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世界
隔壁搬来了新邻居, 沈安素却是过了一个月以后才见到。
五月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雨, 天空还没有放晴。天色已晚,楼道口光线昏沉, 大片空间都陷进阴影里,光影模糊。
沈安素从超市买了一堆生活必需品, 提着重重的大袋子爬了五楼, 俨然就是废狗一条了。
西吴苑小区是横桑市中心的一个老小区,一直说要拆迁, 可正式通知却愣是迟迟没下来。
几十年的老小区, 没有装电梯, 每次出去一趟回来, 沈安素就会觉得自己身体被掏空。
她把重重的一大袋东西扔在地上,扶住自家的防盗门喘着大气。
平复了一下,她抬起右脚在地上重重地剁了几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这才慢慢地亮起来。
老旧的白炽灯,投射出缕缕风烛残年的微光,光束里尚有点点尘埃飘浮。借助这点亮度, 她顺利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刚刚插.进锁眼, 甚至还没来得及拧动一下,就听到身后传来沉甸甸的脚步声,以及一阵无比厚重的呼吸声。来人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她背部一僵, 下意识就扭过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京东小哥出现在她视线里。
小哥个子不高, 165的样子, 可却非常胖。沈安素目测了一下,这人至少有150斤以上。他两只耳朵里塞着耳机,一双手捧了一只大纸箱。那纸箱很大,里头应该装了不少东西,而且很沉。因为她看到京东小哥整个人气喘吁吁,有气无力的。
爬楼本来就够吃力的了,还要抱着这么重一只纸箱。现如今真是哪一行都不容易啊!
看到她,小哥冲她腼腆一笑,有气无力地说:“没安电梯的小区伤不起!”
一口气从一楼爬到五楼楼确实伤不起,从九重天离职近一个月,她几乎都没出过门。要不是她实在是吃外卖吃到想吐了,她还真不愿迈出家门一步。今天傍晚她特地去超市大采购,买了一大堆生活必需品和食材回来。她打算动手改善一下自己的伙食。天天吃外卖已经吃到生理学厌恶了。
一个月没有和陌生人接触,沈安素发觉自己居然有些社恐了,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了。她勉强对小哥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来继续开门。
钥匙拧动两下,摁下门柄,防盗门便被打开了。
她俯下.身提起塑料袋,正欲抬步走进自己家。又看到京东小哥走到隔壁铁门前,砰砰砰用力敲几下,扯着嗓门大喊:“503快递到了!”
五楼笼统就三家住户。501是两个年轻姑娘,早出晚归的,白天根本就看不到人影。502是沈安素家,母亲去世后,她就一直一个人住。
至于这503,它原来的主人是张叔叔一家。今年春节过后,张叔叔一家移民去了国外,这房子就一直空着。他们找中介替他们把房子租出去,可这大半年都过去了,愣是一直没人租。
上个月的某天她总是听到外头不断传来各种乒乒乓乓的声响。她觉得有些奇怪,便开门去看。一打开门就看到搬家公司的人不断往503搬家具。她这才知道这房子被租出去了。
不过整整一个月过去,她都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新邻居。
她家阳台连着503的阳台。她每次收衣服的时候都会看到对方阳台上挂着各种男人的衣服。从外套到内裤,从上衣到鞋袜,从头到脚,应有尽有。单从这点来看,503是住了人的。只是她一直没见过主人而已。
借着这机会,她打算看看这位新邻居的庐山真面目。
“503快递到了!”
京东小哥一连喊了三声,防盗门从里头被人打开了。
沈安素最先看到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手背的皮肤很紧致,肌理匀称,很像外科医生的手。
毋庸置疑,这是一双很漂亮的男人的手。
门开了一条缝,纸箱就放在门边。这只手的主人将那只纸箱拿进屋,说了声“谢谢”。
格外简洁的两个字,声线低沉,舒缓,平稳,有力,冷泉一般清冽,很像大提琴的琴音。
这个声音很好听!
沈安素的视线快速往上移,想看看这人的脸。却发现他的那张脸被防盗门遮挡得严严实实,他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门过后面,她根本就无从看清他的长相。
她想走近细看,可又觉得这样做很不礼貌。何况还有个京东小哥在场。
不知为何她突然就对这个新邻居有了兴趣。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疯狂地驱使着她,让她去一探究竟。
踌躇间,对方便把厚重的防盗门给关上了。
“砰”的一声脆响,重重的关门声一直在她耳畔回荡。
沈安素:“……”
她哑然失笑,觉得这位新邻居很神秘呀!
——
回到家,沈安素将那些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新鲜食材都放进冰箱。然后挑出几样食物来,亲自下厨,做了顿“丰盛的晚餐”。
做完菜后,她在阳台上支了张小方桌,然后把菜一一摆好。
吃饭的过程中,邻居家的厨房总是传来阵阵馨香。
她探出鼻尖嗅了嗅,有肉味,有虾的味道,还有鱼……
她低头瞟了眼饭桌上自己两个可怜的菜,油麦菜和冻豆腐,冻豆腐还被自己烧糊了,顿时一点食欲都没有了。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被母亲悉心照顾了这么多年,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厨艺一窍不通,现如今想要自己动手改善自己的伙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见到了新邻居的庐山真面目。
男人背对着她站着,离得有些远,个子很高,很魁梧,身段挺拔。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黑色沙滩裤,脚上踩一双人字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阳台上。他是来收衣服的。
沈安素隐隐觉得这个背影说不出的熟悉。
有那么一瞬间盛延熙的名字突然就凭空冒了出来。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她的新邻居怎么可能会是盛延熙呢。她觉得自己真是有些魔怔了。
这个点夜色浓沉,周边都是高楼,家家户户亮着灯,灯火通明。
他家阳台没有开灯,光线不足,周围缥缈的灯火映衬着男人的侧颜,缕缕昏黄的灯光掉落在他身上,像是飘浮的萤火一闪而逝。
她始终看不清他的长相。
夜风清凉,从旁穿过,呼呼啦啦地吹过来,卷起他的衣角,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地上,斜斜融进黑夜,静谧如画。他整个人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带给沈安素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
这个男人大概就是小言作者笔下常写的“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她心里咯噔一声,心尖震颤。
美人在骨不在皮。既有皮囊又兼有骨相的男人她长这么大也就认识那么一个。
书上说:“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哪怕最不契合实际,它也是事实真相。”
如果之前她还不敢肯定这个男人就是盛延熙,可现在她要是再认不出来,那她就真是眼瞎了。
她往前走近两步,一双手扶住自家阳台的栏杆,笃定地开口:“盛延熙转过身来!”
盛延熙:“……”
年轻男人快速转身,朝她微微一笑,颇有一股风轻云淡的意味,“好久不见呀,沈安素,以后请多多关照!”
沈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