不像话,三来,也稳定人心不是。你不知道,连咱们娱乐场的工作人员都有的在传,什么水鬼什么替死鬼啊,有鼻子有眼的。”
“嘶,老王,没想到你这脑子还挺灵光的啊!”
几个人合计一番,很快拟定了方案,当下出岛找了个道士,在场内做法,做法的时候还立个高台,当做节目吸引人群。
那道士身穿黄袍,头戴星冠,左手拂尘,右手桃木剑,行走动作间颇有几分大师风范,学生们正无聊呢,看到有节目,便都纷纷被吸引过来,看着那道士撒糯米、烧黄纸,无风起火,都纷纷叫好,还有的拿出手机拍摄。而那大师也是个有经验的,几个动作间,便把气氛炒得火热,一下子,众人都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顾着看热闹了。
而此时,妙音站在场外,远远看了那道士一眼,心中评价:花拳绣腿。
妙音现在身体并无法力,只有魂魄中自带的灵力,却也被天道压制得七七八八。她虽然能够以一双慧眼看破万物,然而,如果那鬼物不出现,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等着。
这道士做完了法事,便有几个游乐场的托儿下水去玩儿,很快带得一批人下去了。
不多时,游乐场里的游乐项目也有人了,游乐场管事,又开始咧嘴笑了,连忙要拉着道士请吃饭,道士和他们推辞一阵,最终还是不盛热情,答应了。道士正准备到游乐场的办公室换了衣服,然后又忽感觉尿急,便迅速上了附近卫生间。
正上厕所呢,外面忽然传来鬼哭狼嚎之声,黄道士差点儿尿鞋子上了,他急哄哄尿完奔了出去,便看见几个小鬼撒丫子跑向远方,一边跑,还一边喊着鬼啊鬼啊什么的。
黄道士直接拿出桃花木剑,心想,这可怎么得了,自己刚做完法事,这就又有鬼来闹了,不是砸自己招牌吗?黄道士在这一行混了十多年了,自然知道要爱惜名声,于是就想着过去忽悠一番,好歹不能砸了这单生意。
想到这里,黄道士便迅速抓了一个男生问:“怎么回事?”
男生被吓得屁滚尿流,眼泪都快出来了,直喊着:“鬼!有鬼!”
黄道士:“在哪儿?”
男生看到是道士,稍定心神,指着个方向说:“就那水库岸边。”
黄道士:“好,这事儿别声张,免得吓到别人,我这就过去处理!”
黄道士过去了,几个男生聚在一起,探头探脑看着黄道士的方向,然后几个人又好奇心起,最终决定跟在不远处。
黄道士见那几个高中生果然跟着来了,心中乐道:“跟爷斗,呵!”
然而,他面上仍旧一副盛气冲冲的神色,来到河边,他倒是也十分谨慎,右手执桃木剑,左手执罗盘,眼神严肃看着四方。他那罗盘,破破旧旧,漆都快掉了,里面只有一根歪歪扭扭的指针,晃晃悠悠在盘里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十分悠长,倒也显得有几分专业。不远处几个男生看到了,都是抓耳挠腮一番好奇与兴奋。
在指针嘎吱嘎吱地转悠两下,终于停在一个方向,忽见前方水面上,无风自起一圈涟漪,涟漪边,又亮起一团一团的幽蓝色鬼火。十几个涟漪一点一点向着岸边靠近,带着幽幽鬼火,很是恐怖。而那道士则双眼瞪着那涟漪,举着桃木剑,警惕地一动不动。这诡异的气氛,一时之间震住了不远处的几个人。
恰在此时,一阵阴风拂过,草木被吹得斜倒在地,黄道士忽然蹦起,一个立喝:“呔!哪里跑!”
黄道士冲上前去,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大开大合,身边鬼火飘荡不绝,草叶倒飞。突然,黄道士一个倒飞,整个人栽在地上,就在几个男生惊得双目圆睁的时候,黄道士摸了嘴角鲜血,从地上蹦起来,横剑直飞,势头极猛。
忽然,他一个利落挽花收剑,四下鬼火全灭,一片寂静。而后黄道士解下腰间葫芦,猛地灌了几口,向前喷去,但见一只的恶心又奇怪的东西鲜血淋漓,分头残尸,落入水中。
几个男生看得新奇佩服得不行,连连奔过去,大师大师叫得十分顺畅,还有一个人把这些场面拍了下来,给黄道长看。
黄道长看这么轻松就骗了这几个小朋友,心中十分畅快,他装模作样几下,正准备走,忽然背心一冷,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背上摸了一下,黄道长转身去看,却什么也没有。霎时间,他心中微凉,直觉这里八成有问题,便再不敢多留,连忙带着几个人走了。
殊不知,黄道长走后,妙音从几颗树后走出来。
那道士什么本事没有,骗人的鬼把戏倒是蛮多,刚才那些所谓的鬼火,妖怪尸首,全部都是假的,妙音站的地方是高处,眼睛又好,便清清楚楚看见,他隐秘往外扔东西的各种把戏。
不过,他大概想不到,这水中,却是真有一鬼。
妙音站在湖边,看着墨绿湖中水波一圈一圈荡漾,说道:“出来吧。”
四周静悄悄的。
妙音说:“我知道你还在。”
不一会儿,一团湿漉漉的水渍从水里往岸上淌,随之响起的,是吧嗒吧嗒,湿漉漉的脚丫子踩在石子路上的声音。
只是,这附近除了妙音一个人也没有,这无人却自动出现的景象,看起来便有些恐怖起来。
妙音却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淡淡看着前方说道:“既已死了,为何还留恋人间?”
