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上大学不久,就被老四等人激将到酒店里去撞鬼,结果眼睛被占据,到现在那眼中鬼都还住在我的左眼。把魅妖打入自己脑子这种事,其他人或许会觉得别扭,但我自己都想不通,我胆子这么小,这一次却意外的没有任何恐惧。
可能是我亲自参与了抓捕魅妖的原因吧!
洪老站起身,让我躺倒他的躺椅上去。这躺椅跟老头子的差不多,我一坐上去,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呃,还要绑起来?”我问洪老,后者正在用塑料扎丝将我的手绑在椅子上。
洪老点点头,说:“这东西原本是比较善良的,不过现在既然都准备杀人了,恐怕它经历的,并不是什么好事,我得把你绑起来,免得到时候你陷入它的记忆中,发了狂,我老胳膊老腿的,可拦不住你!”
我心想也是,魅妖的精神力特别强,正常人根本抵不住,万一我被魅惑了,绑起来也免得伤人伤己。
洪老绑人确实很快,我还没来得及表示自己愿意配合呢,就已经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了。手腕被勒得有些死。
“洪老,用不着绑这么紧吧,万一等一下我挣扎起来,自己就把自己勒死了……”我心里有些忐忑了,洪老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绳子把我脖子绑在了躺椅上,“话说,不是应该固定额头就好吗?”
洪老嘿嘿笑,说:“没事,你说那种是绑神经病的,我这是专门绑鬼的!”
……
他伸出左手将虚空中挣扎的魅妖抓住,放在我的面前,笑嘻嘻的说:“你注意看这只魅妖,看看和你知道的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魅妖不是都这模样么……我正仔细观察呢,突然肚子上就挨了洪老一拳,整个人本能的想要缩成一团,可是脖子上的绳子勒得好紧,一下子又把我拉回去,我肚子也痛喉咙也痛,不自主的张大了嘴巴出气。
刚张开嘴,眼睛余光便看见了洪老将魅妖一把塞在了我嘴巴里,我只觉得喉咙一凉,那魅妖就被我吃了下去。
卧槽!吃下去了!
我肚子疼得不行,刚想吐槽洪老的手段,突然间脑子里便信息爆炸了!
声音……
好多好多的声音!
山风呼啸,野兽奔跑,果实成熟,动物繁殖……
大雨!雷鸣!燃烧!嚎叫!
哒哒哒!哗哗哗!啪啪啪!
杂乱无序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像是有一百个音响各自放着不同的声音将我围绕。那些声音每一道都清晰得可怕,如果我只能听见其中一道,那么它就是天籁,可是现在,我听见农夫砍柴的声音,刀提在手上,一刀挥出,斩破了空气的尖锐呼啸,砍在枯木上沉重的闷响,拔出刀时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碎木屑落在地面的撞击声,农夫粗重的呼吸,枯木发出的短促的震颤声……
一个动作,便有无数的声音纷至沓来!
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我听到农夫在砍柴,听到山里的老鼠在打洞,听到数十种鸟类各自挑选着树上的食物,听到一只野鸡在灌木丛里咕咕呼唤……
太多了!
太多的声音!
停下来,停下来!
风吹动树枝呀呀呀哗哗哗的响,草被吹低,贴着地面簌簌作响……
太吵!太吵!
一只啄木鸟发现了一个虫洞,咄咄咄!咄咄咄!每秒钟十多次的啄击,每一次都像是一个惊天霹雳震在我脑子里……
太吵了!太吵了!不要!谁能让它停下啊!
“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想不到这里能遇见个成精的!怎么,刚开了灵智,就受不了天地间的繁华了?哈哈,你要是愿意,我就带你走,好不好?”
这是谁?他在和我说话?
愿意!我愿意!快带我走吧,我已经受不了这里的声音了,我要疯了!只要你带我走,我什么都愿意!
“那你等一下,我这就带你走,你跟了我,可要好好修炼,回头我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就不用受苦了!过程可能会有些痛,你要忍住哦!”那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温和,像是秋天把果实都照红的太阳。
好的好的!快点,快点带我走!我不怕痛,就是把我砍成十段二十段都不怕!
一只手拍在我身上,在我的茎干上轻轻的抚摸。
“唔,这山野里灵气匮乏,你又不知修炼,能到这一步,却是有天大的机缘呢!忍住了!”他低喝。
我立刻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坍塌,像是一个硕大无比的水母,最后被强行捏成了一颗小钢珠。
痛不欲生!
这种疼痛如万道闪电同时劈在我头上,它来得如此猛烈,又如此迅速的消失,我还没来得及嚎叫,这痛便过去了。
耳边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咦,没有了?
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声音都消失了!我再也听不见它们,再也不用被一只迷了路的傻蜈蚣吵得睡不着——它有四十五对脚,动起来简直就是灾难,比啄木鸟还可怕!
“这下子好了吧?”那道声音又出现了,“你记住,你本是一株凌霄花,因缘有了灵智,我将你带走,从今以后,你就是你自己,不再是花了——最后看一眼曾经的你吧!”
一根手指轻轻的擦过我的身体,我忽然多了一只眼睛,能够看得见这个世界了。
天!地!
树、花、草、鸟、虫……
风呢,风怎么看不见?这种凉丝丝的感觉,是风?啊!那株攀援在树上的藤蔓是我……曾经的我?
我看向那凌霄花,唔,好卑鄙啊,那棵树因为被凌霄花挡住了大半,已经注定要枯死了……
我竟然是这样生活的?!
“看够了吧,看够了就忘了吧,从此以后,你就是你了。”他说。
人!
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两个耳朵。这就是人了!可是,他的嘴好奇怪,总感觉一口就能把我吞下求,但是为什么感觉那么温柔?
我就是我——这是什么意思呢?我以前是凌霄花,那我现在是什么?
我看了看自己,我只是一块三角形的木头,被那个人拿在手上。我的眼是一个小孔,小得刚好能够穿过一米阳光,外加一道狗尾巴草茎那么大的风。