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咱们老接不着活儿, 总让你这么养着这一镖局的人,也不是个长法儿呀。”于镖头在某一天吃过早饭,因为没有活儿干只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 跟青筝念叨着。
“没事儿,于大叔。你先带着镖师们多练练武,咱们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走镖的时候才能万无一失嘛。不着急接活儿。”青筝还得宽慰老镖头。
“说是这么说,可这几十号的人,人吃马嚼的, 一天也不少钱呢。要不然, 咱们主不先从小活儿干起?”老镖头看着青筝的脸色问着。
要说这镖局,也不是完全就没有活儿,于老镖头既然能靠着它维持一家子的生活,至少说明它还是有进项的, 只是青筝接过手之后,原来于老镖头常接的百八十里路,压几袋粮食, 送小媳妇儿回娘家之类的活儿,青筝就不让接了。
世道乱起来了,镖局的买卖就好做, 大买卖也不是没有, 为啥原来老于家爷儿几个还差点儿饿死呢, 还不是因为实力不济。大活儿接不了, 小活儿又不挣钱,竟争对手还多。
“于大叔,还是算了吧。接那些小活儿还不够咱们路费的。不如在家里好好休养生息,等大生意上门呢!”青筝就是不同意,反正她又不差钱儿,没必要做白工赚吆喝不是。一天到晚为了那三五两银子跑来跑去的,谁家有大买卖还会找他们啊。
“哎,那就全听小姐的吧。”于老镖头能咋办,当然只能听东家的了。
“对了,于大叔,您老有没有西北那边儿的消息啊?”青筝其实想着,如果能接一单跑西北的镖就好了,有个正经的由头,顺便能去那边儿找找任老爹。
收集的消息多了,她才知道,任老爹并没有原来她以为的那么傻,人家也没有公然的就说反了,他还那么多买卖呢,一进省城,发现自家的票号,铺子什么的都还在,青筝就知道,她想差了。
细一打听才知道,对外的消息都是说任老爹亲自带着马队对北面儿进货了。至于说为什么楚县丞会知道他投了反贼,青筝票号掌柜的那里听到的风声是,老爹让票号给她捎过信,但是她的记忆里并没有收到过。应该是信里讲了什么,被楚县丞给知道了。
至于说她为啥不回自家的票号,偏要隐姓埋名的开个小镖局,不过是她未雨绸缪,害怕哪天老爹的事儿发了,被人家一锅给端了。再说了,也不知道老爹相中那牛铁柱哪了,想他好歹也是一省首富,要投反军也得直接去投李闯吧?怎么跟了个小头目下面的小头目,据说总共加一起都没有两千人的小队伍呢?一场像样儿的仗都没有打,朝庭刚一出兵,就吓得屁滚尿流的逃跑了。连汇通天下的任家票号都找不到人,也不知道藏到哪个山沟里去了。只知道是奔着西北去了。
青筝分析了一下,怀疑那牛铁柱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闯王的部下,不过是借了人家的名头,拉大旗做虎皮罢了。
这闹心的。
可是又不能不找那不省心的老爹。
李闯都出来了,天下大乱就在眼前,不把任老爹找回来,那她连点辗转腾挪的余地都没有了,万一被暴出来,那她也得跟着成了丧家犬,现在是朝庭的要犯,未来是下一个朝庭的眼中钉,李闯虽然终结了明朝的统治,逼死了崇祯皇帝,最后不过是为他们做嫁衣裳,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坐过天下。跟着这样的人,扯什么。好不容易攒下的点儿家底儿,最后都得填进去不说,免不了还要落个杀头的下场。
青筝现在的想法就是,赶紧找到老爹,尽快的结束生意,拿着钱,弄条船,到海外,吕宋之类的地方避祸去才是正经。什么济世救民的活儿,总得先保住了自己才能帮别人吧?牺牲自我,救苦救难的事儿,青筝干不出来,她天生就没多少圣母的基因。
“西北现在可不太平。现在可没人敢往那边儿去,去的也都是武威镖局那样的大镖局,黑白两道都跑得开,反贼那边儿也有几分面子的。咱们可接不了那样的活儿,小老儿我这脸面,也就在咱们太原府还能凑和着用用。”于老镖头看了青筝一眼,他是活老了的,一听就明白青筝是什么意思了,马上表明,他可没实力接去西北的活儿。
“那好吧。于大叔,要不,咱们到京城去看看?京城人多,那边儿没准活儿也能多点儿呢!”青筝又提新点子。她老觉得太原这地方不安全,要乱肯定先可着这边边卡卡的地方乱,还是京城安全点儿,皇帝在的地方嘛,要乱也是最后乱那儿,再说,那边儿消息也多。青筝查过资料了,这时候的朝庭,都已经烂到根子上了,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与其自己费劲在这边儿查,还不如直接进京去买朝庭的邸报呢。