阴云下,风阵阵,天地有些昏暗,妙音面前,慢慢显现出一个人来。与几乎水中泡烂的尸体相比,面前的小孩子黑黑瘦瘦的,脸上有点婴儿肥,一条咪咪缝的小眼睛,看起来像是睡不醒一般。
他怯生生看着妙音,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于是低着头不敢作声。好一会儿,他才不好意思似的说了一句,“我、我……对不起。”
妙音:“对不起什么?”
小男孩背着手,像个罚站的小朋友,不分雌雄的童音恹恹说:“我、我不该吓他们。”
妙音挑眉,“你只是想吓他们?”
小男孩低着头盯着脚趾头,“我只是想和他们交朋友,让他们不要下水,不要玩水,水可危险了。它会吃人的。我就是小看了它,然后现在没办法回家了。”
妙音:“造浪池里的事是你干的吗?”
小男孩疑惑看着妙音,“什么事?”
妙音看着小男孩,终于发觉。这个小男孩恐怕只是在水里呆久了寂寞,所以看到有这么多孩子出现,便也好奇出来玩,然后尸体被发现。而刚才,他出现的时候,也只是好奇地围在道士身边转,看样子,是没有什么害人之心的。
那何美琪身上的,大概还是那团黑雾在作祟吧。
想到这里,妙音轻叹一声,问小男孩:“想爸爸妈妈吗?”
小男孩猛地抬头看妙音。
妙音说道:“最后看一眼爸爸妈妈,然后回去吧,不要滞留人间了,再待在这里,你会永远消失的。”
小男孩连连点头,用热切的眼神看着妙音,“大姐姐有办法让我离开这里?自从醒来之后,我就只能待在水里了。”
妙音双手合十,嘴中吐出一段经文,小男孩最开始还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后来发现自己身上金光一闪,似乎有什么枷锁破碎了。
妙音:“好了。”
小男孩露出不可置信地神色,他试探着往前跑了两步,发现没有任何束缚之后,便直接奔向了前方小路,只有兴奋地呼喊声时不时传过来。
妙音带着小男孩去了一趟警察局。那里,他的父母正好在认领尸首,母亲趴在尸首面前痛哭,连父亲也忍不住落泪。小男孩看到这里,抽抽噎噎扑过去,然后发现,扑了个空。
小男孩呆呆看着父母,哇得一下子哭了起来。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确确实实死了,和父母,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小男孩跟着父母,抽抽噎噎哭个不停。
妙音头疼:“三天,三天之后,这枚发卡会送你到我这里来,那时我会渡你。如果时间赶得及,说不定,你会成为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小男孩呜呜哇哇看着妙音,猛地扑过来抱住她,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
纵然知道小男孩是魂体,然而妙音还是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推开了喷水壶似的小男孩,妙音松了口气,眼看时间差不多,便直接去了集合地点,大巴车边等着。
大巴车边已经等着不少学生了,不一会儿,旁边走出三个男生和一个道士,那几个男生神色兴奋,围着道士问东问西,看到同学,便纷纷把道士刚才的英勇行为再次宣传了一番,吹得神乎其神,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黄道士嘿嘿笑着,拿出一塔符纸护身符开始售卖,还真有不少人挤过去要买。还有人上来与他合照,他也不恼,仍旧笑嘻嘻的。突然,他转身看向一个人。
那人对上他的目光,还微微笑了笑。
黄道士目光犹疑滑过,何美琪脸色仍旧有些不大好,她凑上去问:“大师,这护身符真的有效吗?”
黄道士看着她说:“这是只是普通的。还有几张高级的,效果更厉害。观你面色苍白,面如黑玉,小姑娘,你最近有祸事啊。”说着,从胸口掏出一张,果然,材质颇夹,笔力遒劲,看着就十分厉害的模样。
何美琪脸色一紧张,想到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连忙拉着黄道士要联系方式,然后问那张护身符的价钱。
黄道士装模作样说:“这些就高级符纸可不好画,可别说我骗小孩子,一张一千,谁来都这个价,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黄大仙的名声可是很响亮的。”
众同学听到这里,都纷纷吸气,他们刚才买一百一张的,都直呼太贵,现在听到竟然一张纸就要一千块,更是觉得不可思议。然而,何美琪确是有钱,这黄道士,也确实说对了那么两分,让何美琪心中害怕得不行。于是,她直接掏钱,“给我来三张!”
……
春游之后,很快便是三天过去,这天体育课自由活动,妙音正站在校内绵延的绣球花下,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小男孩好奇看看左右,看到妙音,他腼腆地笑,“大姐姐。”他递还过来一只发卡。
妙音接过发卡,看了他一眼,“准备好了吗?”
小男孩点点头,走过去抱了妙音一下,“谢谢大姐姐。”
妙音忍住往后退的冲动,待小男孩松开她后,便双手合十,嘴唇开合,念着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 他阿弥唎都婆毗
……”
小男孩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对着妙音挥手,“我不会忘了姐姐的!”
九次往生咒后,妙音睁开眸子,手里的东西变了形状,她低头,原本只是普通的黑色发卡,现在,上面却多了一段绿幽幽的水草,变成了个卡通型水草发卡,看着倒是十分阴凉。忽然,她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右后方。
何美琪定定看着这边,对上妙音的目光之后,她仿佛一下子惊醒过来,吓到了似的,畏惧看了妙音一眼,脸色苍白地跑开了。
妙音回头,看向面前开得绚烂地绣球花,问:“所以,她是被怨魂缠住了?生前的仇,死后来报,因果循环,我本不该伸手,可是……”
微风下,沉甸甸的硕大绣球花摇晃了下,似乎是在回答妙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