“京城啊?京城居大不易啊。”于老镖头感慨,越发觉得自己跟了个没谱儿的东家,怎么想一出儿是一出儿呢。心气高,小活儿看不上,大活儿接不着的这么干养着几十号人。还老想着往那是非圈子里跳。谁家养了这么个败家闺女,可够愁人的了。
“没事儿,不行咱们就干点儿副业呗!”青筝的游轮空间里还有那么老多日化用品呢,这会儿正是有钱人们的日子过得最糜烂的时候,不怕东西卖不出去。
“一切听东家的。”于老镖头已经放弃了挣扎,反正他们也是没什么别的活路儿了,跟着青筝至少短期内还能吃上饭。
于是,接下来,整个镖局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往京城搬家。
别看来的时候,青筝就一个人带着两孩子。这几个月,可没少扑腾家底儿,走的时候,满满当当的,当是家当就拉了三大车。还有三四十号的伙计仆从。又是七八辆车。走的时候,浩浩荡荡的,正经是个大部队呢。
这回好了,也不用保别人了,自己家就够那十来个镖师忙活的了。
太原府离京城也老远的路了,上千里呢。按他们车队的速度,青筝估摸着,得走上一两个月。等进京的时候,估计都快到夏天了。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划快。
刚出了太原府不到半个月,车队正走到一个叫桃花堡的地方,再往前走上几十里,就要进顺天府地界了。
就那么巧。
被劫了。
被劫了……
青筝看着队伍前头,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任老爹,都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了。怎么就那么巧呢?他们怎么跑到京城附近了呢?胆儿也太大了吧。
而且,不是号称农民义军吗?怎么干起了打家劫舍的买卖?
“爹?”青筝车帘缝里看到任老爹,马上就跳下了车。总不能让两边儿真打起来吧?
“青儿?你怎么在这里?”任老爹一看马车上跳下来的自家闺女,也是比较傻眼。等确定了是亲闺女之后,把手里的锄头一扔,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闺女呀,爹可算见着亲人啦。快,车上有没有吃的,赶紧拿出来给大伙儿分分,快要饿死啦。”摸了把眼泪,任老爹马上就开始跟闺女要吃的。
也不用青筝吩咐,几个丫鬟婆子自动自觉的就把车上带着的米面拿出来,有年纪的人都知道,饿急的人,不能吃太干的,会撑着。“劫匪”实在饿得等不了了,就在路边上,挖坑埋锅,就地取柴,找了水来,米连洗都没有洗就下了锅。等着粥熟的时候,车上还剩下的面先做了两锅疙瘩汤,一人分了一碗。
肚子里有了底儿,才倒出来功夫好好说说话。
听完了任老爹的遭遇,青筝也是挺无语的。
原来,当初,他是真的带着马队出关进货的。先是遇到了鞑靼骑兵,货全被劫了去,他命大,跟着马队里剩下的几个人跑了回来。回来的路上,身上仅剩下的几个钱很快也花光了,剩下的两匹马也卖了。刚刚赶到一个大一点儿的县城,城里有自家的票号,要得救了。在城外,赶上了牛铁柱的反军攻城,他们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裹挟进了反军队伍,好不容易跑出来吧,官兵已经认定他们是反贼了。
也就不敢回城了,只好跟着反军走。
任老爹身上也是有些拳脚功夫的,马队剩下的几个人也都不白给,要不然,他也不敢自己得瑟得带队出关。这样的人,在一群快饿死活不起的农民中间,那是绝对出挑的,想不被注意都难。很快的,任老爹就成了牛铁柱的军师。他一个大富豪,怎么可能愿意做反贼。可是商人的市侩又使得他不可能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是被人劫去了全部身家的普通商人。
再后来,趁着手下进城打探消息的时候,给女儿写了封信,他就剩下这么唯一的牵挂了,寻思着,给闺女提个醒儿,让她躲躲,顺便也把家里的银子收一收,别等他身份万一被朝庭知道了,跑不了了。
想法是好的,可惜啊,就是他这封信,反掉把亲闺女给害了。
不过这些,他是不知道了。因为所谓的攻城失败之后,他就跟着队伍一直在逃跑,没吃没喝的,一跑逃到了桃花堡这个地界儿,最后都靠吃树皮树叶子活着了。一个月之前,牛铁柱上山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山,当时就没了命,把这个还剩下几百人的队伍,就这么扔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